“哎,你把你手边的那支花给我,那朵插在这里倒是好看,黄澄澄的,让人眼前一亮。”
明兰懒洋洋地将石桌上一枝明黄色的花拿起来递给如兰。
如兰接在手中,又拿着在插满鲜花的花瓶里上下左右地试探。
“六妹妹,你看这枝放在这里是不是好看?”
如兰插好了把花瓶一转正对着明兰。
明兰看了半天也没看出来什么,只是点点头笑道:“五姐姐这花真是好看,每一朵都好看,娇艳欲滴的,跟五姐姐一样让人赏心悦目。”
如兰瘪瘪嘴一甩帕子坐在石凳上道:“你就这样敷衍我,每次都是不一样的夸法,就是不说具体的好坏。”
“偏你这张嘴,还会说话,让人挑不出错来。”
明兰笑道:“好姐姐,你别生气啊,你也知道我在插花这一方面是远不如姐姐的,我是实在看不出来,你做的花篮啊,还是花环什么的,每一个都好看,我实在是看不出有哪个不好看,所以就这么说。”
“这不就是人们口中说的什么,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嘛,我只觉得好看,却不知道为什么好看,怎样改才更好看。”
如兰还是撅着嘴儿不说话。
明兰笑道:“好姐姐就饶了我吧,你要什么花我立马去给你拿,或者在这园子里长的,我去帮你摘。”
“上次你做的那个花环就可好看了,我戴着去绮霞苑一堆人围着夸,都问是谁做的,还有花朝节的时候做的那个花篮,祖母拿在手里爱不释手呢,连连夸姐姐手巧,还说我手笨,就做不来这些。”
如兰看着明兰道:“祖母可是大家闺秀,名门嫡女,按理说像插花,焚香,点茶这样的雅事都是手到擒来的,你天天在她身边,难道就没教你?”
明兰嗯了一阵道:“说实话,焚香点茶我是见祖母常常做,也跟着学了,插花倒是没见过,想来应该是她不喜欢吧,或者是不太擅长,正好我对这方面也没什么兴趣,也就没在意。”
如兰拈了枝花用花指着明兰道:“那你可得跟我好好学学,将来入了侯府要是不会这个会被人笑话的,指不定会说咱们盛家小门小户的没见过世面,到时候再学可要费些功夫了。”
明兰急道:“五姐姐你说什么呢?谁要入侯府了,你又在哪里听了这些话来编排我?”
“你再这样我在大娘子面前告状了。”
如兰笑道:“你还告状,你理亏你知不知道?还以为我不知道呢,你和顾廷烨虽然都守规矩,也保持了距离,但是他看你的那个眼神,我的天,我看着都觉得肉麻。”
“那眼睛快要长你身上了,咱们这些人,除了二哥哥不仅座位在前面,而且整日忙着读书没看出来什么,别的可都看在眼里了,你还想瞒我?我这回可不上你的当。”
“对了,这次是侯府,卫小娘可满意坏了吧。”
“还没问你们进行到哪一步了,他对你那么上心,应该是很快就能定亲了吧?”
明兰抽了一朵花拿在手中揪着叶子玩儿,支支吾吾道:“说实话,我还没想好,再等等吧,这样实在是太快了,更何况父亲那边,也不知道怎么样。”
如兰叹了口气道:“那有什么的,顾二叔是个说一不二的豪爽性子,又不像他。”
“还有父亲那边你更不用担心了,你这么招人喜欢,父亲这些年也是对你疼爱有加,你的亲事他肯定更上心。”
明兰道:“姐姐不知道,父亲也就是平时给我个笑脸,在这婚姻大事上才不会还给我笑脸的,他之前说了,跟我小娘说他门下有几个举子很是不错,有意跟他们结亲。”
“姐姐你是大娘子生的,说句不好听的,就算国公府的亲事不成了,她也肯定不会委屈你嫁给一个寒门出身的举子。”
“但是我不一样,说到底是身份在这里,也配不上侯府那么好的人家,父亲就算是再宠爱,可到了婚嫁的时候,还是会不答应的。”
明兰抬头道:“对了,姐姐刚才说他,怎么了?小公爷又跟你说了什么吗?又说让你等他的话啊?”
如兰也烦躁地拿起一枝花揪着,“也就还是那样,毫无进展,你现在忙着自己的事情,也顾不上我这边,就算顾得上那也是束手无策,谁能违逆郡主的主意呢。”
明兰停下手上的动作,心里还稍微有点暗自庆幸,幸亏顾廷烨是个能担得起事儿的,要是像五姐姐看上的小公爷一样一天拖一天,还不知道要闹到什么时候呢。
不对,要是他那样的话,自己也看不上他,谁会等着他!
想着又揪了一朵花,刚拿在手里突然听到墙外一阵沙沙声,此时无人说话,静悄悄的更显的那声音的突兀。
明兰立刻警觉了起来,拉住如兰的胳膊示意她不要说话,如兰被扯了一把一脸懵地看着明兰。
明兰挪挪屁股凑在如兰的耳边低声问道:“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响?”
如兰摇摇头,“没有啊,不会是猫吧,你不知道,大福最近交了不少猫朋友呢,我在园子里常看到有不同的小猫,有些习性坏的还去厨房偷吃呢,前几日厨房的张婆子还在我面前抱怨,说是偷吃了肉什么的。”
“我也没有办法,只能让她们关紧门窗了,那偷吃总比老鼠偷吃强吧,哎呀,你别这么紧张,这是在自己家里,能有贼人不成?”
如兰见明兰紧张兮兮的,不禁劝她放轻松一点。
明兰再没听见那声响,加上如兰的劝说也放下心来。
“五姐姐,我觉得凡事还都得小心,隔墙有耳,咱们刚才说的那些话万一被别人听到了传出去,只怕又引来祸患,我看还是让人去看看吧,也好放心。”
说着转头吩咐道:“小桃,你去门口观望观望,要是没有人的话就在那里守着。”
“好的,姑娘,我这就去。”小桃答应着转身就要走。
如兰一边笑着一边指向门口高处的一朵橙黄色的花道:“那你顺手去帮我把那朵凌霄花摘下来吧,那花开得正艳呢,摘下来给你们姑娘做个花环。”
明兰站起来笑道:“我去摘吧,坐了这么久正好活动活动。”
如兰笑嘻嘻地转过头继续摆弄着石桌上的那些花花草草。
明兰前脚刚走,正好一阵妖风呼啸而过,卷着沙土而起,明兰忙举起袖子遮住了眼睛。
如兰放在桌子上的一方罗帕正好被这阵风卷起,一路带到了门外。
“诶!我的帕子!”
明兰睁开眼睛一看,那手帕乘着风飞了出去,便头也不回道:“姐姐别担心,我帮你去捡!”
狂风骤停,那方罗帕正正好好落到了一个人的脚下,明兰疑惑抬头,与一个从未见过的男子四目相对。
她立马站在原地,警觉地看着那人。
男子满脸笑意,看起来温厚和善,就那么静静地站着,见有一个姑娘被吓到了,忙拱手致歉。
明兰指了指地上的手帕,那男子一愣,忙看向自己脚下,看见了那方罗帕立马捡了起来,捡起来拿到手里想递给明兰又觉得于理不合,犹豫再三转身挂到了旁边的树杈子上。
明兰见这男子一身的书生气,穿着朴素,约莫着能有个三四十的年纪,这个年纪要是父亲同僚的话绝不会穿成这样,虽然谦逊有礼举止却仍透出一股窘迫之气,满面笑容眼底却带着一丝微微的谄媚。
既然他家境不好,且能进府,想必这就是父亲门下的学生了,只是,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刚才的声音莫非是他?要是他真的听见了会不会说出去,或者是以此为要挟让自己帮他做一些事情?
明兰上下打量了那书生一番,从始至终没张口说一句话。
那书生率先开口自我介绍道:“我是盛大人的门生,今日受邀前来议事,恰好经过这里,谁知吹过来一阵风,这罗帕就到了脚下,惊扰姑娘,姑娘请多担待。”
明兰面无表情道:“既然是府上的客人,那必然有引路小厮,公子怎么一个人出现在这里?”
那人还没回答,明兰便道:“莫不是府里的人招待不周,自己偷懒去了,导致公子迷路了?”
“哪里哪里,是我自己不小心绕远了,说实话,鄙人家贫,也没进来过这样的大宅院,刚才还跟着人走呢,谁知一个转弯就落单了,现在也是无头苍蝇般乱转,真是失礼。”
明兰道:“那也是府里的小厮不尽责,耽误了这位公子,公子放心,盛府规矩森严,下人做错了事必然会追究的,不会让公子平白受这委屈。”
男子拱手道:“都是鄙人不才,稀里糊涂闯到这里,惊扰了姑娘,与贵府中人无关,还请姑娘勿要怪罪。”
明兰紧紧抿着嘴没说话,也没有转身离开。
见场面僵持着,男子又道:“想必姑娘是后宅大娘子身边的得力女使吧,姑娘千万不要怪罪带路的小厮,都是我的原因,不想连累他人,姑娘聪明灵巧,还望不要见怪。”
这时从远处跑过来一个小厮,边跑边道:“文公子,你让小的好找啊,原来在这里呢,快跟我走吧,主君还等着呢。”
男子听了也不着急,又拱手行礼跟明兰道了别,“叨扰姑娘了,小生告辞。”
说完后退几步,迎上跑过来的小厮,二人匆匆离开了,走到拐角处还不忘回头张望一眼。
明兰抬手取下手帕,这才缓缓走进门中,抬头却发现石凳上的如兰不见了,正疑惑时,如兰突然跳出来拍了拍他的背,嘿的一声吓明兰一跳。
歪头一瞅,只见如兰带着喜鹊和小桃三个人一溜儿整整齐齐躲在了墙根后面,见明兰进来了又探出一溜儿脑袋。
明兰见状笑道:“你们这是干嘛呀?是害怕啊还是听墙角啊?”
又将帕子塞到了如兰的手里。
如兰两手绕着帕子又坐回石凳上,仰头对明兰说道:“原来那是父亲的门生啊,看起来还不错,一表人才的样子。”
“哎,你刚刚不是说父亲要在门生里面择女婿吗?不会就是他吧?”
明兰也缓缓坐下道:“我不知道,不过我对他印象不怎么样,看着面相是一副老实样,可做的事并不是,也不知道他此来是何目的。”
如兰疑惑道:“人家不是都说了吗?迷路了。”
“想必也是苦出身,也不是人人家里都有这样大的宅院,朝廷中跟父亲品级差不多的官员多少人都住不上这样的宅院,更何况他一个穷苦人家出来的读书人呢,也挺不容易的。”
明兰道:“人家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呀?不容易是不容易的,不过他拼的是自己的前途,跟咱们也没什么关系,不必为此心疼,有些人的示弱只是一种伪装罢了。”
如兰皱皱眉道:“这才见了第一面,你怎么就对他意见那么大?跟仇人似的,我看着还不错啊,说的那几句话也是谦虚有礼,并无逾矩啊。”
明兰一挑眉有些惊讶地问如兰,“五姐姐,你真是这么想的?”
“不然呢?还能怎么想?”
如兰反倒问起了明兰。
明兰看了一眼那个月洞门,缓缓道:“首先他出现在这里就不对劲儿,我都怀疑刚才是他在门口偷听。”
“你说是要到哪里议事才能路过这离后院最近的一道门呢?还有他对我的态度,好像是装出来的一样,说不上哪里不自在,总觉得是带着目的的。”
“你刚才不是也听见了吗?他还将我认成了女使,他脑子得有多不正常啊,我都穿成这样了,就这还女使,要是让我小娘知道了还不得疯了。”
如兰笑道:“那你也说他没见过大家子里面的,说不定就以为咱们盛府这么阔呢,连女使都穿的绫罗绸缎呢。”
“哪能呢?五姐姐你别看他是苦出身,你且说勋贵人家读书的都没几个能出头的,就像父亲,当年要不是祖母一手谋划,也不会这一路走来平平稳稳,和和顺顺的,他一个苦出身能达到今日的成就,你说他单纯不问世事,这怎么可能呢,世人大都先敬罗衣后敬人,他要是连这都不知道怎么在官场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