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点四十分门锁响了汤圆弹起来，尾巴疯狂摇门开了男人进来了
但他不是一个人身后跟着一个女人汤圆不认识她
但它从女人的动作里读出了什么——女人弯下腰
伸出手摸了摸它的头笑着说
：“这就是你说的那只狗啊？叫汤圆是吧，真的好可爱”
汤圆摇尾巴朝她凑过去男人站在旁边，脸上带着一种汤圆没见过的表情
有点像紧张又有点像讨好他看着女人摸汤圆等她夸完才开口
：“还行吧，小时候更好看，现在长大了，没以前精致了”
汤圆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它感觉到，男人看它的眼神变了
不是讨厌是另一种东西，像在看一件家具忽然发现摆错了位置
女人又蹲了一会儿和汤圆玩了玩绳结玩具
夸它聪明、乖、好看男人在旁边倒水，偶尔插一两句话
但汤圆注意到他没有走过来蹲下以前有朋友来
他会坐在这里任由汤圆往他身上爬，今天他一直站着隔了一段距离
女人走的时候在门口换鞋回头说了一句
：“它不掉毛吧？我对狗毛过敏一点点都不行”
：“不掉不掉短毛狗基本不掉”
汤圆其实掉毛换季的时候，男人黑裤子上沾满了黄色的细毛
他以前会用粘毛滚筒滚两下，边滚边说
：“你行不行啊”
现在这句话有了新的重量门关上之后，男人站在玄关没动
站了很久然后他走到围栏前面，低头看汤圆
汤圆仰着头看他尾巴还在摇男人蹲下来，和它对视
灯光从他背后打过来，汤圆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看到一片黑的轮廓
他伸出手摸了摸它的头，但那只手没有温度像在摸一件东西确认它还在
：你掉毛的事，得想想办法”
他对着汤圆说道声音很轻……
汤圆不知道从这一刻起它的生活已经永远地变了
之后的日子变化是一点点来的像温水煮青蛙
每一度的上升都不致命但方向只有一个狗粮换了
以前吃的是进口的幼犬粮一颗一颗小小的
泛着油光有一股肉香味
换成了超市里最便宜的那种颗粒大颜色灰扑扑的
倒进碗里哗哗响没有香味汤圆闻了闻，不太想吃，但饿了半天还是吃了
洗澡的频率降了以前一周洗一次，用专门的狗沐浴露
洗完吹干毛蓬蓬的，摸起来像丝绒现在半个月洗一次
有时候一个月用男人的洗发水凑合。有一次洗完没彻底吹干
汤圆在角落里趴了一下午，打了个喷嚏散步从每天一次变成了两三天一次
再后来变成想起来才去汤圆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围栏里
从那个角落能看到的东西很少一块电视屏幕的边缘
半扇窗户和一片白色的墙它开始花很长时间趴在围栏的栏杆上
下巴搭在上面看窗外外面有鸟飞过，有树叶被风吹动
有别的狗被主人牵着路过它看着那些狗耳朵动一动
尾巴摇两下然后又不摇了男人的朋友圈不再发它了
最后一条关于汤圆的朋友圈，是三个月前发的
那时候汤圆还小叼着一个拖鞋坐在地上眼睛圆圆的
配文是：“汤圆把我的鞋没收了”
那条朋友圈下面那个女人留了一条评论
：“哈哈哈哈太可爱了吧汤圆”
男人回了她一个笑脸之后关于汤圆的记录就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