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慈宁宫,上了轿辇,素琴才小声开口。
“娘娘,太后这…”
“回去再说。”琅嬅打断她。
轿辇稳稳地往前走,琅嬅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
太后急了。
弘历这些日子只来长春宫,别处一概不去,太后坐不住了。
她急着往皇上身边塞人,急着想让后宫乱起来,她好重新拿到宫权。
什么为了皇上,什么为了子嗣,说到底,不过是想在后宫安插人手。
太后在慈宁宫里坐着,手里捧着茶盏,脸上看不出喜怒。
福珈站在一旁,轻声说。
“娘娘,皇后娘娘方才那话,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太后冷笑了一声。
“她说回去问问皇上。这是把皮球踢给皇帝了。
皇后什么时候学得这么精了?以前那个唯唯诺诺的富察琅嬅,倒是不见了。”
福珈不敢接话。
太后放下茶盏。
“也罢。她答应也好,不答应也好,人已经选好了,总是要送进去的。
让两人好生准备着,等年节过了,就安排侍寝。”
“是。”福珈应道。
长春宫里,琅嬅靠在榻上。
素琴端了茶上来,放在小几上。
“娘娘,您真要跟皇上说叶赫那拉氏的事?”
琅嬅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当然要说。”
素琴犹豫了一下。
“可皇上他…”
琅嬅看了她一眼。
“皇上怎么想,是他的事。太后让说,我就说。说不说在我,听不听在他。这有什么好为难的?”
素琴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退到一旁。
琅嬅靠在榻上,闭着眼睛养神。
太后真是越活越回去了,还想跟刚登基的时候一样,拿捏皇上呢。
可太后不知道,皇上已经不是从前的皇上了。
所以太后这步棋,注定是白走了。
不过这…叶赫那拉意欢,倒是出乎她的意料了。
傍晚时分,弘历来长春宫用晚膳。
他坐在桌前,看着宫女们摆膳。
琅嬅给他盛了碗汤,递过去。
弘历接过来,喝了一口。
“今儿去慈宁宫了?”
“嗯。”琅嬅也给自己盛了一碗,“皇额娘问年节宫宴的事。”
“就这些?”
琅嬅看了他一眼。
“还说了别的。”
弘历放下汤碗。
“说什么了?”
琅嬅把陆沐萍跟叶赫那拉意欢的事说了。
弘历听完,挑了挑眉。
“叶赫那拉氏?跟你弟弟傅恒的福晋可有关系?”
琅嬅看着他。
“是我弟弟的姨妹。”
弘历拿起筷子,夹了块鱼。
“这事儿你不用管了,我会去跟太后说的。”
琅嬅笑了。
“你要怎么做?”
弘历看琅嬅一眼,这小妮子。
“既然太后喜欢,那留着当宫女也行,想收作义女也行,或者送到果亲王身边也行,反正跟朕没关系。”
“皇额娘可是想让她们进后宫的,你这样做,可是跟她对着干了。”
“我这是关心弟弟身边子嗣稀少,皇额娘说不着什么。”
琅嬅没再说话。
弘历吃了几口菜,忽然开口。
“她要是再给你添堵,你告诉我,我就给果亲王添堵。”
琅嬅愣了一下,笑了。
“放心吧,你要是这样做了,皇额娘必不敢公然送人了。”
不过私底下就不好说了。
弘历放下筷子,看着她。
“你放心吧,我心里有数,知道该怎么做?”
琅嬅点点头。
“我知道。”
弘历重新拿起筷子,给她夹了块鱼肉。
“吃饭。”
琅嬅低头吃了一口,嘴角弯了弯。
第二天,弘历下了朝后,径直往慈宁宫去了。
到了慈宁宫,太后刚用完早膳,在榻上喝茶,看见弘历进来,放下茶盏。
“皇帝今儿怎么有空到哀家这儿来了?”
弘历行了礼,在旁边坐下。
“昨儿皇后回去说,皇额娘宫里进了两个新人。
儿子想着,皇额娘看中的自然是好的,便叫出来看看吧。”
太后听着这话,一时摸不准他的意思。她看了弘历一眼,又看了看福珈。
“皇帝要见她们?”
“皇额娘既说她们好,儿子自然要见见。”
太后沉默了一瞬,冲福珈抬了抬下巴。
“去把她们叫来。”
福珈应声去了。
不多时,领着两个姑娘进来。
意欢走在前面,陆沐萍跟在后面。两人都换了身衣裳,比昨日更齐整些。走到弘历面前,齐齐跪下行礼。
“叶赫那拉意欢给皇上请安,皇上万福金安。”
“陆沐萍给皇上请安,皇上万福金安。”
弘历没叫起,只是打量着她们。
目光先落在陆沐萍身上,又转向意欢。
意欢跪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头却垂得恰到好处。
既不显得畏缩,也不显得张扬。
她身上那件碧色的旗装,衬得她像一株刚抽芽的兰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