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年,快走!”赵寒的声音清亮如破晓第一缕光,劈开了徐丰年混沌的雾障。
……
他压下翻涌的焦灼,心念一沉,体内热血轰然奔涌。这一刻他彻底明白:退一步,少年就没了命。
“铮——!”剑啸裂空,赵寒横剑擎天,迎向那道灭顶寒光。双剑交击,巨响震耳欲聋,劲风扫过,草浪伏倒如跪,整片原野都在颤抖。
“来啊!”赵寒怒吼,声如惊雷,字字凿进地心。他挺立如山,挡在徐丰年身前,眼中烈焰翻腾,仿佛把全部意志熔进剑锋,化作一道灼灼不灭的光,直刺徐啸眉心。
“你敢?!”徐啸眸中掠过惊疑,随即戾气狂涌,剑势陡然狠厉,剑尖嘶鸣破空,直取赵寒咽喉。
理智早已碎成齑粉,仅存的父子情分,此刻正簌簌剥落,化作灰烬。
“您是我父亲!”赵寒厉喝,剑势如龙腾空,迎着杀招悍然撞上。他从未想过弑亲,可若他缩手旁观,徐丰年就会在这场风暴里,无声无息碾成齑粉。
剑光纵横,如怒海翻腾,空气灼烫滞重,连光阴都似被削去一截。草隙间几朵野雏菊在剑芒映照下明明灭灭,静默得像一场无声的祭奠。
赵寒丹田真元奔涌而出,尽数灌入掌中长剑。此剑虽未炼至大成,却早已浸透他数年心血,此刻光华暴涨,剑气凛冽如霜刃出鞘。徐啸攻势骤然崩解,呼吸一滞,步法微乱。
“你……怎会强到这般地步?”徐啸瞳孔骤缩,难以置信。
他清楚记得赵寒的斤两,可眼前这气势、这力道,分明已凌驾于他之上。
赵寒冷然扬眉:“我闭关苦修七年,拜师三处,岂是虚度光阴?”
“哼!”徐啸鼻腔里喷出一声冷笑,“天赋尚可,但想踩着朕的肩头登顶?还差得远!”
话音未落,他周身气势轰然炸开,长剑倏然化作毒蛟吐信,快得只余一道残影,直刺赵寒咽喉——正是他威震天下的绝学《九星飞云剑》,一招一式皆含夺命之威。
赵寒面色一肃,脚下踏《游龙惊鸿步》,手中剑光如惊鸿掠影,迎势而上。
“铛!铛!铛!”金铁交击之声密如急鼓,火星四溅。
“叮——!”双剑再撞,巨响撼地,赵寒剑光寸寸崩散,徐啸长剑乘势压下,寒锋已抵他喉结。
赵寒眼中凶光一闪,左足猛跺地面,借力腾空。半空中拧腰送胯,右膝如铁锤轰向徐啸心口。
“找死!”徐啸眸中杀机暴涨,剑锋翻飞,朵朵剑花绽开,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刃网。
赵寒右臂剧震,虎口发麻,剑柄几乎脱手。
徐啸剑势太蛮横了,每一击都似挟着山崩之势,不留一丝活路。
“噗!”赵寒喉头一甜,鲜血喷溅而出——
……
原来徐啸佯攻咽喉,实则剑锋一偏,已没入他小腹。
“哈哈哈!废物就是废物,骨头缝里都透着贱!”徐啸仰天狂笑,脸上狰狞毕露。
“父皇!”
“陛下——!”
徐丰年与赵家侍卫齐声嘶喊。
望着地上昏死过去的赵寒,众人五味杂陈,又痛又惧。
“父皇!”徐丰年扑跪在地,手脚并用朝赵寒爬去,双眼赤红如裂,泪珠大颗大颗砸在地上,溅起微尘。他一把抱住赵寒,肩膀剧烈抽动,哭得喘不上气,像个丢了魂的孩子。
赵寒眼皮艰难掀开,视线起初混沌如雾,慢慢聚拢成形。他一眼就认出了怀里那个满脸泪痕的少年——曾经爱笑爱闹、步履生风的徐丰年,此刻却嘴唇发白、手指发颤,眼底烧着痛与怒,像被生生剜去了半副心肝。赵寒胸口一紧,愧意翻涌,沉甸甸压得他几乎窒息。
“丰年……是父皇对不住你……”他嗓音嘶哑,话没说完,喉头一甜,鲜血又涌了出来,顺着嘴角淌下,在徐丰年素净的衣襟上洇开一大片刺目的红,像雪地里骤然绽开的梅花。声音轻得像一口气,可那分沉甸甸的悔,徐丰年听得真真切切。
“不!父皇没有错!”徐丰年拼命摇头,泪水滚烫,噼里啪啦砸在赵寒手背上,湿透了他冰凉的指尖。他死死攥住那只沾血的手,指节泛白,仿佛要把自己滚烫的命、未熄的火,全数渡过去。
“父皇……你不该替我挡这一刀啊!”赵寒闭了闭眼,气息微弱得像风中残烛,“你是徐家的根,是这江山往后几十年的脊梁……我倒下了,你可怎么撑?”
“我撑得住!”徐丰年猛地抬头,眼眶通红却亮得惊人,声音斩钉截铁,“父皇,您别松手!我这就背您去找最好的大夫,一步不停,绝不会让您躺在这儿!”
“丰年……”赵寒喉头哽咽,想再说什么,可身子越来越沉,血还在无声地渗,像沙漏里不停坠落的流沙。他强撑着牵了牵嘴角,想给儿子一个安心的样子——可那点笑意刚浮上来,就被唇边的血糊得模糊不清,软弱又凄凉。
这时,侍卫们跌跌撞撞冲了过来,齐刷刷跪倒一片,甲胄磕地声闷响:“陛下!撑住啊!我们马上去请太医!”
“陛下,挺住啊!”众人声音发颤,眼里全是慌乱和哀求。此时的赵寒,像一株被雷劈过的老松,树干焦黑开裂,枝叶簌簌抖落,却硬是挺着,不肯弯下半寸。
可剧痛一浪高过一浪,意识如退潮般迅速抽离。他眼前闪过零碎画面:幼时骑在父皇肩头看灯会,登基那日金殿上万臣叩首,后宫里姜泥递来温茶时低垂的睫毛……那些温软的、明亮的、带着烟火气的日子,如今全被这场猝不及防的刀光撕得粉碎。
“父皇!您睁开眼!您答应过我的!”徐丰年嘶喊出声,声音劈了叉,却字字灼热,烫得人心头发颤。
……
“好……好……”赵寒气若游丝,喉咙里挤出两个字,想点头,却连脖颈都抬不动了。就在他神志将散未散之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踏碎满地死寂。
“让开!让我看看!”
一声沉喝破空而来。人群哗啦分开,一位身着素白长袍的中年男子快步上前,眉宇间锁着焦灼,眼神却锐利如刀——正是宫中人人敬重的国手柳怀瑾,多少濒死之人,都是从他手里抢回一条命的。
“快!清场!”他俯身按住赵寒脉门,指尖稳如磐石,目光扫过伤口,眉头越拧越紧。空气绷得发脆,连风都停了呼吸。
“陛下,再撑一炷香!”柳怀瑾直视赵寒涣散的瞳孔,声音不高,却像钉子一样扎进每个人耳中,“臣在,您就死不了!”
徐丰年狠狠抹了一把脸,泪痕未干,眼里却已燃起星火。他攥紧赵寒的手,指甲几乎掐进自己掌心,心里一遍遍默念:父皇不能走,不能走,不能走……
四周静得落针可闻,所有眼睛都黏在赵寒脸上,盼着那起伏微弱的胸膛再有力些,盼着那惨白的唇色再暖一分——仿佛只要他多喘一口气,这塌了一角的天,就能重新撑起来。
赵寒的意识正滑向深渊,只剩最后一丝清明在浮沉。他清楚地感到生命在一点点抽离,像握不住的流沙,可心头竟无惧意,反而浮起一丝轻飘飘的欢喜——他就要见到姜泥了,哪怕只是梦一场,哪怕她笑着伸手,却永远触不到。
他嘴角微微扬起,带出一点真实的暖意,眼皮却再也托不住,缓缓合上,沉入一片漆黑。
可就在这片黑里,他听见了那个声音。
赵寒倏然睁眼,发现自己躺在一间素净卧房里,床边坐着个穿黑衣的少女。她不过十六七岁,眉眼活脱脱一汪春水,肌肤细腻得能映出人影,一双眸子清亮见底,鼻尖微翘,身形纤秾合度,腰肢细得仿佛一折就断,却偏偏透着股韧劲儿。
“主人?”少女见他怔怔发愣,歪了歪头,声音里带着点试探的甜。
赵寒这才发觉自己浑身绵软,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脑子嗡嗡作响——果然是晕过去了,还病得不轻。他暗自懊恼:早知道这样,咬碎牙也该撑到人前,哪至于在儿子面前失态丢脸。
“姑娘……你是……”他抬眼细细端详,总觉得这张脸熟悉得很,可记忆像蒙了层薄纱,怎么也扯不开。
少女眨眨眼,笑吟吟道:“主人忘了?是您雨夜里把我抱回来的,说要给我个家呀~”声音清脆,像檐角风铃被风吹响。
“哦……是你。”赵寒心头一松,朝她轻轻招手,“过来坐。”
少女抿嘴一笑,裙摆轻旋,乖乖坐在床沿,“主人,您伤哪儿了?疼不疼?”
赵寒摆摆手,声音略显沙哑:“不打紧,内腑有点震伤,躺两天就缓过来了。”话是这么说,可那刀锋擦着肺叶掠过的凶险,至今想来仍让人心口发紧——若不是他筋骨如铁、气血似炉,怕是当场就断了气。
可这事他只字未提,转而问:“对了,你爹娘呢?没随你一道来?”他记得,当初那位白袍医师,正是这少女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