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皇宫。
御书房内。
女帝黎曌端坐龙椅之上,凤眸微垂,正批阅着奏折。
殿内站着一名身穿紫金蟒袍的中年男子。
此人面容威严,双目如鹰,浑身散发着久居上位的威压。
正是郑国镇北王,萧破天。
“大黎皇帝陛下。”
萧破天学着文人一般拱手行礼,声音浑厚。
“外臣,此次奉命前来,除了商讨北伐大计,另有一事相求。”
黎曌抬眸,不经意地皱了皱眉。
这老家伙是转性了?!
“镇北王不必客气,有话但说无妨。”
萧破天深吸一口气。
“外臣多年前曾在大黎游历,有幸结识一位奇女子。”
“那女子才情出众,就像那深谷中的兰花一样,令外臣念念不忘。”
“如今外臣年过半百,膝下无子,急切需要留下血脉。”
“恳请陛下赐婚,成全外臣与那女子之好。”
黎曌眉头微挑。
“哦?那奇女子是何人?”
萧破天恭敬道。
“正是大黎国子监讲师,朱梦寒。”
此言一出。
御书房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黎曌放下手中的笔,忽然眼神变得深邃。
朱梦寒,果然是她。
这个名字,她不但不陌生,而且熟悉的很。
大黎二等功臣,丈夫战死沙场,独自守寡十年。
如今在国子监任教,深受学子爱戴。
可以说,朱梦寒本身就是她亲手树立的一个典型,作为大黎女性中的代表人物。
她需要这么一个人,来证明很多时候,女人强过大部分庸庸碌碌的男人。
“镇北王。”
黎曌缓缓开口。
“朱梦寒乃是大黎功臣烈士之妻,朕若强行赐婚,岂非寒了我大黎将士的心。”
萧破天早有准备。
“陛下,外臣并非强人所难。”
“外臣只是希望,陛下能给我一个机会。”
“若朱梦寒愿意,外臣自当感激涕零。”
“若她不愿,臣也绝不强求,只是外臣心有所碍,怕北伐战事,难以尽心。”
“放肆,你是在要挟朕?
“北伐妖族,又岂是单单我大黎之事。
此事,于你郑国,乃至于吴国,同样有利。”
萧破天闻言,适时地露出惶恐之色,而后郑重说道。
“是是,外臣粗鲁,还请陛下恕我妄言之罪。”
黎曌沉默了片刻。
“不过......”
她的手指,轻轻敲击着龙椅的扶手。
笃笃笃。
有节奏的声音,在御书房内回荡。
萧破天心中一紧。
他知道。
女帝这是在权衡利弊了。
良久。
黎曌终于继续道:
“不过...镇北王所言也有理。”
“后宅安宁,将士才能用命,更何况镇北王堂堂一军主帅。”
“朕可以召朱梦寒入宫,替你询问她的意愿。”
“若她愿意,朕自当成全。”
“若她不愿……”
黎曌顿了顿,眼中闪过一抹深意。
“那就看你镇北王的本事了。”
萧破天心中一喜。
他听懂了女帝的暗示。
“多谢陛下。”
萧破天恭敬地行礼。
“臣定不负陛下厚望。”
黎曌挥了挥手。
“退下吧。”
“朕会尽快召朱梦寒入宫。”
萧破天躬身退出御书房。
殿内,再次陷入了寂静。
黎曌坐在龙椅上,眼神复杂。
朱梦寒。
这个女人,对大黎有功。
但为了北伐大计,为了拉拢郑国。
她必须做出选择。
“敖曦。”
黎曌轻声唤道。
一道身影,凭空出现在御书房内。
正是龙族国师,敖曦。
“陛下。”
敖曦恭敬地行礼。
“传旨,召国子监讲师朱梦寒入宫。”
黎曌淡淡道。
“就说朕有事询问。”
敖曦应诺。
“是。”
他顿了顿。
“陛下,您真的打算……”
黎曌打断了他。
“朕知道你想说什么。”
“但朕是大黎的皇帝,不是大黎的慈善家。”
“为了大黎的江山社稷,朕可以牺牲任何人。”
“包括朕自己。”
敖曦沉默了。
他知道。
女帝说得出,也做得到。
“去吧。”
黎曌挥了挥手。
敖曦躬身退去。
御书房内,再次陷入了寂静。
黎曌坐在龙椅上,眼神冰冷。
朱梦寒。
朕给你选择的机会。
若你不愿,朕也不会强迫。
但若萧破天用了手段……
那就怪不得朕了。
……
国子监。
朱梦寒的小院。
朱梦寒正在书房中批阅学生的作业。
忽然。
一名内侍快步走进院子。
“朱先生。”
内侍恭敬地行礼。
“陛下有旨,召您入宫。”
朱梦寒闻言,手中的笔微微一顿。
她抬起头,眼中闪过一抹疑惑。
“陛下召我入宫?”
“所为何事?”
内侍摇了摇头。
“陛下未曾明说。”
“只说有事询问。”
朱梦寒沉默了片刻。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裙。
“好。”
“我这就随你入宫。”
内侍点了点头。
“朱先生,请。”
朱梦寒跟着内侍,走出了小院。
她的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陛下突然召她入宫。
而且还是在这个时候。
郑国使节刚到京城不久。
难道……
朱梦寒心中一沉。
她想到了一个可能。
但她不敢确定。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
与此同时。
高空之上。
一只雪白的仙鹤,正以惊人的速度飞行。
鹤背上。
吴悠盘膝而坐,闭目养神。
黎清月则站在一旁,眺望着远方。
“还有多久?”
吴悠忽然开口。
黎清月看了一眼下方的地形。
“按照这个速度,最多半个时辰,就能抵达京城。”
吴悠睁开眼。
“不够快。”
“让雪鹤再快一些。”
黎清月皱眉。
“雪鹤已经是全速飞行了。”
“再快的话,它会承受不住。”
吴悠冷冷道。
“那就让它承受不住。”
“大不了,我再给你找一只更好的灵兽。”
黎清月闻言,心中一怒。
但她看到吴悠冰冷的眼神,最终还是咬了咬牙。
“好。”
她催动灵力,注入雪鹤体内。
雪鹤长鸣一声。
双翅猛然一振。
速度再次暴涨。
化作一道白色流光,划破长空。
吴悠看着下方飞速掠过的山川河流。
他的拳头,紧紧攥着。
朱姨。
等我。
无论是谁。
胆敢动你。
我必让他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
皇宫,御书房。
朱梦寒被内侍引入殿内。
她看到端坐龙椅上的女帝,恭敬地行礼。
“臣妾朱梦寒,参见陛下。”
黎曌抬眸,看着朱梦寒。
这个女人,容貌清丽,气质出尘。
难怪萧破天念念不忘。
“朱先生,免礼。”
黎曌淡淡道。
“朕今日召你入宫,是有一事相询。”
朱梦寒心中一紧。
“陛下请讲。”
黎曌缓缓开口。
“郑国镇北王萧破天,向朕求亲。”
“他说多年前曾在大黎游历,结识了你。”
“如今想娶你为侧妃。”
“朕想问问你的意愿。”
“你可愿意?”
此言一出。
朱梦寒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她的身体,微微颤抖。
果然。
她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陛下。”
朱梦寒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恐惧。
“臣妾……不愿。”
黎曌眉头微挑。
“哦?为何?”
朱梦寒咬了咬嘴唇。
“臣妾的夫君,十年前战死沙场。”
“臣妾发过誓,此生不再嫁人。”
“只愿守着夫君的灵位,度过余生。”
“还请陛下成全。”
黎曌沉默了片刻。
“朱先生,朕理解你的心情。”
“但你也要明白。”
“郑国镇北王,乃是郑国的重臣。”
“他此次前来,是为了商讨北伐大计。”
“若朕拒绝了他的请求,恐怕会影响两国关系。”
朱梦寒闻言,心中一沉。
她听懂了女帝的意思。
为了大局。
她必须牺牲。
“陛下。”
朱梦寒跪了下来。
“臣妾恳请陛下,收回成命。”
“臣妾宁死,也不愿改嫁。”
黎曌看着跪在地上的朱梦寒。
她的眼中,没有丝毫波澜。
“朱先生,你先起来。”
“朕不会强迫你。”
“但朕也希望你能明白。”
“有些事情,不是你我能决定的。”
朱梦寒闻言,心中一颤。
她抬起头,看着女帝。
女帝的眼神,冰冷无情。
朱梦寒忽然明白了。
女帝已经做出了决定。
无论她愿不愿意。
这件事,都已经成了定局。
“退下吧。”
黎曌挥了挥手。
“朕会再考虑考虑。”
朱梦寒咬了咬嘴唇。
她站起身,恭敬地行礼。
“臣妾告退。”
她转身,走出了御书房。
殿外。
阳光刺眼。
朱梦寒站在台阶上,眼中闪过一抹绝望。
她知道。
女帝不会帮她。
而萧破天,也不会善罢甘休。
接下来。
她恐怕要面临一场劫难。
就在这时。
一名内侍快步走来。
“朱先生。”
内侍恭敬地说道。
“镇北王有请。”
“他在偏殿等您。”
朱梦寒闻言,脸色瞬间变得更加苍白。
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
“好。”
“我这就去。”
她跟着内侍,朝着偏殿走去。
她的步伐,沉重如铅。
每走一步,都仿佛在走向深渊。
但她别无选择。
……
高空之上。
雪鹤已经飞到了极限。
它的羽毛,开始渗出血迹。
但它依旧在拼命飞行。
吴悠站起身,眺望着远方。
京城的轮廓,已经隐约可见。
“快到了。”
吴悠喃喃自语。
“朱姨,再等等。”
“我马上就到。”
黎清月看着吴悠的背影。
她的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个男人。
为了朱梦寒,竟然如此不顾一切。
她忽然有些嫉妒。
嫉妒朱梦寒。
能让吴悠如此在意。
“吴悠。”
黎清月忽然开口。
“本宫想知道你为何这么笃定自己能说服陛下?”
“就算你真的说服陛下了,但是我想今后朱先生在国子监也很难立足了。”
吴悠头也不回。
“我会带她离开京城。”
“去琉球岛。”
“那里,没人能伤害她。”
黎清月沉默了。
不得不说这个登徒子太自信了。
他凭什么觉得他忤逆了陛下,还能好好地做他的琉球知府?!
恐怕到时候大概率要亡命天涯了。
到了那个时候,吴悠会不会胁迫自己?
他胁迫自己了,自己要不要答应?
一时间,黎清月心中脑补出了很多画面。
“吴悠,你爱上朱梦寒了?”
她忽然问道。
吴悠闻言,沉默了片刻。
“爱谈不上,朱先生是我尊敬的人,而且我欠她一份恩情。”
“仅此而已。”
黎清月咬了咬嘴唇。
她竟然有些无言以对。
不过听到了这个答案,她的第二反应竟然是松了一口气。
这是怎么回事?!
就在这时。
雪鹤发出一声哀鸣。
它的身体,开始摇晃。
“不好。”
黎清月脸色一变。
“雪鹤撑不住了。”
吴悠眼神一冷。
“还有多远?”
“最多还有一刻钟,就能到东城门,之后内城就禁飞了,只能步行。”
黎清月咬牙道。
吴悠沉默了片刻。
他忽然催动体内的灵力。
数枚银针直接插在了雪鹤脑袋上。
雪鹤蓦然发出一声长鸣。
此刻的雪鹤,就像打了鸡血一样,它的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双翅猛然一振。
速度暴涨。
化作一道白色流光,直冲京城。
远远地,京城的轮廓已然清晰。
黎清月震惊地看着吴悠。
“你......你在做什么?”
“你会损了小雪根基的。”
吴悠冷冷道。
“残了算我的。”
“以后我赔你一只天品飞禽。”
“只要能赶到,一切都值得。”
闻言,黎清月真想邦邦上去打吴悠两拳。
但是看着吴悠阴郁的神色,她竟然怂了,责骂的话语愣是一句都没说出来。
她看着身下的雪鹤,突然有些同病相怜起来。
她发现自己在吴悠眼中,似乎跟这只雪鹤,也没什么区别。
而这个男人。
为了朱梦寒。
不惜与女帝为敌。
不惜赌上自己的前程。
疯了,这个登徒子绝对是疯了!
想到此处,她忽然又有些羡慕朱梦寒。
能有这样一个男人。
为她拼命。
……
皇宫,
一间偏的不能再偏的偏殿。
朱梦寒在小太监的引领下,忐忑地走进殿内。
然后,她看到坐在主位上的萧破天。
时隔多年,当萧破天再次看到朱梦寒,眼中仍不可避免地闪过一抹惊艳。
时间不曾带走眼前之人的美貌,反而更增添了几分娴静的气质。
这是那些年轻漂亮的小姑娘,所缺少的岁月的魅力。
“朱先生。”
萧破天站起身,温和地笑道。
“多年不见,先生风采依旧。”
朱梦寒定了定心神,然后才淡淡开口。
“承蒙镇北王惦念,不过就跟当年一样,未亡人的回答还是不愿意。”
“虽不知未亡人身上,究竟有何让镇北王念念不忘之处。”
“但还是希望镇北王,莫要自污。”
“您是抗击北境妖族的大英雄,真的不值得为了区区未亡人毁了自己的英雄形象。”
“还请镇北王高抬贵手,未亡人余生都会感念镇北王的恩情。”
萧破天闻言,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原本准备好的一篇诗词,硬是没有机会背出来。
但很快,他又恢复了几分神采。
“朱先生,本王知你对亡夫情深。”
“但人死不能复生。”
“你这般年轻,不该为了一个死人,浪费了大好年华。”
“本王保证,你若跟了本王,本王必会遣散府中所有歌姬,从此独宠你一人。”
朱梦寒闻言,目光一冷。
“镇北王,我敬你是位大英雄,才会这样来见你。
如今,我有些失望了。没想到你也不过是个强取豪夺的好色之徒。”
“你不过是看上了我的容貌罢了。”
“我告诉你,我就算毁容,也不会遂了你的心愿。”
萧破天眼中闪过一抹阴冷。
“朱先生,老子劝你想清楚了。”
“你们皇帝已经默许了。要不然我也不会在这偏殿见你。”
“你要是好好答应老子,老子可以让你风风光光出嫁。”
“你要是不答应,老子有的是办法让你屈服,到时候老子玩腻了...
老子军中那些个糙汉子可不见得跟老子一样怜香惜玉。”
朱梦寒闻言,心中一沉。
她知道。
终于还是撕破脸了。
女帝既然已经默许了。
接下来,她恐怕在劫难逃了。
“你休想!”
呛啷一声,一把寒光闪闪的短剑出现在了朱梦寒的右手之中。
而后,短剑抵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不过,萧破天却是丝毫不慌张,反而伸出了三个手指。
“三。”
他弯下了一根手指。
朱梦寒闻言,脸色大变,她蓦然回望了一眼东方,右手猛地往自己脖子上扎去。
或许她再没有机会听到,那人说出的那些让她心神震颤的词赋了。
“呵!”
萧破天笑了一声,却没有任何惊慌。
而后又快速数了两个数“二”、“一”
哐当!嘭!
先是短剑掉落在了地上,而后右手无力地垂了下来。
再然后,朱梦寒无力地瘫倒在了地上。
此刻的她全身无力,但是感官却是前所未有的敏锐。
她的。
“不要担心,梦寒,等下我就会恢复你的行动。”
“你压抑了十年,到时候一定会像山洪一样爆发的。”
“桀桀桀。”
“老子太期待了。”
朱梦寒耳边听着萧破天的污言秽语,一颗心直往下掉。
她清楚地看到。
萧破天一只手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个红色小瓶,另一只手一把捏开了她的牙关。
咕咚!
一股辛辣的药水,顺着喉咙不由自主地流了下去。
“老子倒要看看,你朱梦寒是如何得贞洁烈妇。”
“桀桀桀!”
完了。
一切都完了。
朱梦寒闭上了双眼,两滴清泪,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