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盯着手上端着的一盘丝线,若有所思,稍微调整了一下表情也昂首挺胸地出去了。
刚出门就有小丫头过来问道:“琉璃姐姐这是端的什么好东西啊,是姑娘又有赏啦?也给我们看看,沾沾喜气嘛。”
琉璃笑骂道:“你们这些红了眼的小蹄子,姑娘托我给她打络子呢,刚刚揪住我嘱咐了半天,那要求多的我记都记不全,你们羡慕啊,那给你们好了,我也正好懒得干这种劳心伤神的差事呢。”
众丫头又一哄而散了。
远处一个穿着粗布衣衫的丫头朝着琉璃的方向偷偷啐了一口,白了一眼骂道:“看她那轻狂样儿,仗着有主子撑腰了不起啊,什么嘴脸!”
“小娘病了这些天,主君主母问都不问的,以前主君来绮霞苑来的多勤啊,也不知道在林栖阁发生了什么,眼看着小娘失了宠了,她还那样得瑟,什么时候崴了脚就好了!”
一旁拿着蒲扇煽火的丫头劝道:“你就少说两句吧,人家再不济也是扬州跟来的大丫头,在小娘身边待了好多年呢,咱们哪里比得上?”
“不过听说金妈妈是来京城之后买来的,现在也在那么高的位置,真的是,这各人有各人的命数,你要是有人家那本事,还愁爬不上去?到时候大家眼红的可就是你了。”
“切!你是坐着说话腰不疼,有你说的那么容易你怎么不爬上去?是不想啊?”
那丫头听了摇扇的手甩得更快了,炉底的火忽闪忽闪的,顶的药罐盖子扑通通跺着脚跳舞,升腾起来的蒸汽将那粗布麻衣的丫头都罩住了。
“你要疯啊,等药烧干了我看你怎么交代!”
她不满地叉着腰指责着。
坐着的丫头却莞尔一笑,“哎呀,你莫生气,这水开了谁能挡得住,我只是做好自己分内之事而已。”
“不过,说起讨主子的欢心,我说到底还是比你厉害吧,这你总得服气吧?”
“切!关我屁事,别臭显摆了,你也没比我强多少,只是多说了几句话,又没有多拿几个钱,有什么好的。”
“你这真是不知好歹了,起码主子能记住我,要是以后有机会能用得上的,你猜她们是先叫我还是叫你?只要有这么个机会,让她们看到我,我又正好将事情办的妥帖,这样两三次后,不升也难啊。”
站着的丫头良久不语,眼珠子骨碌碌转着,却怎么也算计不明白。
坐着熬药的丫头这时又起身道:“我先去上个茅房,你替我看一会儿,这药马上就熬好了,等我回来了再送给小娘,你千万留意着,别撒了,这药可贵着呢。”
又有些不放心,特意嘱咐道:“等着我回来啊!”
“哎呀,你就放心吧,熬个药谁不会啊,快去吧,别憋不住了!”
她看着熬药的丫头走了,低头盯着那药罐若有所思,心中不禁浮现出一个蠢的出奇,但她自己却觉得聪明至极的念头。
明兰一回寿安堂就跟老太太说了曼娘一事。
盛老太太端着茶碗眉头轻皱,诧异道:“竟有此事?”
“如果真是如你所料的话,那绝对不能掉以轻心,卫小娘为人张扬跋扈,得罪了不少人,也不知道是什么人要害她。”
“不过依据你说的这种情况推测,要是真有下毒之人,那必定是心思缜密,你今天掩人耳目不让外人知晓,这倒是做的不错,在没有定论之前一切皆有可能,要是有人存心谋害,反而会让你自己处于危险的境地。”
明兰又着急又担忧道:“是啊祖母,孙女真的是担心,你说万一这毒物伤人性命了怎么办?我又害怕一打草惊蛇有人狗急跳墙,原本或许不伤性命的事情反而弄的更糟了。”
“为今之计,孙女觉得先得找一个可靠的大夫看看,让琉璃想办法把药渣拿过来,看有没有异样。”
“只是在哪里找这么一个人呢?孙女正为此事犯难。”
老太太稍作思考便不经意般随口说道:“上次见过的贺家哥儿现在正在京城呢,要不去找找他,他是个老实憨厚的孩子,就算看出来什么也不会说出去,又是咱们熟悉的,请他再好不过了。”
“不然外面的大夫难请,请个好的吧,难免惹人怀疑,请个一般的,也看不出来什么,我看他正合适。”
明兰一时又想起了曼娘对贺弘文的排斥,不禁面露难色。
“可是祖母,那平白无故地叫贺家哥哥来,这也不合适吧?”
明兰伏在老太太的膝上,抬起头问道。
“这有什么不合适的,我与贺家老太太原本就是故交,她来京城时常来看看我也是正常,她就那一个乖孙儿,领着他也是常事,往常都不是没来过。”
“到时候你就将你小娘叫到寿安堂,让他把个脉,你们坐在一起叙叙话,亲戚间的走动,就算别有用心之人再防着,也不至于连贺家走亲戚都防着,况且也不去绮霞苑,就在寿安堂说几句话,对外也说是你小娘来请安正好碰上了,你看这样如何呢?”
明兰仰头笑道:“祖母想的周到,那就按祖母说的办吧,就是有些辛苦祖母了,等我小娘过了这一关,她肯定念着您的恩德。”
老太太道:“这一遭还是要看她的造化了,也不求她日后怎么样,只要能好好的度过这一难关就行了。”
“她虽然千不好万不好,有时候做事过激,手段狠厉,但是她对你却是极好的,你今后也多劝劝她,有些事情还是得留些余地的,不然谁知道将来那些人报复到哪里,就算是为了不给未来留隐患,做事也要多考虑一些,切勿冲动。”
明兰乖巧地点点头,“是啊,孙女也是这样想的,这次不知道事情有多严重,以前小娘没有在这上面吃过亏,现在算是得到教训了,以后肯定不会再那样不管不顾了。”
明兰一边说着,心里以她对曼娘的了解,她要是知道有仇敌要害她,第一时间肯定是后悔当初没有亲手将她弄死,还哪有悔过的心思。
不过听着祖母说的这番话,她还是想着让弘文哥哥当自己的孙女婿,明明只要贺老太太就能办到的事情,现在非要让贺弘文来,祖母的态度已经了然了,可是,今后自己和顾廷烨一事该怎么开口呢?
现在也是顾不上那么多了,当务之急还是将小娘的病因还有背后之人查清,其他的事情办完了之后再说吧,男女缘分一事哪里会有那么恰巧呢,也不是说自己同意了贺弘文那边就能立马答应,要是跟祖母说明了原因,她也是会理解的。
“祖母,那我就……”
明兰刚要说自己的安排,就听见门外匆匆闯进来一个人,来不及反应那人影就已经跪在了地上。
“请老太太恕罪,事态紧急,奴婢不得已才闯入寿安堂要找姑娘去绮霞苑主事。”
明兰一看下跪者是琉璃,而且她一向行事稳重,现在却一反常态地慌张。
不等老太太开口,明兰忙起身问道:“你怎么来了?我走的时候不是说有事让朱楼过来通报嘛?我这才回寿安堂不到两个时辰,你这是做什么?”
琉璃抬起头迫切地看着明兰,脸上不知道是泪水还是汗水都已经混到了一起,极力压制着颤抖的声音一字一句清晰说道:“小娘出事儿了。”
“姑娘走的时候小娘还没有醒来,奴婢也照着姑娘的吩咐提前将厨房准备的吃食都检查了一遍,并未发现异常,于是又想看看下人们有什么不寻常的地方。”
“刚要去查找名册时,就听见琥珀来说小娘梦魇了。”
“因着姑娘之前吩咐的话,奴婢就觉得不对,当即跑到了屋里查看,小娘哪里是梦魇,她是已经开始说胡话了,而且那些言语特别吓人,小娘也是一阵清醒一阵糊涂,整个人身上都发烫,口中也止不住地往外流涎水。”
“金妈妈就要立刻着人去求大娘子请大夫过来查看,可是朱楼又说大娘子今日碰巧出门了,主君也不在,奴婢心里记挂着姑娘的吩咐,害怕朱楼说不清楚,就自己来了。”
“姑娘放心,我来寿安堂之前已经将姑娘的意思跟金妈妈和朱楼琥珀都说了,小娘病发时也并无外人在场,现在消息还没有传出去。”
明兰听了身子一晃险些站立不稳,老太太赶紧吩咐小桃道:“扶好你家姑娘。”
又转头吩咐翠微道:“你去,带人守好门户,切记,所有下人只许进不许出,有人问起就说是我丢了东西,为了防止有人偷出去变卖。”
翠微麻利地转身出去了。
老太太对着明兰道:“绮霞苑现在我不能去,只能靠你了,我尽量给你拖住时间,等你父亲和大娘子回来了这样的借口就撑不了多久了,你快去绮霞苑,那边收拾好了你就叫个可靠的人来传话,有什么需要的也尽管提。”
“现在情况紧急,听着卫小娘的病症确实像是中毒,这样一来再叫贺家哥儿就不行了,不过你放心,你只需安心去把那边的事情安顿好,大夫我替你去请。”
明兰眼中含着泪跪下磕了个头,“劳烦祖母了,那孙女先去了。”
老太太摆摆手道:“快去吧,人命关天的事情,千万别哭,遇到事情千万不能慌乱,一慌乱就出错,只要自己拿的稳了,底下人办事才能有条不紊,去吧!”
明兰用袖子抹了一把眼泪,深吸了一口气,起身吩咐道:“小桃丹橘,你们跟我走。”
琉璃见状也起来赶紧抹干眼泪跟在明兰身后,一行人匆匆往绮霞苑赶。
刚到了屋里金妈妈就迎了过来,明兰边走边问道:“小娘怎么样了?”
金妈妈摇摇头语气低落道:“不太好。”
明兰焦急地走向床边一看,曼娘这会儿倒是不说胡话了,只是睁着眼睛看着屋顶发愣,眼睛直愣愣的,像是木雕的,没有丝毫人气。
明兰倒吸了一口凉气,轻轻抓着曼娘的胳膊晃动了几下,叫了几声小娘,床上的曼娘依旧无动于衷。
见此情景,明兰一路上沉静下来的心又开始焦躁不安。
“这怎么看着跟那天她自己演的中邪一样。”
明兰说着看了一眼金妈妈。
金妈妈思索片刻,“可是,都过去好几天了,要是真有鬼神之说,要中邪也应该早中啊,怎么能拖到现在,况且咱们这里也没有外人,也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小娘肯定也不会演啊,要是演戏总得有个观众啊,以前要是这样的事情也会提前说的,姑娘,小娘这次怕是真的中邪了。”
明兰轻轻坐在了床沿上,看了一眼曼娘,尽力地让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
“没事儿,先不要慌,毕竟现在人还喘气呢,不管是中邪还是有人暗害总有挽回的余地。”
她抬头问琉璃道:“你刚刚在寿安堂说的要查绮霞苑下人的名册,那名册可找见了?”
“找见了,不过还没来的及查。”
“行,祖母已经让人守住府里了,现在查也来得及。”
明兰看了一眼众人,一个一个吩咐道:“琥珀,你将绮霞苑所有的人都叫到院子里,就说祖母让我来问话,不管是烧火的还是洒扫的,只要日常在咱们院子里的都叫过来,切记,一个都不能漏下,就按着琉璃手中的名册核对。”
“朱楼,你注意着寿安堂那边的消息,还有父亲和大娘子回府的消息,还有,打听一下大娘子今天去哪里了。”
“金妈妈和琉璃就留下来照顾小娘吧,小娘身边不能没有得力的人手。”
琥珀和朱楼出去后,明兰顿了顿,又详细地问了金妈妈曼娘的病症。
“小娘怎么会突然这样?”
“今天早上我走的时候她不是还在睡觉吗?是一觉睡醒就这样了?”
金妈妈回道:“小娘今天确实是起的晚,这两天只有昨天要去玉清观才起得早,所以奴婢们也就没有当回事,姑娘走了之后一会儿小娘就睁开眼睛了,那时候精神也是不太好,但是尚且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