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晋川走后，这一觉林锦瑶睡得格外沉，连个梦都没做，也不知道是不是标记起作用了，她睡的很安心。
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快要下午了。
那种以前一到发热期就折磨她的躁动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后颈泛上来的慵懒和餍足。
后颈虽然还有点微微的刺痛，但那种被苦涩沉木气息包裹的安全感，还是让她感觉神清气爽。
“呼……”
林锦瑶伸了个懒腰，从枕头下摸出手机。
这一看，差点没把手机扔出去。
微信图标上的红点已经爆了，全是来自同一个人的消息。
【醒了吗？】
【医生说临时标记后可能会嗜睡，是正常反应，不用担心。】
【醒了记得喝水，温水，最好在45度左右。】
【如果后颈还觉得胀，就冷敷一下，我买了冰袋放在门口了。】
【还有，这是医生列的注意事项：1.忌辛辣；2.忌剧烈运动；3.保持心情愉快……】
【你醒了之后可以回我一个消息吗】
【我可以打电话给你吗】
林锦瑶划拉着屏幕，看那发消息的时间间隔，几乎是每隔半小时就有一条，显然这人一直守着手机，生怕错过她醒来的第一秒。
就在她准备回复的时候，睡前大概率是被陆晋川替她设置成静音的手机又跳出来新的消息。
【跑腿送了吃的放在门口】
后面还跟着句，【放心，我没在门口，不会烦你。】
隔着屏幕，林锦瑶都能读出这行字里透出的那股子小心翼翼，还有那种很明显博关注的“我很听话、我很识相”的委屈感。
林锦瑶走到门口，从猫眼往外看了看。
好像是有个黄色马甲的跑腿小哥放下东西刚走。
打开门，门口大包小包的，堆了好些东西，费劲地拎进屋。
打开一看，简直哭笑不得。
除了热腾腾的、甚至还用保温棉裹着的燕窝粥和几样她之前说过喜欢的式点心之外，剩下的全是各种奇奇怪怪的“医疗物资”。
一大盒进口的防过敏抑制贴，各种花色、各种味道的都有，甚至还有带蕾丝的；一个看起来很高科技的红外线体温计；还有一箱……很难买到的、据说对omega恢复特别好的特供营养液。
林锦瑶坐在不知道怎么处理干净的沙发上，手里捧着还有点烫手的粥，心里那点原本打算对他“冷处理”的防线，正在一点点瓦解。
这人……
怎么这么会啊？
“骗子。”
她一边喝粥，一边小声嘟囔了一句。
吃完饭，林锦瑶走到阳台，想要拉开窗帘透透气。
手刚碰到窗帘，忽然想起了什么，动作一顿。
其实不用看，也能感觉得到一点。
自从昨晚那个临时的咬痕落下后，两人之间仿佛多了一根看不见的线。
后颈在隐隐跳动，血液里流淌着一种陌生的、却又让人上瘾的感觉，直觉告诉她，给她标记的Alpha就在附近，甚至能感觉到他那种苦涩气息的存在感，源于基因的本能，在疯狂地催促她打开门，扑进那个怀抱里，去寻求更多的安抚。
这是林锦瑶第一次切身体会到A标记所带来的连接感。
没有完全拉开窗帘，而是悄悄掀起了一角，透过缝隙往下看。
果然。
公寓楼下的路边，那辆熟悉的黑色商务车正静静地停在那里。
车窗关着，看不清里面的人。
什么“没在门口”、“放心”，全是骗鬼的。
陆晋川就坐在车里。
他虽然被赶出来了，虽然她说“没原谅”，但只要一想到林锦瑶现在全身上下都是他的味道，那股子苦涩的燃烧味道正霸道地占据着她的每一寸皮肤，他就爽得头皮发麻，占有欲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林锦瑶：【粥有点凉了。】
其实粥是热的，保温袋质量很好。
陆晋川坐在车里一夜多都没睡，盯着那条消息，嘴角不受控制弯起。
他手指飞快地敲击屏幕，秒回：【我的错，下次我让他们用保温盒装。】
【或者……下次我上去，亲自给你煮？我煮粥煮的特别好。】
-
标记期过去后，陆晋川的味道终于退去。
林锦瑶照旧恢复了学校、家两点一线的工作生活。
这几天，她和陆晋川虽然还有联系，但并不多，没有了发热期那种迫切的生理需求，两人的关系倒没有被拉远，主要还是靠陆晋川单方面的努力，每天准时准点的送东西，以及争取接林锦瑶下班的机会。
她没说要见面，陆晋川就真的没有再主动出现。
他在给她空间，不想让她觉得他是那种用标记来绑架她的Alpha。
学期过半，学院里要搞一个大型的现代艺术展览。
导师很看重这次活动，特意让林锦瑶把她去年参赛拿到好名次的那幅作品也报上去参展，顺便导师还交给了她一个任务，联系一位已经毕业多年的优秀师兄。
听说这位钱师兄现在是圈内很有名气的先锋画家，林锦瑶以前还看过他的画展。
开展前两天，林锦瑶和钱师兄约好了在学校见面，他把参展作品送过来。
钱师兄人长得斯文儒雅，说话风趣幽默，两人聊了一会儿画作的构思和流派，竟然意外地投机。
“那就这么说定了，”钱俊升笑着说，“开展那天再见。”
……
展览当天，人头攒动。
林锦瑶穿着一身得体的套裙，站在人群中，好不容易得空，她想去看看自己那幅作品的展出情况。
刚走到展区附近，就听到几个学生在那儿议论纷纷：“天哪，老师那幅画居然卖出去了？”
“那个价格不是标着玩的吗？怎么真有人买啊？”
“听说是个土豪，眼睛都没眨一下就刷卡了……”
林锦瑶心里“咯噔”一下。
她的画《雾中》，画的是那天云雾山大火后的残景，也是她梦过好多次的景象。
是她最用心画的一幅画，也是导师说她画的最好的一幅作品，其实一点都不想拿出来展览，那是她的心血，她不缺钱，也不想让自己的画流落到不懂行的人手里。
于是在标价的时候，故意填了一个根本和画作市场价值完全不符的天价。
大部分人一看这个价格，就知道作者是“只展不卖”的意思，会知趣地走开。
以前她还拿这事儿跟陆晋川吐槽过，说自己是个“黑心画家”。
谁这么冤大头？林锦瑶拨开人群走过去，一眼就看到了站在画前的两个人。
一个是钱师兄，而另一个……穿着黑色风衣、身姿挺拔如松，正和钱师兄说什么的男人。
他怎么会在这里？
林锦瑶走过去低声对着陆晋川：“你跟我来一下。”
展览厅后面的小仓库。
“你干什么？”
门一关，隔绝了外面的喧嚣，林锦瑶问：“你买我画做什么？”
陆晋川靠在堆满杂物的货架上，任由她抓着手，眼神沉静地看着她。
“你脑子有问题啊？”林锦瑶不可置信，“钱多了烧得慌的？”
“我想送给你。”
陆晋川说：“你不是舍不得卖吗？我买下来，它就还是你的，你想挂在哪儿都行。”
林锦瑶被他这套逻辑给气笑了。
“画卖出去，钱又不是全进我口袋，学校要抽，还要交税，最后到我手里的连一半都不到。”
纯纯冤大头。
陆晋川根本不在意那点钱。
他往前逼近了一步，那双黑沉沉的眸子里，终于翻涌出了压抑已久的酸意和阴郁。
“我很在意你。”
他看着她，声音哑得厉害，“我很在意别人看得懂你的画，在意他们谈论你。”
“林锦瑶，你能不能别和别人站在一起？”
“你……”林锦瑶愣住，不是在说画的事吗，怎么好像又突然不是在说画了。
狭窄的小仓库里，空气瞬间变得稀薄。
陆晋川把她抵在门板上，将头埋进了她的颈窝，粗糙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后颈。
那里，那个曾经被他咬过的临时标记，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了，只剩下一个浅浅的、即将消失的牙印。
属于他的味道没有了。
“没了……”
陆晋川喃喃自语，手指在那个牙印上流连不去，“标记没了，这个印子也快没了。”
“是我一开始用错了方式接近你，但是求你，重新爱我好不好？”
“别看别人，看看我。”
林锦瑶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了，酸涩得发疼，也许是有过一次标记的关系，她感觉自己更加能感受到陆晋川的情绪，标记带来的后遗症是双向的。
“傻子。”
她随心里此刻最想要的念头，主动伸出手，环住了他的脖子，踮起脚尖，吻上了他的唇。
这个吻，是回应，也是安抚。
两人在昏暗的小仓库里纠缠，呼吸交融，体温攀升。
就在情浓之时，陆晋川忽然停下了动作，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喘息着问道：“一年前的云雾山上。”
林锦瑶迷离地看着他。
“你那个时候你就帮了我一次。”
林锦瑶的思绪瞬间被拉回了那个火光冲天的下午。
那天在山上，她无意间听到考察团的那些人在密谋放火烧山，想要嫁祸给竞争对手。
想报警却被发现了，那些人撕开了她的抑制贴，嘲笑她的信息素难闻，在发现林锦瑶居然信息素失控之后把她丢在了原地。
但在那之前……
其实，她还见过一个人。
在火势刚起、所有人都往山下跑的时候，有一个人逆着人流冲了上去，后来，她看到那个人从火海里冲出来，怀里紧紧抱着一只刚出生的小狗崽。
那样一个愿意冒危险救小动物的人，怎么可能是纵火犯？所以在那些A威胁她的时候她咬紧牙关都没说出自己看过的那个男人就躲在他们附近。
而那天，她因为情绪紧张导致信息素失控外泄，让在场的几个Alpha都嫌弃地避开了。
除了一个人，那个躲在暗处、正被追捕、身体处于极度应激状态下的陆晋川，他闻不到，也因为自己的信息素干扰了那些A，给了陆晋川机会。
“再帮我一次吧……”
陆晋川吻着她的眼角，声音低得像是在祈祷：“爱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