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宫的马车上,贾母看着阿九,感慨道:“宝玉,今日多亏了你。你姐姐在宫里,往后也能安心些了。”
阿九点头:“圣上既看重这份心意,姐姐在宫中自会少些波折。只是这还不够,往后还需更谨慎才是。”
马车缓缓驶离皇宫,阿九掀起车帘一角,望着巍峨的宫墙。
眼见着贾家蒸蒸日上,势头越发兴旺,薛姨妈心里越发按捺不住,暗地里便让身边人散播起金玉良缘的说法来。
这话很快就传到了黛玉耳中,她本就心细敏感,听了这些传言,一连几日都闷闷不乐,连饭也吃得少了。
阿九来看她时,见她独自坐在窗边,对着一盆枯兰出神,便走上前轻声问:“怎么了?谁惹我们玉儿不高兴了?”
黛玉转过头,用那带着几分幽怨的眼神看了她一眼,又赌气似的别过身去:“你来我这里做什么?不如去找你的金玉良缘呀。左右我是没有什么金锁,配不上你的玉的。”
“玉?”阿九一愣,低头看了看自己脖子上那块自幼佩戴的玉坠,瞬间明白了过来。
目光扫向一旁侍立的紫鹃和雪雁,眼神里带着询问。
紫鹃是府里的老人,自然知道其中原委,低声道:“二爷,近来府里都在传,说宝姑娘有一把金锁,是早年得了高人指点特意打造的,锁上还刻着‘不离不弃,芳龄永继’八个字。有人说,这正好与二爷玉坠上的‘莫失莫忘,仙寿恒昌’成对,便传出了‘金玉良缘’的说法……”
黛玉听到金玉良缘四个字,眼圈又红了,肩膀微微颤抖着,显然是憋了一肚子委屈。
阿九见她这模样,心疼得不行,赶紧走过去蹲下身,捧着她的脸柔声说:“傻玉儿,为了这些虚无缥缈的话气坏了身子,多不值当?不过是些人以讹传讹的闲言碎语,你犯得着放在心上吗?”
黛玉抿着唇,还是不肯说话,嘴角微微瘪着,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乖,别自己生闷气了。”阿九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笑道,“你若是不高兴,我这就让人去把她那金锁砸了,回头给你打七八十个金项圈,上面想刻什么字就刻什么字,花样我亲自给你设计,保证比那金锁好看一百倍,好不好?”
黛玉被他这夸张的说法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嗔道:“七八十个项圈,我要带到什么时候去?不成心打趣我吗?”
“那就一天换一个,你乐意的话,一天换三个都成。”
阿九见她笑了,心里也松快下来,顺势握住她的手,“谁让你是最重要的。”
“庸俗。”黛玉红着脸啐了一句,眼里的愁绪却散了大半。
阿九笑着转移话题:“对了,我让绣房新做的芍药织金花纹布料,你看了没?”
一说起这个,黛玉的眼睛亮了起来,语气也轻快了许多:“看了看了,也就你心思巧,竟想得出把金线织进裙子里。那布料在阳光下一动,上面的蝴蝶像活过来似的,闪着光,怕是一条裙子就价值千金了。”
“给你的,自然得是最好的。”阿九握紧她的手,认真道,“这织金线的裙子,先给你做两条穿着,等你穿过了,再让玲珑阁限量售卖,保准能引得京中贵女追捧。”
黛玉笑着点头:“好。”
两人正说着话,院外传来脚步声,王夫人身边的周瑞家的捧着个锦盒,笑眯眯地走了进来。
“哟,二爷也在这儿呢。”周瑞家的见了阿九,连忙福了福身。
阿九顺势坐回凳上,淡淡问道:“妈妈怎么来了?”
“回二爷的话,”周瑞家的打开手中的锦盒,“薛姨妈那边得了一盒子上好的宫花,宝姑娘说自己不爱这些花粉俗物,便让给府里的姑娘们分分。别的姑娘都送过了,这是给林姑娘的两枝。”
盒子里躺着两枝宫花,艳红的花瓣上缀着些金箔,看着倒是热闹,却透着股俗艳,与黛玉平日素雅的喜好格格不入。
黛玉只瞥了一眼,便转过脸去,嘴角抿得紧紧的,显然没瞧上眼。
阿九看了那宫花一眼,眉头微蹙,语气冷了下来:“这种破烂玩意儿也能拿出来送人?拿回去。”
周瑞家的愣了一下,嗫嚅道:“二爷……这好歹是薛姨妈的心意……”
“我的话听不懂吗?”阿九抬眼看向她,眼神里带着几分威压。
周瑞家的不敢再多说,连忙合上盒子:“是,奴婢这就回去。”说罢,匆匆忙忙地退了出去,连脚步都带了几分慌乱。
屋里静了下来,黛玉转过身,眼眶微微发红,带着几分委屈:“定是别人都挑剩了,才想起送给我,我才不要这种东西。”
“对,我们不要。”阿九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她的背,“这种俗艳玩意儿,配不上你。我最近新得了一批和田白玉,正想着让人按十二花神的样子雕刻成玉簪,一支一个花样,都给你好不好?玉簪素净,最配我们家玉儿了。”
黛玉一听,眼睛亮了起来,方才的委屈一扫而空,嘴角忍不住漾起笑意:“十二花神?那岂不是要雕梅花、兰花、桃花……”
“嗯,每月一支,正合时节。”阿九笑着点头,“雕好后让你亲自挑选花样,不满意了就让工匠重做,直到你喜欢为止。”
黛玉被他说得心头暖暖的,嗔道:“哪用得着这么费事,你有心就好。”
“给你做东西,怎么会是费事。”阿九拿起桌上的书卷,“走,带你去看看新到的墨,是徽州那边送来的顶烟墨,写出来的字带着清香气呢。”
黛玉笑着应了,两人并肩往书房走去。
方才那点不快,早已被抛到了脑后。
……
薛姨妈捏着那支宫花,指节微微泛白,语气里带着几分涩意:“我就说这孩子性子太傲,咱们热脸贴冷屁股也就罢了,偏宝玉还把她护得跟眼珠子似的。将来真成了亲,咱们这些长辈在她眼里,怕是更没分量了。”
王夫人沉默半晌,指尖划过茶盏边缘:“宝玉护着她,是因着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倒不全是林丫头的缘故。只是……”她抬眼看向周瑞家的,“二爷当时怎么说的?”
“二爷说‘这种破烂玩意儿也能拿出来送人?’,还让赶紧拿回来。”周瑞家的低着头,不敢看王夫人的眼睛,“语气挺重的,吓得我没敢多嘴。”
王夫人眉头微蹙:“林丫头当真一句话没说?”
“真没有,就黑着脸转了身,瞧着是不乐意了。”
薛姨妈哼了一声:“她能说什么?如今有宝玉当靠山,自然是横着走了。”
王夫人没接话,心里却明镜似的。
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掩去眼底的复杂:“罢了,既然不喜欢,便收起来吧。”
薛姨妈还要再说,被王夫人用眼神止住。
周瑞家的捧着那盒宫花退出去时,听见薛姨妈还在低声叹气:“我那金锁,本是想着配宝玉的玉……”后面的话被茶盏轻放的声响盖住,模糊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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