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六点，市委小食堂包间。
方浩先到，点了几个家常菜，没要酒。
唐建科推门进来时，菜刚上齐。
“坐。”方浩示意，“就咱们俩，随便吃点。”
唐建科坐下，看了眼桌上。
清炒时蔬，红烧排骨，西红柿鸡蛋汤。
“食堂师傅手艺见长。”他笑着说。
“是我特意交代的，少油少盐。”方浩拿起筷子，“最近血压有点高，得注意。”
两人吃了会儿，方浩才开口。
“考察组下午跟周书记汇报了。”
唐建科夹菜的手顿了一下。
“结论很好。”方浩看着他，“说你政治坚定，能力突出，作风扎实，廉洁自律。匿名信反映的问题，经查不实。”
唐建科放下筷子。
“方市长，我……”
“先吃饭。”方浩又夹了块排骨，“等会儿再说。”
唐建科重新拿起筷子，但吃得慢了。
他知道方浩还有话。
果然，饭吃得差不多时，方浩擦了擦嘴。
“建科，知道这次为什么闹这么大吗？”
“有人想搞我。”
“没错。”方浩点头，“但为什么是现在搞？为什么选考察组来的时候搞？”
唐建科想了想：“因为考察组在，影响大？”
“这是一方面。”方浩说，“更重要的是，你最近风头太盛。锦绣家园解决了，金河湾快交房了，剩下的烂尾楼也在推进。政绩摆在那儿，有人眼红了。”
他喝了口汤：“干事的被人记恨，不干事的说三道四。这就是现实。”
“我不怕。”唐建科说，“只要问心无愧。”
“光问心无愧不够。”方浩放下碗，“还得会保护自己。这次要不是你主动要求核查，要不是那些业主、那些老同志替你说话，结果还真不好说。”
“谢谢方市长提醒。”
“我不是提醒你，是告诉你一个道理。”方浩认真道，“在官场，既要会干事，也要会处事。你太刚，容易折。”
唐建科沉默片刻。
“方市长，我这个人，直来直去惯了。要让我弯弯绕绕，我学不会。”
“没让你学那些。”方浩笑了，“但你得知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以后做事，多留个心眼。”
他顿了顿：“不过这次也好。考察组这一查，反而把你查‘清白’了。以后谁再想拿这些事做文章，就得掂量掂量。”
吃完饭，两人走出食堂。
夜色已深，市委大院很安静。
“明天开常务会。”方浩说，“我在会上提一下这个事，算是给你正个名。”
“不用了吧？”唐建科说，“清者自清。”
“要的。”方浩拍拍他肩膀，“这不是为你个人，是为工作。谣言传开了，影响工作积极性。必须表明态度。”
第二天上午，市政府常务会。
人到齐后，方浩没急着开始议程。
他扫视一圈，缓缓开口。
“开会前，先说个事。”
会议室安静下来。
“最近，有些关于建科市长的传言。”方浩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匿名信，举报信，传得沸沸扬扬。”
几个副局长低下头。
“省委考察组在咱们市待了五天。”方浩继续说，“该谈的人都谈了，该查的材料都查了。昨天，考察组向市委反馈了结论。”
他顿了顿：“建科同志政治坚定，能力突出，作风扎实，廉洁自律。匿名信反映的问题，经查不实。”
会议室里响起轻微的吸气声。
“我今天说这个，不是要追究谁传谣。”方浩语气严肃，“但我必须强调一点：我们市政府，是干实事的地方。谁干事，我们就支持谁。谁诬陷干事的，我们绝不答应。”
他看向唐建科：“建科市长分管的工作，都是难啃的硬骨头。烂尾楼化解，农场改制，哪件容易？但他接了，干了，而且干成了。这样的干部，我们要保护，要支持。”
唐建科站起身。
“谢谢方市长，也谢谢大家的信任。”他说得很简单，“我只想说，我唐建科做事，对得起组织，对得起群众，也对得起自己的良心。以后，还会这样干。”
掌声响起来。
先是零星几个，然后连成一片。
发改委老陈拍得最响。
散会后，几个平时躲着唐建科的局长，都凑过来。
“唐市长，恭喜啊。”
“我就说嘛，谣言止于智者。”
“唐市长，我们局那个项目，还得请您多指导……”
唐建科一一回应，不热情，也不冷淡。
回到办公室，吴天明一脸兴奋。
“市长，都传开了！说考察组给您做了结论，说您是清白的！”
“嗯。”唐建科坐下，“文件处理得怎么样了？”
“啊？”吴天明一愣，“在处理……”
“那就去处理。”唐建科翻开日程本，“下午去交通局看环城快速路进度，你通知一下。”
“好，我马上去。”
吴天明出去后，刘文海进来。
“市长，锦绣家园的业主代表老徐打电话来，说想请您吃顿饭。”
“告诉他，心意领了，饭就不吃了。”唐建科说，“让他们把小区管好，比请我吃饭强。”
“还有，省住建厅来通知，要我们把烂尾楼化解的经验整理成材料，上报部里。”
“你牵头弄，弄好了我看。”
“好的。”
刘文海走到门口，又回头。
“市长，这次……您受委屈了。”
唐建科抬头看他。
“委屈什么？组织查清楚了，群众信任我，这就够了。”
中午食堂，气氛明显不一样。
唐建科打饭时，好几个局长主动打招呼。
“唐市长，今天有红烧肉，您尝尝。”
“唐市长，坐这边，这边有空位。”
唐建科笑笑，端着盘子坐到老陈对面。
“这帮人，变脸比翻书还快。”老陈低声说。
“正常。”唐建科夹了口菜，“趋利避害，人之常情。”
“您倒是看得开。”
“看不开能怎样？”唐建科说，“难道一个个去计较？没那个工夫。”
正吃着，方浩端着盘子过来。
“建科，下午的调研我跟你一起去。”
“方市长您也去？”
“环城快速路是重点工程，我去看看进度。”方浩坐下，“另外，省里可能要开现场会，咱们得提前准备。”
“现场会？”
“嗯，全省重点工程推进会。”方浩说，“初定在咱们市开，主要看环城快速路和烂尾楼化解。你这几天准备一下，做个汇报。”
“好，我抓紧准备。”
吃完饭，方浩叫住唐建科。
“建科，周书记可能真要动了。”
唐建科一愣：“去哪儿？”
“听说是去邻省当省长。”方浩压低声音，“消息还没正式公布，但八九不离十。”
“那市长您……”
“我接书记。”方浩说，“你，可能要把‘副’字去掉了。”
唐建科心里一震。
“方市长，我……”
“别推辞。”方浩拍拍他肩膀，“你干得怎么样，大家都看在眼里。常务副市长干市长，顺理成章。”
他顿了顿：“不过最终还得省委定。你心里有数就行，别往外说。”
下午去交通局的路上，唐建科一直没说话。
吴天明从后视镜看他。
“市长，您没事吧？”
“没事。”唐建科看向窗外，“就是在想，要是真让我干市长，该怎么干。”
“您一定能干好！”吴天明脱口而出。
唐建科笑了：“你怎么知道？”
“因为您心里装着老百姓。”吴天明说得认真，“锦绣家园的业主，农场的职工，还有那些等着住新房的人，他们都信您。”
车子驶过街道，路边高楼林立。
唐建科想起刚来市里的时候。
那时候他还是副市长，分管农业。
现在，烂尾楼快解决了，农场改制完成了。
如果真让他当市长，还有更多的事要做。
“天明，回去后把全市的经济数据调出来。”他说，“我要看看，咱们的短板在哪里。”
“好的市长！”
车子驶入交通局大院。
方浩的车已经到了。
唐建科深吸一口气，推门下车。
不管将来如何，先把今天的事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