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班仪式结束的哨声,像是斗兽场开启的闸门。
孙淼一伙人簇拥着走出礼堂,脸上那层虚伪的敬畏瞬间撕得粉碎。
“妈的,吓唬谁呢?”一个家里开矿的青年干部吐了口唾沫,“还铁心公心狠心,老子只信黄金!”
“就是,他楚风云再牛,还能管咱们拉屎放屁?一个月,熬过去就是了。”
孙淼手腕上的劳力士在阳光下晃得刺眼,他冷笑一声,眼中满是算计:“熬?太便宜他了。张叔说得对,得给他加点料。他不是要立威吗?咱们就让他知道,这威,在中原省不是谁想立就能立的。”
他环顾四周,压低了声音:“都听好了,明天开始,他让往东,咱们就偏往西。他要跑步,咱们就散步。法不责众,我倒要看看,他能把我们一百多号人怎么样!”
众人心领神会,脸上露出阴险的笑容。
在他们看来,这位年轻的组织部长不过是把官场当成了理想国,一番慷慨陈词,可笑至极。他们要做的,就是用现实,把这位“楚圣人”的脸,按在泥里摩擦。
然而,他们没等到“明天”。
当天下午,一纸通知就贴在了党校的公告栏上。
《关于青干班第一阶段“熔炉”计划的紧急通知》。
“为锤炼干部意志,培养团队精神,经部长办公会研究决定,本期青干班全体学员即刻起,赴省军区第一训练基地,进行为期七天的封闭式军事化拓展训练。”
“注:训练期间,一切行动听指挥,所有通讯设备上缴,违者,按逃兵论处!”
通知下面,是楚风云龙飞凤舞的签名。
“哗——”
整个公告栏前炸开了锅。
那些基层干部眼中是抑制不住的兴奋,这是动真格的!
而孙淼一群人,脸都绿了。
“军训?搞什么飞机!”
“还他妈按逃兵论处?他以为自己是谁?部队司令吗?”
孙淼脸色铁青,拳头捏得死紧。他感觉自己昨天才跟张承业商量好怎么出拳,今天对方直接掏出了一把枪。
半小时后,几辆军绿色的大巴车直接开到了宿舍楼下。
没有商量的余地。
上车,出发。
省军区第一训练基地,坐落在郑东市郊的深山里。这里没有风景如画,只有黄土、铁丝网和高亢的口号声。
一下车,一股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迎接他们的,不是党校里和颜悦色的老师,而是一排排皮肤黝黑、眼神像狼一样锐利的迷彩服。为首的一名上尉,脸上有一道浅浅的疤,肩宽背厚,站在那里就像一堵墙。
“我叫雷豹,你们未来七天的总教官!”
他的声音像砂纸磨过铁板,又干又硬。
“从现在起,你们没有名字,没有身份,没有职务!只有编号!我的要求只有三个:服从!服从!还是他妈的服从!”
孙淼旁边的王凯嘀咕了一句:“装什么大头蒜,一个上尉而已,我爸见着我们市军分区司令都得递烟……”
话音未落,雷豹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了过来。
“你,出列!”
王凯吓了一跳,梗着脖子站出来。
“报告教官,有意见?”雷豹走到他面前,身高带来的压迫感让王凯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没……没意见。”
“没意见你嘴巴在动什么?想吃苍蝇吗?”雷豹吼道,“五十个俯卧撑,现在,立刻,马上!”
王-凯脸涨成了猪肝色,他好歹也是市国资委办公室主任,在单位里前呼后拥,何曾受过这种鸟气。
“报告教官,我身体不舒服。”他找了个最烂的借口。
“哦?身体不舒服?”雷豹咧嘴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没关系,我们有医务兵。检查一下,要是装病,那就是思想问题,加罚一百个!”
王凯瞬间怂了。
孙淼在一旁看得眼皮直跳。他意识到,这帮人是真兵,不是表演性质的教官。他们是来真的!
“还有谁有意见?”雷豹环视一周,目光所及,鸦雀无声。
“很好!全体都有,放下行李,五公里武装越野,跑不完的,没晚饭吃!”
哀嚎声四起。
但没人敢再出头。
一天的训练下来,这群平时在办公室里养尊处优的“天之骄子”们,彻底被扒了一层皮。武装越野、泥潭匍匐、圆木卧推……每一项都是正规军的标准。
到了晚上,孙淼一伙人瘫在宿舍的硬板床上,感觉骨头都散架了。
“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七天下来得脱层皮!”
“那个雷豹,油盐不进,我提了我叔是高建军,他眼皮都没抬一下!”孙淼咬牙切齿,他今天故意落后,被罚扛着轮胎跑了一公里,感觉肺都快炸了。
“这肯定是姓楚的授意的!他想用这招来整我们!”
“明天,必须给他点颜色看看!”孙淼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明天不是有格斗训练吗?老子就不信,他一个文官,还能在拳脚上玩出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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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
格斗训练场。
雷豹正在讲解擒拿动作,动作干净利落,一招一式都带着杀气。
轮到学员对练时,孙淼的机会来了。
他的搭档是一个从乡镇上来的瘦弱干部,被孙淼一个“失手”的过肩摔,直接撂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哎呀,不好意思,力气用大了。”孙淼拍了拍手,脸上挂着挑衅的笑,目光却瞟向了站在场边观摩的雷豹。
这是赤裸裸的示威。
雷豹眉头一皱,正要上前。
一个平静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我来吧。”
所有人回头。
只见楚风云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那里,他脱掉了干部夹克,身上只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和作训长裤,身材挺拔修长,看不出什么肌肉。
他缓步走进训练场,目光落在孙淼身上。
“孙淼同志,是吧?”楚风云笑了笑,“看你精力很足,不如,我们两个过过招?”
全场死寂。
组织部长,要亲自下场和学员单挑?
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孙淼先是一愣,随即心中狂喜。
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
他常年健身,练过几年散打,对付个文弱书生还不是手到擒来?只要在“切磋”中让这位楚部长不小心“受点伤”,那这场闹剧般的军训,不就自然结束了?
想到这里,孙淼脸上露出“受宠若惊”的表情:“报告楚部长!这……这怎么行?我怕伤到您!”
“无妨。”楚风云活动了一下手腕,发出清脆的骨骼爆鸣声,“军队里有句话,打不倒你的,只会让你更强大。我也想看看,我们中原省的年轻干部,脊梁骨到底有多硬。”
话说到这份上,再推辞就是怂了。
雷豹眼中闪过一丝担忧,但看到楚风云那平静如水的眼神,还是退到了一边,沉声道:“点到为止!”
孙淼狞笑一声,摆开了架势。
他要速战速决,一招就让楚风云出丑!
“部长,得罪了!”
孙淼低喝一声,一个猛虎扑食,砂锅大的拳头带着风声,直奔楚风云的面门!
他要的就是这种视觉冲击力!
然而,下一秒。
所有人都没看清楚风云的动作。
他只是向左侧滑了半步,身形像一片柳絮,轻飘飘地避开了那势大力沉的一拳。
同时,他的右手闪电般探出,没用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是精准地扣在了孙淼前冲的手腕上。
一搭,一扣,一旋。
“咔!”
一声清脆的脱臼声。
孙淼那条挥拳的胳膊,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耷拉了下来。
剧痛,在一秒钟的延迟后,如海啸般席卷了他的大脑。
“啊——!!!”
杀猪般的惨叫,响彻整个训练场。
楚风云松开手,仿佛只是掸了掸灰尘。
孙淼抱着自己的胳膊,疼得满地打滚,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背。
全场,一百多名学员,包括那些铁血教官,全都石化了。
一招。
仅仅一招。
就把一个一米八几的壮汉,废了?
这是什么怪物?他真的是个文官吗?
楚风云看都没看在地上哀嚎的孙淼,目光缓缓扫过全场,尤其是在那几个孙淼的跟班脸上停留了片刻。
那些平日里嚣张跋扈的“太子爷”们,此刻脸白如纸,双腿筛糠,连与他对视的勇气都没有。
楚风云走到孙淼身边,蹲下身子。
在孙淼惊恐的目光中,他捏住那条脱臼的胳膊,看准位置。
“咔哒!”
又是一声脆响。
他竟然又给接了回去!
这手精准的卸骨和接骨,比刚才那一击更让人毛骨悚然!
楚风云站起身,拍了拍手,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
他和龙飞在一起,没少学功夫,经常对练,这些小虾米,还不放在眼里。
“现在,还有谁觉得训练强度大,身体不舒服吗?”
全场死寂。
“还有谁觉得,这里的规矩,可以不遵守吗?”
鸦雀无声。
楚风云的目光,最后落在了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的孙淼身上。
“我昨天说的‘三心’,看来有些人没听懂。”
“那今天,我用拳头再说一遍。”
他环视全场,一字一顿。
“在这里,我就是规矩。”
“谁赞成?谁反对?”
静。
死一般的寂静。
这一刻,再无人敢把他当成一个空降镀金的年轻干部。
他是一头披着人皮的史前凶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