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禧宫里,海兰听见消息,脸色变了变。
她坐在窗边,半天没动。
太子立了,皇后更稳了。
她姐姐什么时候才能从冷宫里出来?
她咬咬牙,站起身往外走。
“主子,您去哪儿?”贴身宫女叶心追上来。
“我去随便走走。”
她是去找凌云彻。
有些话,得带给冷宫里的姐姐。
启祥宫里,嘉嫔听见消息的时候,正在喝安胎药。
她穿着一身紫色的旗装,靠在大迎枕上,肚子高高隆起。
贞淑话还没说完,她手里的药碗“啪”一声掉在地上,碎成几瓣。
漆黑的药汁溅了一地。
“你说什么?”
贞淑吓了一跳,连忙蹲下收拾。
“娘娘息怒…”
“我问你他说什么!”嘉嫔声音尖起来,整个人往前倾,肚子顶得她不得不撑着床沿。
贞淑跪在地上,低着头。
“回娘娘…今儿早朝,皇上下旨册立二阿哥为皇太子了。”
嘉嫔脸色铁青,攥着帕子的手青筋都暴起来了。
“太子…太子…他那身子骨,凭什么?”
她咬着牙,一字一字从齿缝里挤出来。
“我肚子里这个才是贵子!是贵子!他才应该是太子!”
贞淑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嘉嫔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肚子也跟着一起一伏。
“世子说得对…他们富察家,就是要把持朝纲…就是要把持…”
话没说完,她忽然捂住肚子,脸色一变。
“啊——”
贞淑抬起头,看见嘉嫔脸都白了,额头上豆大的汗珠往下滚,嘴唇也没了血色。
“娘娘!娘娘您怎么了?”
嘉嫔张了张嘴,疼得说不出话,只死死捂着肚子。
贞淑低头一看,嘉嫔的衣服上洇出一片深色。
“来人!快来人!娘娘要生了!”
启祥宫乱成一团。
太监宫女跑来跑去,接生嬷嬷被连拖带拽地拉进来,太医背着药箱一路小跑,差点在门槛上绊一跤。
嘉嫔躺在床上,疼得死去活来,嘴里还在骂。
“孩子,你等着…你等着…”
贞淑握着她的手,急得直掉眼泪。
“娘娘,您别说话,省点力气!”
嘉嫔不听,还在说。
说累了,又开始哭。
“世子…世子…”
贞淑听不清她说什么,只看见她嘴唇在动。
接生嬷嬷急得满头大汗。
“娘娘,您用力啊!用力!”
嘉嫔用力了,一次又一次。
可孩子就是不出来。
一天一夜。
从白天到黑夜,又从黑夜到天明。
启祥宫的灯亮了一整夜,进进出出的宫女太监脚步匆匆,端出来的水盆换了一盆又一盆。
热水、帕子、参汤,流水似的送进去。
琅嬅来过一趟,在正殿坐了一上午,听着里头一声比一声凄厉的喊叫,眉头都没皱一下。
后来看着实在生不下来,便起身回去了。
“生了派人去长春宫说一声。”她走之前吩咐丽心。
一直到第二天晌午,才传来一声婴儿的啼哭。
接生嬷嬷抱着孩子出来,满脸疲惫,却带着笑。
“恭喜娘娘,是位阿哥!四阿哥!”
贞淑接过来,看了一眼,又递到嘉嫔床边。
嘉嫔虚弱地躺在那里,脸色苍白得像纸。
头发被汗湿透,一缕一缕贴在脸上。
眼睛半睁半闭,像是随时会睡过去。
贞淑轻轻唤她。
“娘娘,您看看,是阿哥。四阿哥。”
嘉嫔眼皮动了动,慢慢睁开。
她看着那个皱巴巴的小东西,眼里忽然有了光。
“阿哥…是阿哥。”
她伸出手,想摸摸孩子的脸,手抬到一半,又无力地垂下去。
“贞淑,你看见了吗…是阿哥,他知道的话,会高兴的吧。”
她闭上眼睛,嘴角还带着笑。
贞淑站在旁边,心里五味杂陈。
她知道娘娘说的是谁。
可惜…
长春宫里,琅嬅听见消息,放下手里的书。
“生了?”
素琴点点头。
“是。今儿晌午生的,四阿哥。嘉嫔娘娘听说伤了身子,得好生调养一阵子。”
琅嬅问,“四阿哥身子可好?”
“太医说还好,就是比一般孩子瘦小些,好生养着就是了。”
琅嬅点点头。
“知道了。让人送些补品过去。”
素琴应了。
晚上,弘历来长春宫。
他在榻上坐下,接过琅嬅递来的茶,喝了一口。
“嘉嫔生了?”
“嗯。四阿哥。”
弘历点点头,没再多问。
琅嬅看着他。
“你今儿这旨意一下,多少人睡不着觉了。”
弘历放下茶盏。
“睡不着就不睡。朕又没让他们不睡。”
弘历伸手,握住她的手。
“永琏是咱们的儿子,是嫡子,立他为太子,天经地义。谁有意见,让他来找朕。”
琅嬅看着他,没说话。
弘历又说。
“朕知道你这些年不容易。以后,有朕在。”
琅嬅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如果我不是富察琅嬅,你还会这样吗?”
弘历看着她。
“你是阿月。不管在哪一世,你都是阿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