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风驰电掣,车在医院门口停下。
伍光明刚停稳,就有医护人员推着轮椅迎了上来。
黄小兰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秦书文从车里半扶半抱地安置到了轮椅上。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坐着的轮椅,又抬头看了看周围严阵以待的几个人。
几位一看就是知识渊博的老医生,还有秦书文那张沉得能滴出水的脸。
所有人都像是进入了某种紧急状态,如临大敌,气氛紧张得不像来看病,倒像是她要死了。
可惜她很好,如果不是秦书文强迫,她连轮椅都不想坐。
黄小兰想说点什么缓和一下气氛,但看到大家都比较严肃,又把话咽了回去。
旁边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医生看了她一眼,精神倒还不错,不像急症病人:“先问诊吧。”
护士应了一声,推着轮椅往检查室的方向走去。
黄小兰坐在轮椅上,被推着穿过医院长长的走廊。
路上人很少,只有零星几个穿着白大褂的身影匆匆经过,偶尔有推着药车的护士从旁边擦肩而过。
这应该是私立医院,不像人民医院那样人挤人、喧闹嘈杂。
她偷偷侧过头,看了一眼走在旁边的秦书文,想着要不要道歉,但他保持着沉默,这比发脾气更让人发怵。
她本来就心虚,这下更不敢开口。
走到检查室门口,秦书文停下脚步,蹲下来,伸手帮她理了理散落的头发,语气温柔:
“你跟着医生护士去检查,我在外面等你。”
黄小兰心虚得不敢抬头,有一种犯错被妈妈当场抓住的感觉。
她宁愿他骂她一顿,骂完了,事情就过去了。
但他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蹲在她面前,连一句重话都没有,反而让她更加自责。
她低着头,小声应了一句“哦”,然后被护士推进了检查室。
秦书文站起来,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
等门关上,他脸上的表情微微沉了下来,收敛了最后一丝温度。
转头看向旁边等待的院长和几位专家教授,声音平淡:“走吧。”
几人朝旁边的会议室的方向走去。
…………
陈忠看着面前那份自己亲手写的健康档案资料。
作为领导的私人医生,现在的日子很悠闲自在。
老板好相处,福利又好,工作也轻松,平常记记日常饮食,每个月一次小检查,三个月一次大检。
闲着的时候帮安保小队的队员们看看小擦伤,处理个小骨折。
或者治治其他人的感冒发烧,水土不服。
他觉得自己这平平无奇的医生生活很好,安稳,体面,没什么可挑剔。
总比以前在医院忙得脚不沾地好。
但现在他很不安。
从昨天开始那种不安,像一根细针扎入后脑勺,让人坐立难安。
一个月前他才给她做过全面检查,一切正常,各项指标很平稳,人也健康。
而现在看着手中最新的体检报告,最怕的结果出来了。
头痛,头部ct显示有轻微的异常信号……
他想不通,在这一个月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站在窗边的秦书文,又看了一眼坐在角落沉默不语的沈知意,还是不可避免紧张地偷偷吞了吞口水。
如果不是昨天她因为感冒被叫过去检查,顺便做了其他检查,他根本不会察觉。
那个每天开开心心、偶尔路过还会朝他打招呼的小姑娘,会思虑过多,而且还会长期头痛。
而他,作为她的私人医生,居然完全没有发现,这让他很自责。
………
苗院长觉得自己接了一个烫手山芋。
患者身份明显比较尊贵,而且还得要求最高级别的保密。
对方还接手了医院安保,这明显是长期住院的节奏,一想到这里,他就想叹气。
以前虽然也有省里的领导来住院,但也没这么复杂。
他看了一圈——副院长和神经科主任,平时吵吵闹闹的人,这会像两尊沉默的雕像,眼观鼻鼻观心,谁也不开口。
而旁边还有一位面生的私人医生,看样子也不开口。
苗承东只能忍下想骂人的心,细细地看着手中刚拿到的报告。
抬起头看向对面坐着的秦书文和沈知意,谨慎地斟酌着措辞:
“从这三年的病历上看,她的身体指标一直很稳定,没有出现过类似症状的记录。
但今天的ct和初步检查结果,确实显示出一些不太寻常的信号。”
他顿了顿,“她大脑的某几个区域,有轻微的异常放电迹象。频率不高,强度不大,但确实存在。
我们还需要做进一步的脑电图和核磁共振,才能判断具体原因。”
沈知意皱了皱眉:“异常放电?是癫痫的前兆吗?”
苗承东摇了摇头,接过话:“目前看不像。发作时间短,间隔期长……”
他低头翻了一下刚送过来的资料:“患者口述,第一次出现是在三个月前,从最初的一周一次,到现在频率明显在缩短。
疼痛等级一到十级,她自评为四。每次持续时间约五到十分钟。但昨天发作时间明显加长,超过了两个小时。”
沈知意皱起眉头,收起心里的担心,转头看向旁边的人。
秦书文一直安静地听着,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手指交叠在桌面上,指节微微用力。
沉默了片刻,他开口:“最快什么时候能出结果?”
苗承东:“如果今天加急做,明天上午可以拿到初步报告。”
秦书文点了点头:“那就安排。明天京都的医疗团队会过来。”
苗承东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大人物确实不好随便做主,京都有人来就更好。
他和神经科主任老纪刚才私下聊过,大脑太复杂,他们暂时还看不出来具体原因,不敢轻易下手。
…………
黄小兰觉得自己像个布娃娃,被推来推去。
一会儿进这个机器,一会儿进那个机器,人被折腾得没脾气了。
医生问什么她就答什么,可能是因为面对的是陌生人,她反而说得很干脆,回答了一系列羞耻的问题。
比如一天上几次厕所,是什么颜色。
反正黄小兰被问得没脾气,放弃了抵抗。
只要秦书文不告诉她爸,她什么都配合。
躺在核磁共振的仪器里时,她听着机器发出的嗡嗡声,盯着头顶白色的弧形顶。
也不知道老爸房子看得怎么样,今天还没去找周主任。
也不知道她的人工智能跑得怎么样。
事情还很多,这也是她不说的原因——因为治不好,兴师动众,还特别浪费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