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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出来了,让人无奈……

年龄不过关,物流仓库的活当场就黄了。林晚和赵敏僵在仓库门口,风卷着尘土打在裤脚,两人谁也没先迈步,满心盼头就这么轻飘飘碎在地上,连点回响都没有。

王哥看她们实在落魄,没好意思直接撵人,只托关系问了一圈,回头跟她们说:“通州这边还有个抖音直播基地,夜里也打包发货,就是得熬夜,活儿碎、时间没个准点,你们要是能扛得住,我带你们去碰碰运气。”

赵敏几乎是立刻点头,转头就拉林晚的胳膊:“姐,咱能熬!只要能挣到钱,熬几夜怕什么!”

林晚也没别的路可选,只能应下来。总不能背着行李在大街上晃荡,疫情风声渐紧,再折腾下去,连落脚的地方都要没了。

从那天起,两人每天天擦黑就跟着一群务工的人坐班车往抖音基地赶。所谓基地,其实是连片的大库房,一半隔成直播间,一半是发货仓,夜里比白天还要喧闹。一排排补光灯亮得晃眼,主播隔着屏幕喊得嗓子发哑,打包区更是灯火通明,纸箱、快递单、胶带堆得像小山。

她们的活很杂:分拣货品、套袋、封口、贴快递单,手脚一刻都不能停。前半夜林晚还能勉强跟上,到了后半夜一两点,腰上的旧伤就开始作祟,酸麻感顺着脊椎往上窜,眼睛涩得睁不开,脑袋一阵阵发沉。旁边干活的都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手脚轻快,干一整夜都不打蔫,她俩越急越乱,越乱越慢,到最后只能落在队伍末尾。

每天夜里干到十二点、一点,甚至更晚,再坐班车颠簸着回住处,等躺到床上,天都快蒙蒙亮了。

三天干下来,两人凑在一起算账,去掉吃饭、喝水的零碎开销,一天也就挣一百出头,累得腰都直不起来,到手的钱却少得可怜。

林晚摸着自己发僵的腰,心里明明白白:这条路走不通。熬夜熬不动,挣钱挣不多,年纪摆在那儿,再耗下去,身子先垮了,最后连干家政的力气都没了。

“敏敏,咱别干了。”第四天一早,林晚先开了口,“这不是长久之计,钱挣不到,人先累废了,到头来得不偿失。咱还是得回家政,那是咱干了半辈子的本行,好歹心里有底。”

赵敏也熬得面色发黄,眼底全是红血丝,长长叹了口气:“我也觉得不是个头,可除了这个,咱还能去哪儿啊?”

“慢慢找,总有合适的。”林晚嘴上安慰着别人,心里也没底。

两人打定主意,不再去抖音基地熬大夜。可总在王哥那边吃住,白吃白住,她们自己脸上也挂不住。都是出来谋生的,一粥一饭都来之不易,哪能一直占着别人的便宜。歇到第二天,两人索性背着包出门溜达,说是转转,其实是不想待在院子里给人添负担。北京城外的马路宽敞空旷,行道树光秃秃的,风一吹就透骨凉,她们漫无目的地走,心里比天气还要凉。

走着走着,林晚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掏出来一看,是视频来电,备注是——沧州张姐。

是之前在北京一起干家政认识的河北大姐,李哥的媳妇,两人当初搭伴干活,处得像亲姐妹一样,后来各奔东西,好久没好好说过话了。

林晚赶紧接起,镜头里立刻露出张姐熟悉的笑脸,嗓门敞亮又热乎:“妹子!可算联系上你了!我这几天天天做梦,梦见跟你一起干活、一起吃饭,好几天没你的信,我心里总惦记,怕你出啥事了!”

一句话,说得林晚鼻子当场就酸了。在外漂泊这么久,受了多少委屈、碰了多少钉子,从来没人这么直白地惦记她。

“姐,我没事。”林晚强压着嗓子里的哽咽,尽量让语气平稳。

“不对,你这语气不对。”张姐一眼就看穿了,眉头立刻皱起来,“是不是活不顺心?还是被人欺负了?你跟姐说实话,别一个人硬扛。”

林晚憋了半天,终究没瞒住,低声道:“姐,我下岗了,太原那户不用人了,回北京找活,碰了好几个坑,年龄也不占优势,到现在还没个正经着落。”

张姐当场就心疼了,声音都提高了几分:“哎呀我的傻妹子!这么大事你咋不早说!你赶紧上沧州来,到姐家住几天,吃口热乎饭,歇歇身子,啥也别想,就当散心了!”

林晚摇着头,眼眶已经红了:“姐,你的心意我领了,可我现在哪有心思散心啊。十万外债还背着,工作没影,心里跟压着块大石头似的,走到哪儿都轻松不下来,我不能去给你添麻烦。”

张姐知道她性子要强,也没再强劝,只是一遍遍叮嘱:“那你自己千万照顾好身子,别舍不得吃、舍不得喝,有啥难处一定跟姐说,别一个人往心里咽。”

挂了视频,林晚站在路边,半天没动。冷风刮在脸上,她却觉得心里那点凉,比风还要刺骨。

赵敏在旁边轻轻拍她的胳膊,一句话没说,有些安慰,无声比有声更实在。

两人就这么在街上慢慢走,一边走一边刷手机里的家政单子。这个离家太远,那个工资太低,这个要求五十岁以下,那个必须会早教英语,翻来翻去,没一个合适的。生活好像把所有的路都一点点收窄,窄得只剩一条缝,挤得人喘不过气。

谁也没料到,更大的风浪还在后面。

疫情毫无征兆地爆发了。

一夜之间,消息铺天盖地涌来:小区封控、道路管控、公共场所关停,街上的行人瞬间少了大半,人人戴着口罩,神色紧张,空气里都弥漫着恐慌。风声一天比一天紧,哪里又封控了,哪里又只进不出了,每一条消息都揪着人心。

林晚和赵敏彻底慌了。家政停了,仓库停了,直播基地停了,所有能找活的路,一夜之间全断了。

就在她走投无路的时候,二姑娘兰兰的电话打了进来。兰兰说,她和对象从广州回北京了,工作暂时停了,租了个小房子,让林晚实在没地方去,就先过去住几天,至少有口热饭,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林晚犹豫了很久。她不想去打扰女儿的生活,兰兰刚踏入社会,还带着对象,她一个当妈的突然挤进去,怎么看都不方便。可眼下疫情说来就来,再不走,很可能连门都出不去了。

万般无奈下,她跟赵敏道别,两人互相叮嘱,约好疫情一松动就立刻联系。林晚背着那两个用了多年的旧包,一路辗转倒车,终于赶到了兰兰的出租屋。

那是个狭小的一居室,卧室一张双人床,客厅摆了一张折叠沙发床,屋子不大,堆着年轻人的零碎东西,显得有些拥挤。兰兰和对象见到她来,都还算热情,忙前忙后给她倒水洗水果。

可谁也没料到,林晚刚到,疫情形势突然急剧加重,小区当场宣布封控,只进不出。

想走,已经走不了了。

头两天,家里气氛还算热络。林晚心里一直愧疚,觉得是自己给孩子添了麻烦,于是把所有不安都压在手里的活计上,拼了命地做饭、打扫。煎炒烹炸换着花样来,炖排骨、炒时蔬、包饺子、蒸包子,狭小的出租屋里天天飘着香气。兰兰和对象吃得开心,一口一个“妈”,夸她手艺好,林晚听着,心里那点不安才稍稍放下。

她把冰箱里有限的菜倒腾得明明白白,青菜留着后吃,土豆萝卜先下锅,肉切成小块分次炒,连一颗葱都不舍得浪费。白天擦完桌子擦地,擦完地擦窗台,墙角、门缝、开关面板,一处都不放过,好像只有把屋子收拾得一尘不染,才能抵消一点心里的亏欠。

可一到晚上,尴尬就藏不住了。

房子太小,小到没有任何缓冲的余地。兰兰和林晚睡卧室的大床,兰兰的对象睡客厅的沙发床。都是热恋中的年轻人,正是亲密无间的时候,中间夹着一个当妈的,一举一动都变得束手束脚。

林晚不是不懂人情世故。她夜里躺在床上,连身都不敢轻易翻,不敢早睡,也不敢晚起,生怕自己在哪一刻碍了眼,让年轻人心里别扭。她尽量缩在床的一侧,把大部分空间都留给女儿,连呼吸都放轻。夜里听见客厅轻微的动静,她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喘,只盼着天快点亮。

兰兰也别扭。

她从小没在林晚身边长大,成年前聚少离多,母女俩之间,感情是真的,生疏也是真的。小时候的记忆模模糊糊,长大后各奔东西,突然挤在一张小床上,连聊天都不知道从何说起。想说贴心话,又觉得距离太远;想保持客气,又显得生分;想亲近,又不知道怎么亲近。

林晚想多关心两句,又怕话说多了招人烦;想少管点事,又忍不住心里惦记;想保持距离,可屋子就这么大,连躲都没地方躲。

越怕出错,越会出错。

越想自然,越显僵硬。

有天晚上,林晚看两人愁眉苦脸刷着手机,都是疫情和工作的消息,心里一慌,忍不住多问了两句:“你们以后打算咋办啊?工作啥时候能恢复?手里钱够不够撑着?不行就省着点花……”

话还没说完,语气里就带了长辈的念叨。

兰兰本来就因为封控、失业心里烦躁,当场就有点不耐烦,声音也提高了几分:“妈,这些事我们自己心里有数,你别老问了行不行?问得我更闹心!”

林晚一下子僵在原地,后半句话硬生生堵在喉咙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她不是故意要逼孩子,只是心里慌,一慌就想抓点什么,一抓就说错了话。

“我不是念叨你,我就是……”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现在都封在家里,说这些有什么用啊!”兰兰侧过身,背对着她,语气里全是压抑的烦躁。

林晚闭上嘴,再也没说话。

卧室里瞬间静得吓人,连呼吸声都听得清清楚楚。她躺在床的最边缘,身子绷得笔直,眼睛睁着,望着黑漆漆的天花板,心里又酸又涩,又上火又委屈。

她知道,女儿不是不孝顺。

她也知道,年轻人有年轻人的压力和烦躁。

可她就是控制不住地难受。

那是她亲生的女儿,是她在世上最牵挂的人,可她们之间,连一句普通的关心都要小心翼翼,连睡在同一张床上都觉得尴尬、别扭、不自在。

小时候没陪在身边长大,错过了那么多岁月,错过了那么多朝夕相处,长大了就算想补,也补不回来了。

那些没一起吃过的饭,没一起聊过的天,没一起熬过的夜晚,全都变成了一道看不见的墙,横在母女之间。

林晚悄悄把身子又往床边挪了挪,尽量不碰到女儿。她不敢叹气,不敢哭,不敢让女儿看出自己的难受,只能死死憋着,任由心里的酸涩一点点漫上来。眼泪在眼眶里转了好几圈,又被她硬生生憋了回去。

封控的日子一天比一天漫长。

屋里的气氛时而热络,时而僵硬,时而安稳,时而压抑。林晚白天拼命干活,把所有的不安、焦虑、委屈全都压在手里的活计里;到了晚上,就睁着眼熬到深夜,一遍遍地想:什么时候能解封?什么时候能出去找活?什么时候能不再给孩子添累赘?

她这辈子,一直在谋生,一直在赶路,一直在看人脸色、顾及别人。到老了,连在自己亲姑娘身边,都要小心翼翼,怕说错话,怕碍眼,怕添麻烦。

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小区里静悄悄的,只有疫情带来的恐慌,在黑夜里悄悄蔓延。林晚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心里一片冰凉。

她忽然觉得,这世上最难受的从来不是下岗,不是被骗,不是熬夜卖力气,而是明明最亲的人就躺在身边,心却隔着千里万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