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25中文网!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开平元年的盛夏,长安城在溽热与蝉鸣中躁动不安。朝堂上关于田制清丈、新语推广、乃至戏剧俗文的争论尚未完全平息,市井间对“新朝新气象”的议论与好奇正浓,而延康坊科学院内,沈括正为《开平致用》各分册最后的校订与《通俗读物编印条例》的草案焦头烂额。就在这内部改革如火如荼、文化普及方兴未艾的节点上,一道裹挟着塞外风沙与血腥气的急报,如同惊雷般劈开了这看似纷扰却自有其内在节奏的夏日,将所有人的注意力,猛地拽向了帝国的北疆。

六月初三,黄昏。一骑浑身泥泞、口鼻渗血的驿卒,以近乎瘫软的姿态冲入金光门,嘶哑着喊出“河东急报!沙陀入寇!”,便一头栽下马来。染血的军报被火速送入皇城,径直呈至枢密院,旋即由枢密使林风亲自持报,疾步赶往偏殿。

彼时黄巢正与杜谦、新任户部尚书商议秋税收缴与明年预算的初步安排,沈括亦在侧,汇报科学院经费申请。林风未经通传直入殿中,甲胄未卸,面色铁青,将那封已被汗水与血渍浸得模糊的绢书重重按在御案之上。

“陛下!河东急报!沙陀酋长李克用,亲率本部骑兵并裹挟吐谷浑、党项等部逾万骑,绕过振武军,突入朔州、云州交界,掠蔚州、寰州数县,破堡寨十余,掳掠人畜财货无算,兵锋已威胁代州!朔方节度使(暂称)遣军迎击,小挫,退守坚城。沙陀游骑四出,河东震动!”

殿内瞬间死寂。户部尚书手中的算盘珠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沈括手中的奏章草案滑落,杜谦瞳孔骤缩,猛地抬头看向黄巢。

沙陀!李克用!

这个名字对于殿中所有人——除了黄巢——而言,既陌生又带着某种源自历史记忆深处的寒意。沙陀乃西突厥别部,内附已久,散居于代北至河西一带,勇悍善战,骑射精良,唐室衰微以来,时叛时附,渐成边患。而李克用,便是近年来沙陀诸部中崛起最快、也最为桀骜难制的一位酋长,因其剽悍骁勇、且一目微眇,被边人称为“独眼龙”。去岁大齐立国,忙于安定关中、梳理内政,对北方诸蕃多以羁縻安抚为主,曾遣使赐李克用官爵财物,以示怀柔。不料此人野心勃勃,竟趁新朝初立、边防未固之机,悍然入寇!

黄巢迅速展开军报,目光如电般扫过那略显潦草却字字惊心的战况描述。沙陀骑兵来去如风,擅长野战突袭,此次选择朔、云边地薄弱处突破,避实击虚,显是有备而来。边军小挫,虽未伤筋动骨,但对士气和民心的打击不可小觑。掳掠人畜财货是其惯技,既可补充军资,又能削弱边地,更可试探新朝反应。

“蔚州、寰州具体损失如何?百姓伤亡几何?边军现下兵力士气如何?沙陀主力确切位置及下一步动向,可有更详细谍报?” 黄巢一连串问题抛向林风,声音冷静,却带着金属般的寒意。

林风沉声道:“军报乃三日前发出,后续详情尚未抵达。据报,沙骑剽掠甚酷,所过村堡,青壮多被掳为奴仆,老弱或杀或逐,粮畜洗劫一空,烟火不绝。朔方军一部于野战中遇伏,折损数百,余众退入代州城。目前沙陀主力似在寰州附近游弋就食,其游骑已南窥雁门关。河东诸州皆已戒严,然人心惶惶,恐有流民南涌。”

杜谦脸色发白,急道:“秋粮在即,河东乃重要粮区,若任沙陀肆虐,不仅今岁收成大损,流民南下,关中亦将受冲击!更恐其他边镇蕃部见有利可图,群起效尤!”

户部尚书更是忧心忡忡:“陛下,去岁征战及今岁各项新政,国库本已吃紧。若此时大举用兵,钱粮耗费巨大,且必影响清丈、劝学等诸般要政……”

沈括虽不通军务,却也知边境不宁,则内政难安。科学院诸般设想,若失去安定的环境,皆成空中楼阁。他嘴唇动了动,终未出声,只是紧张地望着黄巢。

黄巢闭目片刻,脑海中飞速闪过关于沙陀、关于李克用、关于这个时代北方边境态势的零散记忆与判断。沙陀骑兵固然骁勇,但其短板也明显:缺乏攻坚能力,后勤依赖掳掠,难以持久;各部之间并非铁板一块;新朝立国,中央权威未堕,动员能力远非晚唐末世可比。

他睁开眼,目光已恢复磐石般的沉稳。“慌什么?” 他扫了一眼略显慌乱的户部尚书,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沙陀跳梁,趁我内政未靖,小逞凶顽,何足为惧?然则,边患即起,亦不可等闲视之。此乃对新朝武备与决心的试探,若应对不力,则北疆永无宁日,四方皆将轻我大齐。”

他转向林风:“林风,你是枢密使,掌天下军机。依你之见,当如何应对?”

林风早已胸有成竹,闻言抱拳,声如洪钟:“陛下!沙陀恃骑射之利,行剽掠之事,其锋虽锐,其根不固。臣以为,当立即采取三策:其一,坚壁清野,固守要隘。命河东、朔方诸军,收拢兵力,坚守代州、太原等重镇,将边境百姓、粮畜尽量内迁,使沙陀掳掠无所得,顿兵坚城之下。其二,调兵遣将,伺机反击。即刻从关中禁军、河中、昭义等镇,抽调精兵步骑,尤其是长于山地、克制骑兵之劲卒强弩,火速增援河东,归朔方节度使统一节度(或另遣大将)。待沙陀师老兵疲、或因分兵掳掠而势散时,寻机邀击,力求歼其一部,挫其锐气。其三,遣使宣威,分化瓦解。可再派使臣,持诏切责李克用,明示朝廷决意,同时暗中联络沙陀其他部落,乃至被裹挟之吐谷浑、党项首领,许以财帛官爵,使其内部分裂,至少令其不再助纣为虐。”

“此外,”林风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需严令边军,凡有临阵脱逃、畏敌不前者,立斩!凡有通敌资寇者,族诛!必须打出大齐军威,震慑群胡!”

黄巢微微颔首,林风的方略老成持重,攻守兼备,符合当前实际情况。“杜相,你以为林风之策如何?”

杜谦已从最初的震惊中恢复过来,仔细思量后道:“林枢密所言,乃老成谋国之道。坚壁清野以耗敌,调兵遣将以待机,分化瓦解以弱敌,皆是正理。然则,调兵遣将、犒赏三军、抚恤边民,所费不赀。户部需即刻盘算,如何筹措这笔钱粮,而不致影响其他要政太多。” 他看向户部尚书。

户部尚书擦了擦额角的汗,连忙道:“臣……臣即刻回去,与度支司连夜核算。或可从常平仓、部分不急工程款项中暂时挪移,亦可向关中富户劝借,或加征部分商税……总之,必当竭力筹措,以应军需!”

黄巢摆手:“钱粮要筹,但不可竭泽而渔,更不可因此扰民,影响新政大局。杜相,户部,你二人仔细斟酌,拿个稳妥方案。记住,此战贵在速决,不可久拖。花费要控制,但该花的绝不能省。”

他又看向沈括:“沈公,科学院那边,凡与军械、医药、地理舆图相关之研究,可适当倾斜资源,加快进度。尤其是鲁方所研‘火剂’,若有眉目,速速报来。另,科学院近期编撰之《边地风物》、《简易疗伤》等册,可紧急加印,送往军前。”

沈括连忙应道:“老臣遵旨!科学院定当全力配合!”

“好。”黄巢站起身,走到殿中悬挂的巨幅《北疆边防图》前,目光锐利如刀,刺向代北那片广袤而动荡的区域。“沙陀李克用,以为朕初登大宝,百事缠身,无暇北顾。朕便让他看看,什么是‘冲天香阵透长安’的底气!”

他转过身,声音铿锵,传遍殿宇:“传朕旨意:第一,以枢密院名义,即刻向河东、朔方、河中、昭义诸镇下发备战调兵令,按林风所议方略执行。第二,擢朔方节度使为北面行营都统,暂辖河东诸军,赐旌节斧钺,便宜行事。第三,从禁军中抽调三千精骑、五千步卒,由右武卫大将军赵石统领,三日内开拔,驰援河东。第四,遣鸿胪寺官员为宣慰使,再赴沙陀,严词诘问李克用,并暗中行事,分化其部。第五,令都察院、刑部,严查边境州县有无通敌、懈防情事,一经发现,严惩不贷!”

一道道指令清晰明确,雷厉风行。殿中众人精神为之一振,方才的些许慌乱被皇帝的冷静与决断迅速驱散。

“此战,不仅要击退沙陀,更要打出大齐的军威国威,让四方不臣者知所敬畏!” 黄巢最后肃然道,“诸卿,各司其职,同心协力。内政不可废,边患必须平!让天下看看,我大齐,绝非前唐之孱弱可欺!”

“臣等领旨!” 众人齐声应诺,声音在偏殿中回荡,带着一种临战前的肃杀与决心。

夜色渐深,长安城依旧沉浸在夏日的闷热与喧嚣中,但对帝国高层而言,这个夜晚注定无眠。枢密院的灯火通明,信使的快马蹄声在御道上急促响起;户部与度支司的算盘声响成一片;科学院内,沈括连夜召集相关人手;而禁军大营,已然响起了集结的号角与兵甲的铿锵。

边境的一道烽烟,瞬间将“开平”元年的主题,从内部的耕耘与建设,部分转向了外部的扞卫与征伐。新政的蓝图与边关的烽火,在这特殊的时刻交织在一起,考验着这个新生王朝的韧性、效率与雄心。黄巢知道,真正的挑战,或许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