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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多久,身体的本能还是背叛了意志,在一声压抑的闷哼中,他被动地成为了坐骑。

可**短暂的失控,丝毫没能冲淡心底翻涌的懊恼。

因为《大话西游》的成功,意味着他失去的远不止这一部电影的发行利润。

还有后面更重要的……

最后,属于藤讯老总的那份矜持,或者说傲慢,还是占了上风。

他把那个打电话的念头,死死按回了心底。

窗外的天色,不知不觉已经透出了灰白。

评分揭晓的那一刻,无数双眼睛紧盯着屏幕。

孙怀中感到掌心渗出细汗,指尖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

他错过了时机——那个所有人都将许明视为败笔的夜晚,本该是伸出橄榄枝的最佳时刻。

此刻,豆瓣页面上跳动的数字像一根细针,扎进眼底:9.4。

虽不及前作那般耀眼,却依旧悬在众人仰望的高处。

那人的才华仿佛深不见底的寒潭,投石问路者只能听见回响,却触不到底。

羡慕与绝望交织成网,勒得人喘不过气。

夜色渐浓,八点的钟声敲过。

那位称病缺席的老艺术家打开了直播镜头。

观众涌入的速度比往日更快,但风向已然转变。

弹幕不再充斥质问与嘲讽,取而代之的是小心翼翼的试探:“您看了吗?我觉得改编得挺有意思。”

镜头前,那张布满皱纹的脸骤然绷紧,像被无形的手攥住。

他没有迂回,声音劈开空气,斩钉截铁:“垃圾。”

接着,他摊开双手,仿佛要展示掌心的证据。”许明想跳出框架,这我欣赏。”

语速放缓,每个字都像秤砣般落下,“年轻人敢闯,是好事。

可你们看看他闯向了哪里?”

他停顿,喉结滚动,“孙悟空,齐天大圣,神话里的英雄——他让他谈情说爱。”

冷笑从齿缝间挤出,“对象是谁?白骨精。

还取了个名字,晶晶。”

他摇头,肩膀微微发抖,“这不是创新,这是**。

是对文化的践踏。”

话语逐渐升高,化作利刃,“他必须道歉,向所有人谢罪!”

弹幕池骤然翻涌。

新的声音开始刷屏,整齐划一,要求许明低头。

房间另一头,有人将手机重重拍在沙发上。”这老头……”

娜札咬住下唇,气息不稳,“明明那么好,他凭什么不认?”

许明却笑了,那笑声很轻,像羽毛扫过耳廓。”他若认了,还怎么从我身上榨取热度?”

文永珊侧过头,睫毛在灯光下投出浅浅的阴影:“难道不是面子问题?毕竟之前话说得那么满。”

“你们把他想得太高了。”

许明向后靠去,椅背发出细微的吱呀声,“金钱的滋味,他尝够了。

流量就像漩涡,陷进去的人很难再爬出来。”

他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昨天为什么停播?因为他没料到——票房会爆,口碑会逆转。

他背后那群人,需要时间编织新的网。”

指尖在冰镇玻璃杯沿划了半圈,水珠顺着轨迹滚落。

文永珊听见自己声音里压着的不解:“你早就料到他会这样?”

许明没立刻接话。

窗外霓虹灯的光斑在他侧脸上缓慢移动,像某种倒计时。

他伸手调整了桌面上那盆薄荷的位置,叶片擦过指腹,留下清冽的触感。”不算料到,”

他终于开口,声音平得像深夜的湖面,“只是按他的习惯推演过几种可能。

今天这一出,在第三种推演里。”

“那你还——”

文永珊话说到一半顿住。

她看见许明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很薄,但边缘已经磨得发毛。

他没打开,只是用食指轻轻点了点封口处。”锤子落下去,响声就一次。”

他抬起眼,“可要是让锤子悬着,风声自己会跑遍每条巷子。”

文永珊忽然嗅到一丝铁锈混着旧报纸的气味——那是她童年记忆里老式印刷厂的味道。

她意识到那文件袋里装的是什么。”你留着那些材料,不是为了砸出去。”

“是为了让有些人睡不着觉。”

许明把文件袋推回抽屉深处,锁舌扣合的咔哒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况且,”

他转身从书架上抽出一本装订简陋的剧本,封面只用钢笔潦草地写着几个数字,“开胃菜刚上桌,就急着掀正餐的盖子,客人会觉得滋味太急。”

文永珊接过剧本。

纸张翻动时带起细微的风,扑在鼻尖有股油墨的涩。

她快速扫过几页,指尖在某段对白处停住。

那些句子她读过很多遍,此刻却像第一次看见——不是用眼睛,而是用耳膜深处某个从未被唤醒的共振腔。

她抬头时,许明已经走到窗边,背影被城市的夜灯镀上一层模糊的光晕。

“所以五一档……”

她声音轻了下去。

“是引信。”

许明没回头,玻璃窗映出他半张脸的轮廓,“火星烧得慢一点,**时的气浪才能推得更高。

暑期档的池子够深,深到能养得下大鱼。”

他顿了顿,“五十亿那个数字,从来就不是给第一部准备的靶子。”

远处有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又撕裂夜色般远去。

文永珊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第一次站在片场看许明导戏时的场景。

那时他也是这样,不急着喊开机,反而花整个下午调整一盏灯的角度——直到那束光恰好能照出演员眼中最细微的颤动。

“你要让他继续跳。”

她这句话不是疑问。

许明终于转过身。

他脸上没有笑,但眼角有极淡的纹路舒展开,像冰面被石子击中后第一圈涟漪。”免费的锣鼓手,敲得越响,来看戏的人越舍不得走。”

他走回桌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剧本封面上那些数字,“况且第二部里,有些台词得借别人的嘴先喊出来,落到观众耳朵里埋成种子。

等紫霞的剑真正抵到至尊宝喉咙那天——种子就该破土了。”

文永珊合上剧本。

封底边缘有些卷曲,蹭过虎口时带着粗粝的触感。

她忽然明白那些“黑料”

为什么始终锁在抽屉里:它们不是**,是鱼饵。

而握着钓竿的人,要等的从来不是第一条咬钩的鱼。

“需要我做什么?”

她问。

许明从书架顶层取下一盒未拆封的雪茄,拆封条被撕开时发出干燥的脆响。”什么都别做。”

他抽出一支,没点燃,只是放在鼻下缓缓转动,“有时候,安静比声音传得更远。

章老师那边……让他唱。

唱得越投入,看客们越会好奇,幕布后面到底藏着什么。”

夜色更深了。

文永珊离开时,回头看了一眼。

许明仍站在桌边,手里那支未点燃的雪茄在昏暗光线里像一截沉默的灰白色骨头。

窗外的城市依旧喧嚣,但那些声音仿佛都被那扇玻璃窗滤过,落到房间里时只剩下模糊的底噪。

她知道,有些戏已经开演了。

而观众席的灯,要等到盛夏最热的那个午后才会彻底熄灭。

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许明按下了发送键。

那条早已编辑好的文字跳进了网络海洋。

没有多余的解释,只有一行简短的信息:七月二十五日,暑期档,《大话西游》第二部。

几乎就在同一秒,手机开始持续震动。

他把它反扣在桌面上,任由那嗡鸣声在木质桌面下闷闷地扩散,像远处传来的潮汐。

文永珊站在窗边,手里握着的杯子已经很久没有凑近唇边。

她看着窗外被夕阳染成橘色的楼群,脑子里却反复回放着刚才听到的那句话。

暑期档。

他竟然真的定了。

这原本该是场意气之争的产物,此刻却像一枚早已上膛的**,被他毫不犹豫地击发出去。

创作这件事,对他而言,难道就像呼吸一样自然,甚至……带着某种不由分说的蛮横?

房间另一角,娜札最初感到的是一阵轻盈的雀跃,仿佛有细小的气泡从心底浮起。

这意味着又能有很长一段时间,可以理所当然地待在那个有他的空间里了。

可这雀跃只维持了几个心跳的间隙,便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

她记起来了,那个月光下提着剑的身影,那双清澈的眼睛,属于另一个人。

舌尖泛起一丝极淡的涩味,但很快又被她自己压了下去。

她想起上次见面时,对方那种近乎疏离的平静。

或许……事情并非没有转圜的余地。

她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像在划分某种心照不宣的领地,最后竟奇异地安定下来。

许明没去理会身旁两人沉默中流转的思绪。

他重新点亮手机屏幕,指尖划过那些汹涌而至的评论和转发。

热搜榜上,“孙悟空谈恋爱”

这个词条正不断向上攀升,像一面被强行竖起的旗帜。

旗帜下面,是整齐划一的声讨,字句间充斥着“**”

与“谢罪”

的呼声。

发起这一切的那个人,此刻大概正对着镜头,维持着痛心疾首的表情吧。

他扯了扯嘴角,关掉了页面。

网络的另一端,确如他所料。

直播间的灯光打得有些过亮,章老艺术家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递出去,带着经过修饰的铿锵。

他正说到动情处,关于经典,关于传承,关于一个电影人的责任。

弹幕飞速滚动,附和与赞美交织。

直到一条截然不同的消息,像一颗冰冷的石子投入沸腾的油锅,骤然炸开。

起初是零星的惊呼,然后那惊呼连成了片。

评论区更新的速度瞬间飙升,内容彻底变了风向。

许多人开始重复同一个名字,同一部电影,同一个日期。

老人的话语出现了短暂的停滞。

他扶了扶眼镜,凑近去看旁边助理匆忙递过来的平板。

屏幕上,那条简洁到近乎挑衅的博文,正被无数人顶起。

他的脸颊微微抽动了一下,直播镜头忠实记录下了这个瞬间——那是一种精心准备的节奏被打乱后的愕然,以及愕然之下迅速涌起的、更为深沉的愠怒。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继续之前的话题,但声音却干涩地卡在了喉咙里。

这场单方面的批判,忽然间,有了一个清晰、直接、且带着时间刻度的回音。

那回音并不响亮,却足够让所有听见的人明白:你要的对话,在这里。

屏幕上的数字还在跳动。

每刷新一次,评论数量就往上窜一截,转发的箭头图标旁,数字膨胀得几乎要溢出边框。

那些字句,清一色是对那部即将面世的续作的渴盼。

空气里有种粘稠的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