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李玉站在廊下,心里直犯嘀咕。
皇上今儿这是怎么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下朝回来在养心殿批折子,批着批着打了个盹,醒过来就说要来找皇后娘娘。
来了长春宫,这会儿又歇在里头了。
这才什么时辰?刚过巳时啊。
李玉跟在皇上身边这么多年,什么时候见过他上午就往皇后宫里跑的?更别提歇下了。
他正想着,一抬眼,看见素琴站在不远处,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跟尊泥菩萨似的。
李玉凑过去,压低声音。
“素琴,皇上今儿这是…”
素琴看了他一眼,淡淡道。
“李公公,皇上和皇后娘娘的事,咱们做奴婢的,不该问的别问。”
李玉被噎了一下,讪讪地笑了笑。
“素琴姑娘说得是,说得是。”
素琴没再理他,只是垂着眼站着。
素练被退回富察家的事,她都清楚怎么回事。
素练就是因为经常自作主张,还总把娘娘的事儿递回富察家,所以娘娘才把她送走的。
而且娘娘如今跟以前不一样了,她们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心里门清。
不该看的别看,不该问的别问,不该想的别想。
她可不想步素练的后尘。
弘历醒过来的时候,已经中午了。
他在长春宫陪着琅嬅跟锦瑟用了午膳,才回了养心殿。
走之前跟琅嬅说,他得把这个世界的理一理,把那些折子都看一遍,看看最近有什么大事。
琅嬅点点头,让他去忙。
从那天起,弘历只要一有时间,就会来长春宫。
有时候是下午,批完折子过来,有时候是晚上过来歇着。
有时候是早上,下朝之后直接过来陪她用早膳。
他还跟着琅嬅一起,带着璟瑟去撷芳殿看永琏。
永琏刚开始还有点紧张,皇阿玛来看他,他得背功课、得行礼、得规规矩矩的。
后来发现皇阿玛也不怎么问功课,就是坐在旁边听着,偶尔点点头,夸他几句。
璟瑟就更不怕,见了弘历就往跟前凑,拉着他的袖子问:
“皇阿玛,你什么时候带我们去庄子上玩?额娘说你会带我们去泡温泉,还会带哥哥骑马。”
弘历笑着把她抱起来。
“快了。等再过几日,朕就带你们去。”
璟瑟高兴得直拍手。
永琏站在旁边,眼睛也亮亮的。
弘历看着他,说:“永琏,到时候朕教你骑马。”
永琏用力点头。
“儿子多谢皇阿玛!”
后宫里对于弘历这些动向,议论纷纷。
皇上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就成天往皇后宫里跑?以前也没发现这么黏皇后娘娘啊!
这现在倒好,别处是一概不去了,连翻牌子都免了。
敬事房的太监们都闲得发慌,整天没事干。
更别说其他嫔妃那儿,听说皇上这些日子一个都没召见过。
所以连太后钮祜禄氏都坐不住了。
这日,太后靠在暖阁的榻上,手里捧着手炉,跟福珈说着话。
“福珈,你说最近皇帝怎么回事?三天两头往长春宫跑,听说也不召旁人侍寝了。”
福珈站在一旁,想了想。
“奴婢想着,是不是前段时间二阿哥生病,吓着皇上了?他想再跟皇后娘娘生个嫡子?”
太后听了,沉吟片刻。
“倒也不是没可能。永琏那孩子身子骨弱,万一有个好歹,皇上膝下虽有永璜永璋,可终究不是嫡出。他想再要个嫡子,也说得过去。”
她顿了顿,眉头又皱起来。
“可皇后也不能由着他这么胡来。哪有一个皇上独宠皇后的道理?传出去像什么话?那些嫔妃心里能没怨言?”
福珈应道:“太后娘娘说得是。”
太后把手炉递给旁边的宫女。
“你待会儿去长春宫一趟,把皇后叫过来。哀家得好好教教她。”
福珈应了声“是”。
启祥宫里,嘉嫔靠在榻上,手里攥着那条世子送的手串,脸色不太好看。
贞淑站在一旁,不敢吭声。
嘉嫔如今已怀胎七月,肚子高高隆起。
她本就生得美,怀着孕也不见臃肿,反倒添了几分柔媚。
可这会儿那张脸上一点笑模样都没有。
“贞淑。”
“奴婢在。”
“贞淑,你说本宫是不是变丑了?”
贞淑愣了一下,连忙道:“娘娘说的哪里话?娘娘还是跟从前一样好看,不,比从前更好看了。”
“那皇上怎么不来启祥宫看看本宫?”嘉嫔抚着肚子。
“本宫还怀着身孕呢。他不来也就算了,连句问候都没有。”
贞淑斟酌着说:“娘娘,皇上最近可能是忙着朝政…”
“忙?”嘉嫔打断她,“忙着去看皇后,忙着陪那两个孩子,这叫忙?”
贞淑不敢接话。
嘉嫔又低下头,看着手里那串珠子。
那是世子送她的平安手串,从玉氏带过来的,她戴了几年,从不离身。
她这辈子,心里只有那一个人。
当年在玉氏,她初见世子,被他那温柔的笑容打动。
她以为他们心意相通,以为他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后来世子对她说,要她嫁去大清,为玉氏争一份荣光。
她应了。
这些年她在大清后宫争宠、算计、害人,手上沾了多少血,她记不清了。
可她心里清楚,她做的这一切,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世子,是为了母族。
只要世子记得她,只要玉氏越来越好,她做什么都值得。
可现在,她怀着龙胎,皇上却连看都不来看一眼。
而皇后那边,倒是热热闹闹的。
“贞淑,”她忽然开口,“你说,皇上是不是真把皇后放在心上了?”
贞淑犹豫了一下。
“娘娘,奴婢觉得…皇上再怎么宠皇后,也越不过规矩去。您是怀着龙胎的,皇上早晚会来看您的。”
嘉嫔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轻开口。
“皇上不来也好。来了本宫也不能侍寝。眼下最要紧的,是平安生下这个孩子。”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眼神温柔下来。
“只要是个皇子,本宫就什么都不怕了。世子那边,也会为本宫高兴的。”
贞淑听着这话,心里叹了口气。
娘娘到现在,还念着世子呢。
可她不敢说。
有些事,说了也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