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拂晓时,袁军悄然出城,向南疾行。
起初一切都挺顺利,曹军似乎并未料到袁绍会主动出击,南路防线较为薄弱。
袁军接连攻破两处营寨,斩杀曹将吕旷、吕翔,士气为之一振。
然而…好景不长。
第三日正午,当袁军行至清河国界桥时,但见前方烟尘大作,显然曹操亲率大军已在此等候多时了。
“本初,别来无恙呼?”
曹操骑在马上,笑容中带着几分戏谑。
而他的身后,曹军阵型严整,旌旗蔽日,与袁军的残破形成了鲜明对比。
见此的袁绍心中一沉,知道已入陷阱。
但他面上不动声色,催马上前:“孟德,多年不见,你倒是愈发精神了。”
“呵呵,托你的福了。”
曹操摇头轻笑道:“若非你频频‘相助’,曹某也不会有今日。”
两人相距不过百步,四目相对,往昔情谊早已烟消云散,只剩你死我活的较量。
“呵呵,今日在此相遇,真可谓是天意啊。”
袁绍缓缓拔出佩剑。
“孟德,可敢与我一决胜负?”
见此的曹操微微摇头,无奈道:“本初,你已是穷途末路,何必再做困兽之斗?若肯下马归降,我念在昔日情分,孤可保你全家性命。”
“哈哈哈…归降?”
似听到什么笑话一般,袁绍猛然大笑,其笑声中满是悲凉。
“曹阿瞒,就连你也敢取笑寡人了吗?哈哈哈!”
话音未落,他已策马往前冲,身后,袁军将士虽知必死,也呐喊着跟随冲锋。
一场惨烈的厮杀就此展开。
能跟随到现在的袁军大都是袁绍的嫡系了,他们抱必死之心,初时竟略占上风。
焦触、张南二将拼死奋战,连斩曹军数员偏将,袁绍亦是亲率亲兵直冲曹操中军,一度突破前阵。
然而兵力悬殊终究难以弥补,曹军稳住阵脚后,渐渐形成合围。
夏侯渊率骑兵从侧翼突击,将袁军阵型撕裂,曹仁则指挥弓弩手万箭齐发,袁军死伤惨重。
激战持续两个时辰,袁军已减半,焦触战死,张南重伤被俘,而袁绍本人也中了一箭,鲜血染红战袍。
“父亲!顶不住了!快走!”
袁尚满身是血,护在袁绍身前。
袁绍环顾四周,只见身边亲兵已不足千人,而曹军依旧围困如铁桶一般。
他知道,突围无望了。
“尚儿,你带剩余人马向西突围,或有一线生机。”袁绍沉声道。
“不!父亲不走,儿也不走!”
“糊涂!”
袁绍厉声喝道:“袁氏不能绝后!快走!”
就在这时,曹军阵中忽然分开一条道路,曹操在许褚护卫下缓缓上前。
“本初,大势已去,降了吧。”
袁绍看着这位昔日的挚友,如今的死敌,忽然笑了:“孟德,你可还记得,当年在洛阳,我们共论天下?”
曹操闻言郑重点头,当初的他还是袁绍的小迷弟呢。
“自然记得!你说,英雄当胸怀大志,腹有良谋,有包藏宇宙之机,吞吐天地之志。”
“然…时过境迁,已物是人非矣。”
“是啊,时过境迁。”
袁绍抬头望向天空,秋日阳光刺眼。
“但我袁本初,宁可站着死,绝不跪着生!”
昔日的骄傲容不得他半点屈膝,这是他作为一个燕王最后的尊严…
话音未落,他忽然策马前冲,直取曹操。
这一举动出乎所有人意料,袁尚惊呼:“父亲!”
曹操身边的许褚反应极快,挺刀迎上,两马交错,袁绍剑法虽精,但毕竟受伤力衰,不过三合便被许褚震飞长剑。
“保护主公啊!!快!”
袁尚率剩余亲兵拼死冲上,与曹军混战在一起。
混战中,袁绍被亲兵护着向西突围,竟真被其撕裂了一道口子。
见此,曹操并未下令死追,只是淡淡道:“不必追了,他逃不掉的。”
袁绍一路西逃,随着身边亲兵越来越少,至薄暮时分,到达一处荒废村落时,身边仅余十余人,且个个带伤。
“主公,此处不宜久留,曹军随时会追来。”一名亲兵喘息道。
没有理会,袁绍狼狈下马,踉跄的走进一间破屋。
屋内蛛网密布,尘土堆积,正中却有一张破旧木案,案上竟有一面斑驳铜镜。
他走近铜镜,镜中映出一张苍老憔悴的脸。头发散乱,血迹斑斑,眼中再无往日神采。
这哪里还是那个四世三公、雄踞北方的袁本初?
“父王,喝点水吧。”袁尚递上水囊。
袁绍接过,却不饮用,只是怔怔看着镜中的自己。
良久,他忽然问道:“尚儿,你恨为父吗?”
袁尚闻言一愣:“父亲何出此言?”
“若非寡人一意孤行,刚愎自用,袁氏何至于此?”
袁绍声音颤抖。
“田丰曾谏我不可急战,我不听,反将他下狱,沮授劝我稳扎稳打,我嫌他太过谨慎。
“一步一步,都是孤自己走出来的绝路。”
“父亲...!”袁尚不知如何安慰。
屋外,秋风呼啸,卷起漫天枯叶。
袁绍缓缓坐下,缓缓从怀中取出一枚印章。
那是燕王的印信,曾经代表着他统治四州的权威,如今不过是一块废铁。
“尚儿,你带着剩余人马,趁夜向北走吧,幽州虽归于毒,但于毒素来不屑杀降,必不会为难败军之将。”
“若侥幸得生...就隐姓埋名,莫要再想着复兴袁氏了。”
“父亲!要走一起走!”
袁绍摆摆手,无奈摇头:“孤走不动了,也不想走了。”
他望向窗外,天色已完全暗下,星月无光。
“你们都出去吧,让孤静一静。”
袁尚还要再劝,却被亲兵拉住,众人退出破屋,守在门外。
屋内,袁绍独自坐在黑暗中。
他想起年少时在洛阳的意气风发,想起讨董时的盟主威仪,想起占据河北时的志得意满…!
“若重来一次,孤会怎么做?”他轻声自问,却知这问题已无意义。
他从怀中取出一柄短剑,那是袁氏家传之物,烛光下,剑身泛着冷冽的寒光。
屋外忽然传来厮杀声,曹军追兵已至。
袁尚的惊呼、兵刃碰撞、惨叫声混杂在一起,越来越近。
袁绍平静地整理衣冠,将燕王印信端正放在案上。
然后,他举起短剑,对准自己的心口。
“袁氏列祖列宗,不孝子孙袁绍,无颜再见你们了。”
剑光一闪,鲜血溅上铜镜。
当屋门被撞开时,曹操率众冲入,只见袁绍端坐案前,已然气绝。
案上印信端正,尸身不倒,竟保留着最后一分尊严。
见状的曹操沉默良久后,随即缓缓上前,将袁绍尸身放平。
“厚葬吧。”
他轻声道:“以王侯之礼。”
“父亲!”袁尚被押入屋内,见此情景,痛哭失声。
曹操看了他一眼,挥挥手:“带下去,与袁谭一并处置。”
三日后,袁尚与其兄袁谭在信都被斩首示众。
袁氏一族,除了少数远支和早先投诚者,几乎被诛杀殆尽。
那个曾经显赫无比的王族,就这样退出了历史舞台。
又过半月,曹操完全控制冀州全境,并顺势收复了被刘备夺取的渤海等地。
至此,曹操拥兖、豫、冀三州之地,成为北方仅次于于毒的第二大势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