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米仓里没有灯。
茯苓坐在黑暗中，已经坐了很久。
她闭着眼睛，看着脑海里的光幕。
【当前功勋：。】
三万多。
这个数字她看过无数次，每次都是匆匆一瞥，从没像今晚这样，盯着看了这么久。
三万多功勋，是多少次死里逃生换来的？是多少个不眠夜换来的？是多少人的血换来的？
她不知道。也算不清。
但她知道，这些功勋，带不走。
三天后，教堂一炸，“掌柜”一死，这些数字就会跟着她一起，埋进那堆废墟里。
埋了就没了。
她睁开眼睛，看着面前的黑暗。
外头有风，从破墙的窟窿里灌进来，吹得她后背发凉。
她重新闭上眼睛，意念沉入系统。
【资源兑换列表】在光幕中展开。金条、药品、电材、武器、弹药……一行一行，密密麻麻。
她的手指在虚空中划过，停在第一项。
【黄金：大黄鱼/小黄鱼】
她点了下去。
【兑换数量？】
她想了想，点了：一百根小黄鱼。
光幕闪了闪。
【兑换确认：小黄鱼x100。需功勋5000。是否确认？】
她点了确认。
功勋-5000。
【当前功勋：】
身边的地上，凭空出现了一个木箱。不大，但沉。她伸手摸了摸，冰凉的，是金属。
她没打开看，继续往下翻。
【药品：盘尼西林/磺胺/止血粉/麻醉剂】
她点了：盘尼西林五十支，磺胺两百包，止血粉五十瓶，麻醉剂二十支。
功勋-4000。
【当前功勋：】
身边又多出几个帆布包，鼓鼓囊囊的，散发着淡淡的药味。
她继续翻。
【电材：真空管/电池/电容/发报机配件】
她点了最紧缺的那几样。真空管二十支，大功率电池四十块，电容电阻各一百。
功勋-6000。
【当前功勋：】
身边又多了几个木箱，轻一些，但更精密。
她看着那堆东西，看了很久。
一百根金条。够买多少粮食？够救多少人？
五十支盘尼西林。能救五十个重伤员。五十条命。
真空管和电池。能让延安那边多听几次武汉的声音。
够了。
她把光幕关掉，睁开眼睛。
仓库里还是黑的，但那些箱子就在身边，她能感觉到它们的存在。沉甸甸的，实实在在的。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往外看了一眼。
外头有月亮，月亮很淡，被云遮了一半。远处的棚户区黑漆漆的，偶尔有一两声狗叫。
她退回来，坐在那些箱子中间。
等着。
子时刚过，外头传来三声猫头鹰叫。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学了两声回应。
脚步声从黑暗里传过来。很轻，踩在碎石子上，沙沙响。不是一个人，是好几个。
一个高大的黑影停在仓库门口，没进来。
茯苓从阴影里走出来。
那黑影掀起斗篷，露出脸来——不是金爷，是个生面孔。四十来岁，脸上有一道刀疤，从眉梢拉到嘴角，把脸分成两半。他身后站着四个汉子，都精瘦，眼神锐利，一看就是常年走夜路的。
刀疤脸看着她，开口，声音沙哑：“掌柜的？”
茯苓点头。
刀疤脸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遍，然后一抱拳：“金爷让我来的。我姓骆，跑这条线跑了十五年，人都叫我老骆驼。”
茯苓抱拳回礼：“骆大哥辛苦。”
老骆驼摆摆手，往仓库里走了一步，借着月光看见地上那堆箱子，愣住了。
他盯着那堆箱子看了半天，转回头看着茯苓：“掌柜的，这些都是？”
茯苓点头。
老骆驼走过去，蹲下来，打开一个箱子。月光照进去，照出一排排金条，黄澄澄的，晃眼睛。
他盖上箱子，又打开一个帆布包。盘尼西林，一盒一盒，码得整整齐齐。
他站起来，看着茯苓，眼神变了。
“掌柜的，这些东西……从哪儿来的？”
茯苓没答。
老骆驼盯着她看了几秒，点了点头，没再问。他转身冲身后那几个人招招手：“过来，搬。”
四个人悄无声息地闪进来，一人扛起一个箱子，动作麻利，一句话不说。
老骆驼亲自拎起那两个帆布包，掂了掂，回头看着茯苓。
“掌柜的，这些东西，送到哪儿？”
茯苓从怀里摸出一个信封，递给他。
“鄂西北，房县，找‘青山’同志。信上有接头暗号。”
老骆驼把信封收进怀里最贴身的地方，拍了拍。
“放心。人在货在。”
茯苓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骆大哥，路上小心。这些东西，比命重要。”
老骆驼点头，转身往外走。走了几步，他停住，回头。
月光照在他脸上，那道刀疤显得更深了。
“掌柜的，我老骆驼跑这条线十五年，送过的东西多了。金的，银的，药的，枪的，都有。”他说，“但从没见过谁，把这么多东西，一个人守着，等我们来搬。”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你就不怕我们拿了东西跑？”
茯苓看着他，没说话。
老骆驼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突然笑了。那笑在刀疤脸上有点吓人，但眼里有东西。
“行了，金爷说得没错，你是个能托付的人。”他转过身，大步走进夜色里。
那四个人跟在后头，脚步声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茯苓站在仓库门口，看着他们走远。
风从江边吹过来，凉飕飕的。
她转身走回去，靠在墙上，慢慢滑坐下来。
仓库里空了。那些箱子，那些药，那些金条，都没了。
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光幕又亮起来。
【当前功勋：】
三万变一万五。
但那些东西，正在往鄂西北走。会有人收到，会有人用上，会有人因为这些东西，多活一天，多打一仗，多看见一次天亮。
她睁开眼睛，看着黑暗。
眼前是很多人的脸。方记者，小周，老吴，那个十五岁的孩子，江鸥最后那个笑，李舟月光里的背影。
她想起“老马”把名单托付给她那天说的话：这东西，比命重要。
比命重要。
她摸了摸怀里那支派克钢笔。
凉的。
她站起来，走到仓库门口，看着外头的月亮。
月亮被云遮住了一半，另一半照在地上，白惨惨的。
她想起刚才老骆驼问的那句话：你就不怕我们拿了东西跑？
她当时没答。
现在她对着月亮，自己答了。
“怕。”她轻声说，“可有些事，怕也得做。”
【系统结算】
功勋-（完成重大战略性资源转化）。
【当前功勋：。（系统运行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