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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这八个字,仿佛不是用墨写在纸上,而是用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每一个读到、听到《讨李唐檄》的人的心头,灵魂深处。它不像檄文中其他斥责唐廷腐败、描绘岭南新政的词句,虽有冲击,尚在千百年来“吊民伐罪”、“革故鼎新”的话语框架之内。这八个字,是框架本身的炸裂,是基石之下的撼动,是对那个时代所有人——从至尊天子到田间老农——赖以安身立命、理解世界秩序的根本前提,发出的最直接、最粗暴、也最致命的诘问。

血脉、门第、天命、世袭……这些构成“种”之概念的基石,在那一刻,被这八个字凝结成的重锤,狠狠敲击,发出了令人心悸的碎裂声。

岭南,番禺县郊,龙归乡。

李阿牛不识字,但里正用颤抖而激动的声音,连比带划地将檄文大意,尤其是那句“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天下田亩,当属勤耕之夫!”反复宣讲了几遍后,这个刚刚拥有了自己土地的佃户,像是被一道闪电劈中了天灵盖,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浑浊的眼睛瞪得老大,望着自己刚刚平整好的、还散发着新鲜泥土气息的田埂,又望望远处曾经属于某位“老爷”、如今已被官府抄没分划的庄园轮廓。以往,他只觉得老爷们天生就该拥有那么多田产、住那么大的屋子、使唤那么多下人,那是“命”,是“祖上积德”,是“天生贵种”。他们这些泥腿子,能租到田,交完租子还剩口吃的,就是老天开眼,就是老爷仁慈。

可现在……大将军说,“宁有种乎”?老爷们的“种”,不是天生的?田亩,该是“勤耕之夫”的?

这个念头如同野火,瞬间烧毁了他脑中那堵名为“认命”的高墙。一种前所未有的、混合着巨大眩晕与炽热愤怒的情绪,在他胸膛里冲撞。他想起自己父亲累死在租田上,母亲病重无钱医治,姐姐被抵了债……这一切,不是因为老天不开眼,不是因为自己不够勤快,而是因为……那些“老爷”的“种”,本就不该高高在上,本就不该吸他们的血!

他猛地抓起一把湿润的泥土,紧紧攥在手里,粗糙的土粒硌得掌心生疼,却带来一种奇异的、实实在在的触感。这是他的田,大将军分给他的。不是因为老爷施舍,不是因为祖坟冒烟,是因为……大将军说,该是他的!

“对……对!”李阿牛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泪水混着脸上的尘土淌下,“就该是这样!田是咱出力流汗种出来的,凭啥不是咱的?老爷……老爷的种,也是爹生娘养,凭啥他们世世代代都是老爷!”他嘶哑的吼声在田埂间回荡,引来周围同样领到田契的农户们共鸣的呼喊。一种被压抑了千百年的屈辱与不甘,在此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而出口处,矗立着那句石破天惊的诘问。

荆襄,某座刚被王仙芝部“光顾”过的县城,残破的城隍庙内。

几个衣衫褴褛、面有菜色的读书人躲在此处避雨,也避兵灾。其中一人怀中揣着一份辗转得来的檄文抄本,字迹潦草,边缘破损。雨声淅沥,他借着破窗透入的微光,低声念诵着。当念到“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时,声音不由自主地停顿,仿佛被烫到般,手指蜷缩了一下。

庙内一片死寂。只有雨打残瓦的啪嗒声。

良久,一个年纪稍长的秀才喃喃道:“狂悖……何其狂悖!三纲五常,君臣大义,岂容如此亵渎?此真乃率兽食人之言!”他声音发颤,不知是恐惧还是愤怒。

但另一个年轻些的、脸颊瘦削的童生,却死死盯着那行字,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他出身寒微,屡试不第,家族倾尽所有供他读书,却连个秀才功名都挣得艰难,在乡里受尽白眼。以往,他也将这一切归咎于自己才学不够,命数不佳,羡慕那些世家子弟的从容与前程。

“宁有种乎……”他反复咀嚼着这四个字,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跳动。如果……如果“种”不是天生的,那么那些世家子弟的优势从何而来?是荫庇,是资源,是世代积累的人脉与学问!如果……如果有一个地方,不论“种”,只论才,像檄文后面说的“但有怀才不遇……岭南求贤之门常开”……

一个可怕的、充满诱惑的念头在他心中滋生。以往被“忠君”、“纲常”死死压住的、对自身境遇的不满和对公平机会的渴望,被这句话猛地撬开了一道缝隙。他感到一阵冰冷的颤栗,又有一股灼热的激流涌遍全身。他知道,有些东西,在心里,已经不一样了。

长安,某位致仕宰相的深宅后院,书房。

烛影摇红,檀香袅袅。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清癯,正是历经数朝、门生故旧遍布天下的前宰相萧邺(虚构人物)。他戴着水晶单片眼镜,将一份字迹工整、显然来自某个紧张小吏秘密誊抄的檄文,缓缓放下。他的手很稳,但指尖微微的凉意,暴露了内心的惊涛。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萧邺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发出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叹息,这叹息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黄巢……真乃洞悉时弊、亦深知人心之巨奸也!”

他出身兰陵萧氏,累世公卿,自幼便知“血胤贵贱”乃天经地义,是维系这庞大帝国、也是他们这些高门生存的基石。他们垄断知识,把持仕途,互通婚姻,形成一个坚固的、几乎密不透风的特权阶层。他们相信,也竭力让天下人相信,他们的尊荣与权力,源于血脉中高贵的“种”,源于累世的德行与天命所钟。

然而,黄巢这句话,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精准地刺穿了这层华丽而脆弱的铠甲。它直接质疑了特权的终极合法性来源!如果“种”不是理由,那么他们凭什么占据那么多土地、财富、权力?凭什么让亿兆黎民供养?当那些泥腿子、盐贩子、失意文人开始认真思考这个问题,并发现他们除了血脉和传统之外,并无其他更有说服力的答案时,会发生什么?

萧邺感到一阵深彻骨髓的寒意。他仿佛看到,黄巢这句话,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即将点燃的,不仅仅是岭南或中原的叛乱,更是千千万万被“种”之观念所压制、所麻醉的心灵中,那股沉睡的、对公平与尊严的本能渴望!那将是比任何军队都可怕的力量,足以将延续了数百年的门阀世家制度,连同李唐王朝一起,烧成灰烬!

“天下……自此多事矣。”他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喃喃自语,眼中第一次流露出对自身阶级命运、乃至对整个熟悉世界即将倾覆的、无法掩饰的忧虑。

洛阳,皇城含元殿侧殿。

年轻的皇帝李俨(唐僖宗,此时已即位)脸色苍白地坐在御座上,下方几位重臣屏息垂首。檄文的内容他们已经反复研讨,但每次听到“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这句,仍像被鞭子抽中一样,感到一阵屈辱与恐慌。

“陛下,此乃大逆不道之言!当诏令天下,严查禁绝!凡传播、私藏、议论此檄者,以谋逆论处!”一位御史大夫激愤道。

“禁?如何禁?”另一位宰相苦笑,“此文已随商旅、流民、乃至溃兵,传遍大河南北。坊间孩童,恐都能念上两句。防民之口,甚于防川啊陛下!”

李俨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尖细和无力:“他……黄巢,为何要说这样的话?朕……朕是天子,受命于天……”

一位老臣叹息道:“陛下,黄巢此言,意在动摇国本。他不仅反朝廷,更是要反这维系天下的‘理’啊!若天下人都觉得王侯将相并非天生贵种,那……那君权神授,又何从谈起?”他没说下去,但殿中每个人都明白那未尽的恐怖。

皇帝感到一阵眩晕。他从小被教导,自己是真龙天子,与生俱来就该统治万民。可现在,一个“反贼”公然说,皇帝将相,没什么天生不天生?这简直颠覆了他所有的认知,也动摇了他龙椅下最根本的一块砖石。一种前所未有的、对自身存在合法性的深深怀疑和恐惧,攫住了他年轻的心。

岭南,珠江畔,靖海营新下水的“快鹞一号”甲板上。

林风扶着新漆的船舷,望着训练归来的、肤色黝黑、精神却明显不同于数月前的水手们。他也刚刚细读了那份檄文。当看到“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时,他心中并无太多士大夫的惊骇,反而涌起一股复杂的感慨。

他想起自己,一个普通的军户子弟,靠着敢打敢拼和一点运气,追随黄巢走到今天。若在唐军,他可能一辈子也就是个队正、校尉,到头了。门第、出身,像无形的天花板,牢牢压在头顶。而在这里,在大将军麾下,他成了独当一面的水师都督!仅仅是因为能力,因为忠诚,因为大将军“不拘出身”的承诺。

这句话,于他而言,不是颠覆,而是印证,是宣言。它宣告了他和林风这样凭借自身奋斗上来的人,其道路的正当性。它点燃的,是无数像他一样,有才干却被出身所困者的希望之火。

他转身,看向那些在甲板上忙碌的、出身疍民、船工、流民的水手。他们或许还不能完全理解这句话的全部深意,但他们能感受到,在这里,他们的努力被看重,他们的未来有奔头,不再仅仅因为他们是“某某家的佃户”或“水上贱民”。一种新的、基于才能与功绩的身份认同,正在这艘新船上,在这支新军中,悄然萌芽。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这声诘问,如同投入历史深潭的巨石,激起的不是涟漪,而是席卷社会各个阶层的思想海啸。它在贫苦者心中点燃了反抗与希望的火种,在失意者心中撬动了忠诚与秩序的枷锁,在特权者心中种下了恐惧与反思的种子,在统治者心中敲响了合法性危机的警钟。

它不仅仅是一句口号,更是一把开启潘多拉魔盒的钥匙,释放出了被压抑千年的、对平等、尊严与机会的原始渴望。旧时代斑驳的墙壁上,被这八个字凿开了一道巨大的裂缝,新时代的狂风,正从中呼啸而入,无人能挡。

黄巢站在行辕的最高处,仿佛能听到这声诘问在天下各处引起的、或激昂、或恐惧、或沉思的回响。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与李唐王朝,与旧有的世界秩序之间的战争,才真正进入了最核心、也最残酷的层面——意识形态与人心归属的战争。而他,已经掷出了最有力的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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