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昭离开凌霄剑宗的那天,并没有像陆清让以为的那样,回了万妖窟,也没有去什么秘境躲藏。
她只是换了一身最普通的青色布裙,用幻术遮掩了眼角那抹妖冶的红痣,收敛了一身惊天动地的妖气,混进了最繁华的人间都城——洛城。
她在洛城的巷弄里租了个小院子,院子里种满了她喜欢的向日葵。
她想,既然那无情道的神仙做不成,那她就做个逍遥自在的凡人。
起初的日子是快活的。
她不用再看陆清让那张冷冰冰的脸,不用费尽心思去讨他欢心,也不用夜里变成狐狸缩在他怀里才能取暖。
她白天去集市上逛,买热腾腾的糖炒栗子,看杂耍班子的表演。
晚上就在院子里喝酒,对着月亮唱歌。
可是,这种快活并没有持续太久。
半个月后的一天清晨,楼昭是被一阵剧烈的干呕惊醒的。
她趴在桶边吐得昏天黑地,胆汁都快吐出来了。
“怎么回事……”她虚弱地靠在墙上,脸色苍白,眉头紧锁,“难道是这几日吃坏了肚子?”
她运起灵力探查身体,想要压制住这股恶心感。
然而,当她的神识探入丹田的那一刻,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了原地。
丹田深处,原本纯净的妖丹旁,竟然蜷缩着一团小小的、微弱却顽强的灵力。
那灵力一半是她熟悉的魅惑妖力,另一半……却是清冽如冰雪、带着凛然剑意的气息。
是陆清让的。
楼昭的手颤抖着抚上自己的小腹。
那里,正孕育着一个新的生命。
是那天晚上,那一场荒唐的“醉春风”留下的孽缘。
得知怀孕的消息后,楼昭消沉了整整三天。
她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不吃不喝,看着窗外的向日葵发呆。
她恨陆清让。
恨他的无情,恨他的冷漠,更恨他明明动了情却还要死守着那个破道心。
可是,这孩子是无辜的。
这是她的骨肉,流淌着她的血。
“陆清让,你不要我,也不稀罕这个孩子吧。”
楼昭对着空气喃喃自语,嘴角勾起一抹凄楚却又倔强的笑。
“也好。既然你不喜欢我,那这孩子便只是我一个人的。”
“从此以后,他姓楼,不姓陆。他是我楼昭的小狐狸,不是你凌霄剑宗的小剑尊。”
想通了这一点,楼昭眼底的阴霾一扫而空。
她是九尾天狐,活了上千年,向来独来独往。
没有男人,她照样能把孩子生下来,照样能把他宠上天。
从那天起,洛城的集市上多了一道奇怪的风景。
那个平日里总是独来独往、出手阔绰的青裙姑娘,开始变得小心翼翼。
她不再去挤热闹的人群,怕磕着碰着。
她不再吃那些辛辣刺激的零嘴,开始逼着自己喝那些难喝的安胎药草汤。
她路过布庄时,目光会不由自主地停留在那些柔软的小肚兜上。
日子一天天过去,楼昭的小腹渐渐隆起。
她的妖力因为孕育生命而变得温和,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母性的光辉,那股子曾经摄人心魄的媚意被这温柔取代,反而让她看起来更加平易近人。
这天傍晚,楼昭挺着大肚子,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晒太阳。
夕阳的余晖洒在她身上,暖洋洋的。
她轻轻抚摸着隆起的肚子,那里正有个小家伙在不安分地踢腿。
“别动啦,小混蛋。”楼昭笑着嗔怪道,眉眼弯弯,眼角的红痣虽然被幻术遮掩,但那份风情依旧,“是不是饿了?娘亲给你唱歌听好不好?”
她清了清嗓子,哼起了万妖窟里流传的古老童谣。
声音轻柔,带着无尽的宠溺。
“天上星,亮晶晶,照得狐狸洞里明……”
唱着唱着,楼昭的眼眶微微湿润了。
她想起了那个大雪纷飞的夜晚,想起了那个清冷的男人。
如果……如果他知道有这个孩子,会是什么反应?
会为了无情道,亲手杀了这个孩子吗?还是会为了宗门,逼她打掉?
楼昭摇了摇头,将那一丝不该有的念头甩出脑海。
“不想了。”她擦干眼角的湿意,眼神变得无比坚定,“他不要我们,我们也不要他。”
“宝宝,你听着,这世上男人不可靠,神仙更不可靠。以后,娘亲会给你这世上最好的一切。谁敢欺负你,娘亲就把他的皮扒了做垫子!”
腹中的胎儿似乎听懂了她的话,乖巧地安静了下来,轻轻蹭了蹭她的手掌。
楼昭笑了,笑得比院子里的向日葵还要灿烂。
她低头,在自己的肚皮上轻轻落下一吻。
“晚安,我的小狐狸。”
至于那个在风雪中疯魔寻找的男人,早已被她彻底踢出了她的世界。
这孩子,是她一个人的珍宝,与他陆清让,再无半点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