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周瑜重重点头。
“曹操将半个徐州让出来,看似是给我军机会,实则是要将我军推到与蜀军对立的前线!”
他手指在地图上重重敲击着,无奈的摇摇头。
“我军若取徐州北部,蜀军必来争夺!届时,我军就要独自面对于毒的二十万大军!”
“而我们有多少兵力?”周瑜环视众将,声音冰冷。
“徐州前线,满打满算不过七万!其中还有两万是新募之兵,且未经过大战洗礼!”
“而蜀军呢?许昌有二十万主力,荆州张辽部至少十万,交州还有十余万驻军!若全面开战,他们完全可以从三面夹击我们!”
周瑜的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三条箭头。
一条从许昌东进,一条从荆北上出江夏,一条从交州北上攻江东。
“届时,我们不仅要在徐州面对蜀军主力,还要防备荆州军出江夏、攻淮南,更要担心交州军渡长江、袭江东腹地!”
“一旦淮南失守,那我们在徐州的七万大军将退路断绝,所有人皆成为瓮中之鳖!”
这番分析如同寒冬腊月的一盆冰水,浇在每个人头上。
“哗——!”
刚才还热血沸腾的众将,此刻脸色都变得苍白。
“这…这…!”吕蒙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程普闻言无奈的长叹一声:“曹操…好毒的计策!”
黄盖此刻也反应过来了,惊呼道:“他这是要让我们和蜀军鹬蚌相争,他好渔翁得利!”
孙策此刻也冷汗涔涔,他刚才被喜悦冲昏了头脑,现在经周瑜一点醒,才看清这背后的凶险。
“公瑾所言极是…!”
孙策声音干涩,犹豫道:“可…可难道我们就眼睁睁看着半个徐州不要?”
“那可是数十座城池,数百万人口,数万顷良田啊!”
他心中不甘,实在不甘。
周瑜沉默片刻,缓缓道:“伯符,不是不要,是要不起。”
“以我们现在的实力,吞下半个徐州已是极限,若再贪图更多,必将撑破肚皮,反受其害。”
“更何况…!”他顿了顿,眼中闪过深深的忌惮。
“于毒此人,深不可测。”
虽然他不想承认,但…曾经那个所有人都瞧不起的黑山贼…如今已经成为了一只庞然大物了。
“这些年,他取益州、平南中、夺凉州、收荆州、定交州,每一步都看似冒险,实则谋定后动。”
“他既然敢在这个时机出兵,必然已做好了万全准备,我们若贸然与他争夺,恐怕…凶多吉少。”
殿中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的狂喜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恐惧与无力。
七万对几十万,这仗怎么打?
“难道…我们就要这样退缩?”凌统握紧拳头,满脸不甘。
“哼,我东吴儿郎,何时怕过谁?”
“唉…不是怕,是识时务。”
鲁肃摇头苦笑道:“子烈,这不是勇气的问题,是生死存亡的问题。”
“可…!”他还想争辩,却被孙策抬手制止。
孙策此刻已冷静下来,他缓缓坐回主位,双手撑着额头,陷入沉思。
殿中只听得见粗重的呼吸声和烛火噼啪的声响。
每个人心中都在挣扎,一方面是无法抗拒的诱惑,一方面是血淋淋的现实。
半个徐州啊…!
谁舍得放弃?
可若不舍弃,可能就是灭顶之灾。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殿外突然传来传令兵急促的声音:
“报——!蜀国使者到!已至城外!”
“什么?!”孙策猛地抬头。
殿中众人也是一惊。
蜀国使者?这个时候?
闻言周瑜眼中精光一闪:“呵呵,来得正好!”
他转向孙策:“伯符,且看于毒耍什么把戏,我们再作打算。”
孙策深吸一口气,恢复了往日的威严:“传!请蜀使入殿!”
“喏!”
不多时,在吴军将士的引领下,一名文士缓步走入大殿。
此人年约五旬,面容清癯,双目细长,头顶着一个闪亮的秃头,嘴角似笑非笑,给人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
他身穿蜀国官服,步伐从容,即便在吴国大殿之上,面对满殿武将,也毫无惧色。
“蜀国太傅贾诩,奉我主蜀王之命,特来拜见吴侯。”
贾诩微微躬身行礼,礼节周到,给予了孙策这个吴王面子,但自身却自带一股从容气度。
这是…来自天朝大国的底气。
“喔?贾文和?”
闻言的周瑜眼睛微眯,调侃道:“没想到于毒竟派你亲自前来。”
贾诩之名,天下皆知。
这位曾在董卓、李傕麾下效力,最终归于毒帐下的谋士,以智计深沉、算无遗策而闻名。
他亲自出使,足见蜀国对此行的重视。
“大都督客气了。”贾诩微微一笑,随意的朝周瑜拱了拱手。
“吴王、大都督皆当世英杰,我主特命在下亲至,以示诚意。”
孙策打量着贾诩,沉声道:“贾先生远道而来,不知所谓何事?”
贾诩不慌不忙,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我主有国书一封,致于吴侯。”
侍从接过帛书,呈给孙策。
孙策展开一看,眉头渐渐皱起。
国书内容不长,但意思很明确:
蜀国愿与吴国以现有实际控制线划分徐州,蜀占北,吴占南,互不侵犯。
同时,蜀国承诺三年之内,不向淮南及江东用兵,两国可通商互市,和平共处。
条件很优厚,优厚得让人怀疑。
“于毒…与我平分徐州?”孙策抬起头,直视贾诩。
贾诩微微点头,轻笑道:“呵呵,我主说了,天下纷争已久,百姓苦不堪言,曹操虽退,但实力犹存,若我们两家争斗,只会让曹操坐收渔利。”
“不如暂止干戈,各取所需,吴侯得徐州南部,足以壮大实力,我主得北部,也可巩固中原。”
“两全其美,何乐而不为?”
“喔…?”
一时间,所有人皆陷入了交头接耳中,议论纷纷。
然而,周瑜却是突然开口:“贾先生,若我们不同意呢?”
“呵呵!”
闻言的贾诩笑容不变,但眼神却冷了几分。
“大都督说笑了,我主派在下来,是抱着诚意而来。”
“不过嘛…!”他话锋一转,声音依旧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胁。
“若吴侯执意要取整个徐州,那我主也只能放弃对付曹操了,先尽起大军伐吴了。”
“届时,吴侯在徐州的七万大军,恐怕就要面临我军三面夹击咯。”
“你!”吕蒙怒目圆睁,手按剑柄,长剑随时欲拔出。
霎时间,整个大殿的气氛瞬间陷入了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