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小兰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如果不是一号老师就在旁边。
她肯定会吓死——四周太寂静了，水面黑得像一面不会反光的镜子，而水下那些奇形怪状的鱼类，每一次浮出水面都在挑战她的审美底线。
她曾经钓到过一条长着毛发似的青鱼，张开嘴时露出闪着微光的利牙，如果不是还长着鱼鳃，她根本不会把它和鱼联系在一起。
那一次她吓得直接把鱼竿丢给了老师，连带着对钓鱼这件事也产生了心理阴影。
从那以后，她总觉得这片水下藏着各种恐怖的东西。
美人鱼可能是另一种版本，像她某次在深水区隐约瞥见的那个拖着长尾的生物，在幽光中一闪而过，只留下一个模糊而挥之不去的侧影。
她安静地坐在旁边，看着一号老师半天才有一条鱼上钩。
然后用那条鱼去钓更大的鱼，场面安静而诡秘。
她看了一会儿，突然想打破寂静，开口说话：“老师，你觉得自己开心吗？我现在很幸福，什么都有人安排，不用操心太多。”
一号没有转头，目光落在浮漂上，没有回复自己的话题：“你容易满足，但太多人想要更多。”
他顿了顿，声音平静地补充了一句：
“而你现在所经历的，只不过是一场小小的烟花。你还没有体会过，有人会为了你的一句话去死，而他心甘情愿。”
黄小兰吓了一跳，连连摇头，声音都带上了恐慌：
“我不想要别人为我死。我只是习惯了做小市民，我懒，我也不是个好人。
我会穿最舒服的衣服，住最好的房子，有人为我服务，
但不代表我喜欢一城的人为我服务，也不想让人为我去死。生命太宝贵了。”
一号见她焦急反驳的样子，便换了一个话题，声音依然平淡：“你在想怎么报答一城的人。”
黄小兰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接话，他又补了一句：“而你最想要报答的是底层，而不是领导层。”
黄小兰尴尬一笑，看了一眼旁边水桶里那些正在自相残杀的红色鱼饵。
它们长得比蚯蚓还恐怖恶心，像红色的白蛆：“我表现的有这么明显吗？”
一号没有回答，只是微微动了一下手腕，浮漂在水面上轻轻一颤。
片刻后，一条三米长的肉球从水面下腾空而起，浑圆的躯体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眼睛，那些眼睛在月光下同时转眼看向她。
黄小兰终于没控制住，无声尖叫了一声，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连带把脚边的水桶踢翻了。
那些红色的蛆虫在地上蠕动，快速散开。
黄小兰又恶心又想吐，赶紧跑到一号老师旁边，抓住他的衣袖。
一号老师深深地看了一眼她的手：“它不吃人。”
一瞬间，满是眼睛的鱼和水桶里红色的鱼饵都消失了。
见没了吓人的东西，黄小兰心脏还在胸腔里猛跳，满脸不信：“那它吃什么？鱼还是鱼？长得这么奇怪，也太恐怖了”
一号老师没有回复那个问题，只是微微侧了一下鱼竿的方向，平静地开口：“今天还要上课吗？”
黄小兰还没完全冷静下来，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那片恢复平静的水面，飞快地摇头：“今天不上了，我先走了。”
她说完，身影瞬间消失，怕再多待一秒那条鱼就会重新从水里窜出来。
………
等人走后，一号感觉空间里好像更加冷清。
他没有立刻收起鱼竿，只是安静地坐了一会儿。
目光落在那片已经恢复平静的虚空之海上。
月光洒在水面上，泛着冷白的光。
他抬起手，轻轻一挥，面前浮现出一片数据流光。
无数条细密的数据流正在缓缓流动。数据中央。
一条体延长、前部圆筒形、后部侧扁、背部青灰、腹部银白的鱼正悬浮在数据光中。
鲤科的一条小小草鱼，正随着数据流的节奏缓缓摆动尾鳍。
一号低头看了它片刻，伸出手指，在数据中轻轻划了一下。那条草鱼像是被什么力量牵引，缓缓游走，消失在数据的边界里。
数据流中央，又一条不同的鱼浮现出来。
身体像纺锤、嘴巴朝下如猪嘴的鲮鱼。
形似草鱼但嘴短有须的泰鲮。
细长条、银白色的白鲦。
身体扁得像硬币、彩色发亮的鳑鲏……
一条接一条，在数据光中成形、游动、消失。
…………
黄小兰从系统空间里退出来，睁开眼睛，花了几秒才从怪异的鱼影中完全回过神。
她伸手摸到床头的手机，按亮屏幕，凌晨三点半。
这个时间点，她毫无睡意，那些鱼太吓人了，闭上眼仿佛还能看到那一排排的眼睛在黑暗中齐齐转动。
她没敢开灯，怕惊动走廊里值班的人，只是借着手机屏幕的微光，轻手轻脚地摸到桌前，把电脑打开。
她坐在桌前愣了一会儿，想着自己到底想干嘛，最终决定去论坛转转提提神。
她点开浏览器，输入那个熟悉的网址，页面加载得很快。
首页上依然热闹，夜猫子们还在各种帖子里穿梭。
她漫无目的地翻了一会儿，看了一条关于恒温衣使用体验的讨论，又看了一个关于垃圾分类实施情况的吐槽帖。
她靠在椅背上，把椅子微微往后仰，目光落在屏幕上，心情慢慢平复下来。
但这些帖子确实太无聊了，翻来覆去就是那些话题，她看了几页就失去了兴趣。
而她也不想要去感情区吐槽。
她侧过头，透过窗帘缝隙瞥了一眼窗外，夜色还厚得很，估计离天亮还有好一阵子。
确认夜还很长之后，她坐直身子，手指重新搭上键盘
片刻后，她打了一行字，点击发送：
“如果你是一个底层人民，你最想要什么来改变生活？除了钱和感情之外——比如想要什么科技，或者什么工具？”
发完，她靠在椅背上等了一会儿。
天快亮了，但论坛的人流量不小，帖子很快被顶了上来。
先是有人回了一句“这问题有意思。”
然后底下开始零散地冒出回复，熬夜仙人陆续探进头来。
“一个能过滤干净水的杯子，不用烧开就能喝的那种。”
“楼上的，你去喝矿泉水不就得了。”
“便宜又好用的防寒服，冬天不用裹那么多层。”
“楼上的，你说的不就是恒温衣吗？”
“一种能轻松把地扫干净的扫把，不用弯腰。”
“加根长棍子不就解决了……这都什么人啊。”
有人浑水摸鱼，有人无差别地怼人，也有人认真想了想才敲下一行行字。
当然更多的人还是天方夜谭地想要钱、要车、要房子，要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