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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卫科那间独立的小屋在院子东南角,背阴,墙根长着暗绿色的苔藓。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挂着一把看上去还挺新的“永固”牌挂锁。门两边的窗户确实用厚木板钉得死死的,缝隙里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见。

杨有福领着吴天明走到门口,脚步明显慢了下来,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吴秘书,就……就这儿了。早就没用啦,里面估计就是些破烂儿,灰大得很。”

吴天明没说话,看了看那把锁,又看了看杨有福:“杨场长,钥匙呢?”

“钥、钥匙……”杨有福在身上摸索起来,掏出一大串叮当作响的钥匙,挨个试着。他的手有点抖,试了好几个都不对。“你看,这……这锁可能换过,我这串上没有。估计钥匙在老孙头那儿?或者……不知道丢哪儿去了。”

吴天明盯着他:“杨场长,你确定?这里面的东西,对清查工作很重要。刚才唐市长的指示你也听到了,必须无条件配合。”

“配合,肯定配合!”杨有福额头冒汗,“我这就去问老孙头!吴秘书您稍等!”他像是得了特赦,转身就要往门卫室方向小跑。

“等等。”吴天明叫住他,“我和你一起去。”

杨有福身体一僵,只好点头。

门卫室就在场部大门口,一间更小的屋子。看门的老孙头六十多岁,瘦小,穿着件洗得发白的军绿色旧外套,正坐在一张破藤椅上看一台巴掌大的旧收音机,里面咿咿呀呀唱着戏。

“老孙!保卫科那屋的钥匙呢?”杨有福进门就问,语气有点急。

老孙头慢吞吞地抬起头,看了看杨有福,又看了看他身后一脸平静的吴天明,浑浊的眼睛里没什么波澜:“保卫科的钥匙?不都在场长您那儿吗?我一个看大门的,哪有那屋的钥匙。”

“你好好想想!以前是不是放你这儿一把备用的?”杨有福声音提高了一些。

“没有。”老孙头回答得很干脆,低下头继续摆弄他的收音机,戏文声大了些。

杨有福急了,正要再问,吴天明却上前一步,语气温和:“孙师傅,市里工作组在清查农场资产,那间屋子可能有些历史资料,对厘清农场情况有帮助。您看,能不能想想办法打开?或者,最近有没有人进去过?”

老孙头这才又抬起头,仔细看了看吴天明,又瞥了一眼满脸是汗的杨有福,咂吧了一下嘴,慢悠悠地说:“领导,我就是个看门的,拿份看门的钱。那屋子的钥匙,我真没有。至于有没有人进去……”他顿了顿,目光投向窗外远处荒凉的院子,“农场不景气,平时没啥人来。不过……前几天晚上,好像看见有车灯晃过那边,黑灯瞎火的,我也没看清是谁,老了,眼神不济。”

这话说得含糊,但信息量不小。杨有福脸色更白了。

吴天明点点头:“明白了,谢谢孙师傅。”他转向杨有福,“杨场长,看来钥匙是找不到了。为了不耽误工作,只能采取点措施了。麻烦你去工具房看看,有没有榔头、撬棍之类的。”

“撬、撬开?”杨有福声音都变了调,“吴秘书,这……这合适吗?毕竟是公家的门锁……”

“非常时期,非常手段。唐市长授权了,一切以清查工作为重。”吴天明语气不容置疑,“如果里面真是‘破烂’,打开看看也无妨。如果有什么重要资料,就更应该打开。还是说,杨场长你觉得里面有什么……不方便打开看的东西?”

“没!没有!绝对没有!”杨有福连连摆手,冷汗顺着鬓角流下来,“我……我这就去找工具!”

他几乎是跑着离开的。吴天明留在门卫室,又和老孙头闲聊了几句,问了些农场这些年的情况,老孙头话不多,问一句答半句,但说到农场红火的时候,眼神里还是有些光,说到后来发不出工资,只是摇头叹气。

不一会儿,杨有福提着把锈迹斑斑的大榔头回来了,后面还跟着听到动静从会议室出来的唐建科、杨锐等人。

“市长,钥匙找不到,老孙头也说没有。您看这……”杨有福举着榔头,不知所措。

唐建科看了一眼那把新锁,又看了看钉死的窗户,对杨锐点了点头:“打开吧,注意别破坏门框,看看里面。”

“是。”杨锐接过榔头,掂量了一下。他没急着砸锁,而是先蹲下身,仔细看了看锁扣和门轴,又用手电照了照锁孔。然后,他起身,走到一侧,将榔头尖刃抵在挂锁的锁梁与锁体连接处,调整了一下角度,看向唐建科。

唐建科微微颔首。

杨锐吸了口气,手臂肌肉绷紧,猛地发力一撬!

“咔嚓!”

一声脆响,那看上去挺结实的挂锁,锁梁应声而断!断裂处露出新鲜的金属茬口。

门开了。

一股混合着尘土、霉味和说不清道不明的陈旧气味涌了出来。杨锐用袖子捂住口鼻,用手电往里照了照,率先走了进去。唐建科、吴天明等人也跟了进去。杨有福站在门口,伸着脖子往里看,脚步却像钉在了地上。

小屋不大,约莫十几平米。靠墙放着几个歪倒的铁皮文件柜,柜门有的开着,里面空空如也。地上散落着一些废纸、破木板。窗户被钉死,光线很暗,灰尘在杨锐手电的光柱里狂舞。

看起来,似乎真的只是个堆放破烂的地方。

但杨锐的手电光停在了墙角。那里堆着几个鼓鼓囊囊的、印着“饲料”字样的编织袋,上面也落满了灰,但堆放的样子,和周围随意丢弃的破烂有点不一样。

他走过去,用脚轻轻拨了拨一个袋子。灰尘扬起,袋子露出一个角,里面似乎不是饲料,而是纸张。

唐建科也看到了,他对跟进来的小刘和老王示意了一下。

小刘和老王戴上手套,上前合力拖过一个编织袋。袋子很沉。打开扎口,老王伸手进去,掏出来的不是什么破烂,而是一摞用牛皮纸包着、用细麻绳捆扎得整整齐齐的……账册!

老王眼睛一亮,迅速解开麻绳,翻开最上面一本。纸张虽然也旧,但比会议室那些保存得好得多,字迹清晰,是规范的账簿格式,时间是……2000年至2005年。

“这是农场2000年到2005年的总账和部分明细账!”老王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激动,“会议室里独独缺了这几年的!”

他又打开另一个编织袋,里面同样是账册,时间更早。第三个袋子里,则是一些用档案盒装着的合同、协议文本,虽然纸张泛黄,但内容完整,公章、签字清晰可辨!

“土地承包合同……机械转让协议……部分职工买断工龄的签字确认表……都在这里!”小刘也翻看着,语气震惊。

张薇从另一个袋子里找到了一份用塑料皮小心套着的卷宗,打开一看,是几份泛黄的图纸和土地权属证明的复印件。“陈科,你看!这是农场几个主要地块早年的勘测定界图和权属证明复印件!虽然不全,但比那张破地图清楚多了!”

陈涛急忙凑过去看,连连点头:“好!有这个就好办多了!至少能确定一些原始边界!”

唐建科站在屋子中央,看着这满地被“藏”起来的、恰恰是农场最关键年份的核心档案,脸色平静,但眼神冷了下来。他慢慢转过身,看向门口。

杨有福还僵在门口,脸上一丝血色都没有,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那些从饲料袋里倒出来的账本合同,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

“杨场长,”唐建科的声音不高,在寂静的小屋里却格外清晰,“这就是你说的,‘破烂’?‘早就没用了’?还是说,这些农场最重要的家底,在你眼里,就是该被锁在这里、不见天日的‘破烂’?”

“我……我不知道……这……这谁放这儿的……”杨有福语无伦次,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幸好扶住了门框。

“你不知道?”唐建科向前走了一步,目光如炬,“那刚才找不到钥匙的时候,你为什么那么紧张?老孙头说前几天晚上有车灯来过这边,来的又是谁?”

“我……我真不知道啊唐市长!我……”杨有福快要哭出来了。

“杨锐。”唐建科不再看他。

“在。”杨锐立正。

“仔细检查这间屋子,看看还有没有其他隐藏的东西。注意采集痕迹,特别是这些编织袋和文件上的指纹、脚印。门锁断裂的情况拍照固定。”唐建科冷静地吩咐,然后对老王他们说,“王科,把这些账册、合同全部登记造册,立即封存,带回专班办公室。这是重大发现,也是重要证据。”

“明白!”老王等人精神大振,立刻小心地开始整理、清点。

唐建科最后看了一眼面如死灰、靠着门框才能站住的杨有福,对吴天明说:“小吴,请杨场长先回他办公室休息。没有允许,暂时不要离开场部。他的配合,看来我们需要重新评估了。”

吴天明会意,走到杨有福身边,语气依旧客气,但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杨场长,请吧。”

杨有福失魂落魄,被吴天明半扶半架着离开了。

小屋外,阳光依旧刺眼。但场部这潭沉寂了多年的死水,因为这几袋“意外”发现的账本,被彻底搅动了。唐建科知道,找到这些被刻意隐藏的“真账”,只是撕开了更深黑幕的一角。更大的风浪,恐怕就要来了。

他对身边的杨锐低声说:“通知专班所有人,今晚加个班,连夜梳理这些新发现的账目。另外,从明天起,农场场部夜间安排人值班。我总觉得,有些人,今晚可能睡不好了。”

杨锐眼神锐利,重重点头:“是,市长。我马上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