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所畏和池骋对视一眼,默契地闪身钻进隔壁空着的包厢,利落地翻到相连的露天阳台。
两人贴着墙,竖起耳朵,屏息凝神地听着里面的动静。
包厢里,覃科正语气“沉痛”地控诉:“池董,孩子们年轻气盛,打打闹闹我理解。但我可就沐辰这一个儿子啊!现在一条胳膊……唉,算是落下残疾了。”
池骋在外面听得直皱眉,心里嗤笑:我当时下手有分寸,顾忌着老头子和你的合作,顶多养几个月就没事了,残疾个屁!
池远端的声音平稳传来,听不出情绪:“覃董,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池董,我今天真不是来兴师问罪的。”覃科话锋一转,“我是把池骋这孩子当成自家小辈,才掏心掏肺说这些。他为了一个男人,就能把犬子打成那样……这孩子现在就这么不管不顾,以后指不定闯出什么大祸来。毕竟,现在是法治社会啊……”
池远端那边沉默着,似乎只是静静听着。
为了一个男人……池远端瞬间就明白了症结在吴所畏身上。
他对这个覃科本就极其不喜,若换作从前,为了利益或许还会虚与委蛇,但如今他手握“未来”的先机,许多合作已然不再必要,更无需忍受这等小人。
“覃董,”池远端开口,声音冷了下来,“池骋动手,自然有他的不对,但我想,以他的性子,不会无缘无故下重手。你家沐辰做了什么、说了什么,想必覃董回去仔细问问,也能知道个大概。至于什么‘为了一个男人’,我儿子做事,从来有他的道理,他的私事,也轮不到外人来指手画脚,评头论足。”
覃科被池远端这番毫不客气的维护噎了一下,脸上有些挂不住,但还是强笑道:“池董,您别误会,我这不是担心孩子走偏了嘛……”
“我儿子走不走偏,我这个当父亲的自会操心。”池远端打断他,语气里的不耐已经不加掩饰,“我儿子是爱玩,但不是废物,用不着外人来‘拉一把’。”
覃科碰了个硬钉子,心里暗骂,却不敢翻脸,只能讪讪地转移话题,觉得铺垫得差不多了,话锋顺势一转,“听说远端集团最近在接触军工方面的合作?我们覃氏在相关领域也有些积累,不知道……合不合适?”
狐狸尾巴露出来了。
池远端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语气恢复了之前的疏离和平淡:“覃董,这个项目,我们已经有意向合作方了,正在进行深入洽谈。下次吧,下次有机会一定优先考虑覃氏。”
覃科显然没料到池远端不仅不接茬,连之前的敲打和合作请求都一起堵了回来,愣了一瞬,干笑两声:“啊……这样啊,那、那下次,下次一定。”
“行,”池远端放下酒杯,直接送客,“覃董出去的时候,麻烦帮我把我家那俩孩子叫进来。”
覃科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一阵青一阵白。这分明是下逐客令了!他心里暗骂池远端油盐不进、护短护得厉害,却又不敢发作,只能强撑着最后一点体面:“好,好,那我先不打扰了。”
覃科前脚刚出去,吴所畏就准备直接从阳台门进去。池骋却一把拉住他:“我去车里等你。”
吴所畏疑惑地回头看他:“干嘛?一起进去啊。”
池骋脸上写着明显的抗拒:“不想听老头子唠叨。”
他话音刚落,池远端低沉的声音就隔着阳台门清晰地传了过来:“听够了吗?进来。”
吴所畏耸耸肩,朝池骋使了个眼色:“听见没?躲不掉了。态度好点!”
池骋还是被吴所畏拉着,一前一后从阳台回了包厢。
吴所畏脸上堆起灿烂且心虚的笑容:“哈哈哈,爸,您耳朵真灵!怎么知道我们在阳台啊?”
池骋目光复杂地看向池远端。刚才那些维护的话,他听得一清二楚,心里翻涌着一种陌生的暖流和诧异。
池远端对着吴所畏问道:“那事,你告诉他了?”
吴所畏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更加谄媚地凑近:“爸,您……您怎么知道的?”
池远端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抬眼瞥了自家儿子一眼:“我儿子,我能不知道?”
吴所畏赶紧打圆场:“爸,真不是我说的!是你儿子随您,太聪明,自己猜出来的!”
池远端没理他的贫嘴,目光直接转向池骋。
池骋已经做好了被老头子“思想教育”的心理准备,下意识挺直了脊背。
没想到,池远端只是面无表情地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随手扔在了池骋面前。
池骋心里咯噔一下:我没这么多“罪证”吧?
他带着几分狐疑和警惕,拿起那份文件,翻开一看——眼睛瞬间瞪大了。
竟然是那块他心心念念、卡了许久的赛车场地扩地审批文件!鲜红的印章盖在上面,一切手续齐全,只等他去接手。
池骋猛地抬起头,看向池远端,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一丝还没反应过来的怔愣。他对池远端有未来记忆有了实感,毕竟赛车,在自己父亲眼中就是不务正业!
池远端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移开视线,清了清嗓子:“行了,饭也吃了,我走了。” 说完就作势要起身。
“爸,”池骋开口,声音有点低,但很清晰,“……谢谢你。”
池远端的动作顿了一下,脸上那点不自在似乎更深了:“好好干,别给老子丢人。”
说完,他没再多停留,拿起大衣,转身走出了包厢。步伐依旧沉稳,却有一丝僵硬。
吴所畏凑过去,瞄了一眼那份还摊在桌上的文件,又看看池骋难得有些发懵的脸,乐了:“嘿!感动傻了?”
池骋没说话,慢慢在椅子上坐下,然后一把抓住了吴所畏的手:“畏畏……老子怎么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吴所畏抬起另一只手,毫不客气地掐上池骋的脸颊肉,用力一拧:“疼吗?”
“嘶——疼!”池骋吃痛,却没躲,反而就着这个姿势,看着近在咫尺的吴所畏,眼神亮得惊人,“畏畏,”
他声音有点哑,却满是劫后余生般的庆幸和巨大的满足,“我上辈子……一定是拯救了银河系。”
“啊?”吴所畏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感慨弄得一愣,“为啥这么说?”
“我之前,一直偷偷地担心,特别担心,”池骋握紧他的手,像是要确认什么似的,“担心我爸那臭脾气……该怎么让他们接受你。我想过很多办法,甚至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
他顿了顿,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梦幻的笑意:“可现在,啥都不用我操心。我爸,自己‘开窍’了……我他妈命也太好了!”
吴所畏被他这么一说,也跟着反应过来,眼睛瞪圆了:“我靠!你这么一说……你命是真好啊!老子辛辛苦苦带着‘攻略’回来,结果让你躺赢了!”
池骋被他这生动的比喻逗笑了,心里那股不真实感被满满的暖意取代。他松开手,转而捧住吴所畏的脸,凑上去,结结实实、响亮地在他唇上“啵”了一大口:“畏畏,谢谢你。”
“池骋,先别谢。有我是你的福气,但也是你命中注定的‘劫’。”
池骋:“???” 劫!啥劫?
没等他问,吴所畏已经扭头,气沉丹田朝门口喊道:“服务员——!”
“这些,”他小手一挥,霸气地指向满桌剩菜,“统统打包!”
池骋看着那堆“价值不菲”的“残局”,再瞅瞅吴所畏那副“谁敢浪费我跟谁急”的铁公鸡架势,瞬间醍醐灌顶。
好家伙,原来“劫”在这儿等着呢!
他仿佛已经看到未来三天,自家餐桌上那挥之不去的、豪华却重复的……剩菜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