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四章 星舰苏醒
崇祯把自己关在红石山密室整整两天。
那本来自2247年的“书”悬浮在石台上，自动翻页，展示着超越时代的图像：旋转的星图、流线型的舰体结构、用简体中文标注的技术参数。他看得懂每一个字，却无法理解背后的原理——就像明朝人看燧发枪图纸，知道是火器，却不懂化学方程式。
“聚变反应堆冷启动流程”
“生态循环系统维护手册”
“冬眠舱使用规范·公元2247年修订版”
最后一项让他手指发颤：冬眠。长达数百年的星际航行，人类需要在休眠中度过。
“所以，”他对着空无一人的密室说，“从一开始，这就不是复国计划……是逃亡计划？”
密室角落，那具王景弘的骸骨静坐如初。但空气中，一个声音突兀响起：
“是延续计划，陛下。”
声音沉稳，带着某种电子合成的质感。密室石壁突然亮起，无数光点如星河流转，凝聚成一个虚幻的人影——身穿明代官服，面容模糊，却能看出是中年文士模样。
“你是谁？”崇祯按剑。
“我是‘守陵人协议’的智能界面，代号‘文渊’。由刘基公于洪武三十一年创造，附于王景弘公遗骸中的记忆晶体。” 人影微微躬身，“恭迎第六位执钥者。”
六个了。刘基、郑和船队的某人、汤若望、王承恩、王景弘、自己。还差一个……
“朱允熥是第七个？”
“是，也不是。” 文渊的光影波动，“朱允熥的身体里，沉睡着一个来自2250年的意识。但他的觉醒……不完全。我们怀疑，第七位执钥者在穿越时空时，遭遇了‘虫洞湍流’，导致人格融合出现问题。”
“什么问题？”
“他有时是朱允熥，建文帝的七世孙，执念于复国；有时是林海，2250年的星舰工程师，使命是启动‘华夏号’。两个人格在争夺控制权，这就是郑和公警告‘不可全信’的原因。”
崇祯深吸一口气：“你们到底想做什么？这艘‘华夏号’，要去哪里？”
石壁上的光影变幻，显现出一幅星图。太阳系被缩小成一个光点，一条虚线延伸向深邃的黑暗，终点标注着：
“格利泽667cc·距离地球22.7光年·预计航行时间300年”
“另一个……地球？”
“类地行星，大气含氧，液态水覆盖百分之六十表面。2250年的地球联合政府，在接收到这个星系传来的无线电信号后，启动了‘火种计划’——挑选七位不同时代的杰出人物，将意识投射回过去，在关键历史节点保存文明火种，并最终在明代建造一艘能进行星际航行的飞船。”
文渊的声音毫无波澜：
“因为2250年的地球，快死了。资源枯竭，战争，生态崩溃。而虫洞技术还不成熟，无法大规模移民。唯一的希望，就是让一个古代文明提前进入太空时代，在另一个星球延续人类文明。”
所以这才是真相。不是什么穿越爽文，不是什么复国大业，而是……一个濒死文明，向过去伸出的求救之手。
“为什么选明朝？”
“因为明朝的科技水平、航海技术、社会组织度，都达到了前工业时代的巅峰。且郑和下西洋的壮举，证明了华夏民族有探索海洋——进而探索星海的潜力。” 文渊顿了顿，“更重要的是，明亡之际，大量人才、技术、典籍面临毁灭。这是最合适的截流点。”
截流。这个词用得精准。在文明即将断流时，截取一股，导向新的河道。
“那朱允熥说的‘大灾变’……”
“是真的。但不是彗星撞击。” 星图放大，聚焦在太平洋某处，“2250年的地球在进行虫洞实验时发生事故，导致时空结构不稳定。余波将在三年后抵达这个时代，引发全球性海啸和地震。届时所有海拔低于一千米的陆地都会被淹没，只有高原和部分大陆腹地能幸免。”
崇祯瘫坐在石台上。三年……他们只有三年时间。
“启动‘华夏号’，需要什么？”
“第一，红石山的特殊矿物，用于修复反应堆。第二，至少一百名通晓《洪武秘录》下册的工匠，完成舰体改造。第三……” 文渊的光影凝视着他，“一位皇帝的命令，和五万子民的信任。”
“五万？我们只有三万！”
“靖海军新金陵基地还有五万。加上南洋愿意迁徙的汉人，总数可达十万。” 文渊的声音罕见地有了起伏，“但‘华夏号’最多只能承载五万。陛下，您需要做出选择——带谁走，留谁等死。”
这是最残酷的抉择。不是选谁活，而是选谁死。
“如果不走呢？”
“竭尽全力，或许能在新大陆建起一座抗灾城市，保住几万人。但文明会倒退三百年，成为与世隔绝的孤岛。” 文渊停顿，“而且，荷兰人、西班牙人、以及即将到来的其他殖民者，不会给你们发展的时间。没有星舰技术，你们最终……还是会亡。”
要么冒险飞向星空，要么困守待毙。
崇祯闭上眼睛。煤山那棵老槐树在记忆中晃动，王承恩临终前那句“后来者善之”在耳边回响。
原来，王承恩早就知道。这个陪伴自己到最后的太监，第四个守陵人，用生命护送自己南迁，就为了今天这个选择。
“朱允熥……林海……他现在是什么状态？”
“不稳定。建文遗部三百年积累的怨恨，与星舰工程师的理性使命，在他的意识中冲突。他既想帮您，又对永乐一脉有本能的敌意。既想启动星舰，又放不下复国的执念。”
光影变幻，显现出朱允熥这几日的活动轨迹：他白天指导工匠铸造零件，深夜却独自在海滩焚香祭祖，口中念念有词，仔细听，是两种语言交替——古汉语和某种未来的语言。
“能治愈他吗？”
“需要‘意识锚定’，但这会消耗‘文渊’系统百分之九十的能量。一旦使用，我将陷入休眠，无法再提供指导。”
又是一个抉择。用系统换一个清醒的盟友。
“如果我选择启动星舰，成功的概率是多少？”
“百分之三十七。主要风险在于：第一，反应堆修复不彻底；第二，虫洞开启时间难以精确计算；第三，船员能否承受冬眠副作用；第四……” 文渊的光影黯淡了些，“第五，您是否能在三年内，让五万人相信这个疯狂的计划，并愿意抛下一切，飞向星辰。”
崇祯笑了，笑得苦涩。让这个时代的人相信星空中有另一个地球？相信要坐一艘船飞到天上去？比让明朝百姓相信地球是圆的还难。
“给我七天时间。”
“您只有三天。荷兰西班牙联军已经抵达吕宋，十日内必至。”
三天。决定文明命运的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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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走出密室时，夕阳正沉入海面。红石山在暮色中呈现诡异的暗红色，山体深处传来低沉的嗡鸣——那是矿工们连夜开采特殊矿物的声音，也是“华夏号”残骸被激活的征兆。
朱慈烺守在洞口，少年监国这两日明显瘦了，眼中有血丝，但脊梁挺直。
“父皇。”
“都知道了？”
“潘先生告诉儿臣了。”朱慈烺声音干涩，“星空……另一个地球……儿臣……不知道该不该信。”
崇祯拍拍儿子的肩：“朕第一次听说时，也不信。但现在，”他望向山体，“这座山在告诉我们，这是真的。”
“那我们要……飞走吗？”
“如果我们能造出那艘船，如果船真的能飞，如果星空对面真有另一个家园……”崇祯顿了顿，“慈烺，你愿意去吗？”
朱慈烺沉默了很久。海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这个十六岁的少年，已经经历了北京沦陷、千里逃亡、海上风暴、守城血战。现在，又要面对星空的召唤。
“儿臣愿意。”他终于说，“但不是因为怕死。是因为……如果真有那样的未来，儿臣想让后世子孙看看。”
他抬起头，眼中有了光：
“看看我们汉家人，不仅能漂洋过海找到新大陆，还能……飞向星辰大海。”
崇祯鼻子一酸。这就是传承——无论多荒谬的梦想，总有人愿意相信，愿意追随。
“传令：召集所有千总以上将领、工坊大匠、三村长老，明日午时，军议厅。”他沉声道，“朕要告诉他们……真相。”
“他们会信吗？”
“朕会让他们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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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七，午时，军议厅挤满了人。
三百多双眼睛盯着崇祯。有郑芝龙这样的老江湖，有沐天波这样的宿将，有陈永华这样的少壮派，有潘云鹤这样的学者，还有林沧海这样刚归附的“先民”长老。
崇祯没有穿龙袍，只是一身普通的青布直裰。他站到台上，环视众人，第一句话就让全场死寂：
“诸君，我们脚下的这片土地，其实是一艘船。一艘能飞上星空，带我们去另一个世界的大船。”
哗然。质疑。骚动。
郑芝龙拍案而起：“陛下！您是不是伤重未愈，神志……”
“郑公。”崇祯打断他，从怀中取出那本“未来之书”，按下一个按钮。
星图光影投射在半空。旋转的银河，闪烁的恒星，还有那条清晰的航线——从地球到格利泽667cc。
所有人都惊呆了。这种神迹，比任何雄辩都有力。
“这是三宝太监郑和，在五百年前，留给我们的最后礼物。”崇祯声音提高，“也是洪武皇帝、刘伯温、汤若望、王承恩……一代代人，用五百年时间，为我们铺就的生路。”
他讲述了“守陵人计划”，讲述了2250年的地球灾难，讲述了虫洞和时空震波，讲述了三年后的大灾变。
每说一句，台下就安静一分。当讲到“全球海啸，陆地沉没”时，林沧海老泪纵横——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先祖要他们坚守三百年，为什么郑和要留下矿图和星舰。
“现在，”崇祯最后说，“我们有三个选择。”
“第一，当这一切是疯话，继续在这里建设新杭州，然后三年后，被大灾变吞噬。”
“第二，集中全力抵御荷兰西班牙联军，然后在内斗和殖民中慢慢消亡。”
“第三——”
他指向红石山方向：
“修复那艘星舰，挑选五万人，飞向星空，在另一个星球延续华夏文明。”
厅内死寂。连呼吸声都轻不可闻。
沐天波第一个站起来，独眼扫过全场：“老夫今年五十八，本该死的年纪。但若真有飞天的船，老夫想上去看看——看看天上是不是真有凌霄宝殿，看看玉皇大帝长啥样。”
这话带着滇兵特有的粗粝和幽默，却打破了僵局。
陈永华起身：“末将……愿追随陛下。陆上江山已失，海上基业未稳，那不如……去天上闯一闯！”
一个接一个，将领们站起来。郑芝龙犹豫最久，最终，这位海上枭龙单膝跪地：
“臣纵横海上三十年，见过最狂的风浪，却没见过能上天的船。但既然陛下说有……臣，信！”
然后是工匠代表，是长老，是士兵……
当三百多人齐声高呼“愿随陛下飞天”时，崇祯知道，最难的关卡过去了——人心可用。
“但有三件事，必须立刻做。”他肃容道，“第一，全力备战，击退联军，争取修复星舰的时间。”
“第二，秘密选拔工匠，学习《洪武秘录》下册技术，开始修复工作。”
“第三……”他顿了顿，“请靖海郡王朱允熥。”
朱允熥走进来时，所有人都注意到他的不同——眼神清明，步伐沉稳，那种人格分裂的恍惚感消失了。
“陛下，”他深深一躬，“‘文渊’系统已完成意识锚定。臣朱允熥……或者说，臣林海，愿尽此生所学，助陛下启动‘华夏号’。”
他抬起手，掌心浮现一团旋转的光影——是星舰核心反应堆的三维结构图。
“修复需要三步：重聚反应堆核心，重建生态循环，重启导航系统。每一步，都需要特殊矿物和顶尖工匠。”他看向潘云鹤，“潘先生，红石山深层有一种‘星尘矿’，呈紫色晶体状，是反应堆燃料。我们需要……三百斤。”
“三百斤？”潘云鹤倒吸凉气，“现在每月最多采十斤！”
“所以需要新方法。”朱允熥——现在应该叫林海了——眼中闪过工程师的锐光，“用《洪武秘录》记载的‘地火萃取法’，配合靖海军带来的催化剂，可提产三十倍。但风险很大，可能引发矿脉爆炸。”
“做。”崇祯只说了这一个字。
会议持续到深夜。分工明确：郑芝龙统率水师，抵御联军；沐天波守陆地，防土人袭扰；潘云鹤和林海负责星舰修复；陈永华组织人力物资；朱慈烺统筹全局。
当众人散去时，已是子夜。
崇祯独自走上城墙。海面上，荷兰西班牙联军的先遣舰队已经出现，如群狼环伺。而红石山深处，星舰的嗡鸣越来越清晰。
三年。五万人。二十二光年。
这是人类历史上最疯狂的赌注。
他望向星空。格利泽667cc的方向，一颗红星在闪烁。
“后来者……”他喃喃道，“若你们真能在那个星球读到这段历史，请记住——”
“有一群人，在明末的绝境中，没有选择苟活，而是……选择了星辰。”
海风呼啸，带着硝烟味，带着希望味，也带着……远征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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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四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