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坊司门口,还留着一队禁军把守,大门紧闭,不许任何人进出。
赵佲走到刘能面前,道:
“你带着人,押送孔光达等人回开封府。
那些名册档案,也一并送去。”
刘能抱拳道:“是!”
他一挥手,禁军押着孔光达等人,抬着那些装满档案的箱子,浩浩荡荡地向开封府方向而去。
赵佲翻身上马,跟在队伍后面。
走到东华门时,他勒住马,想了想,翻身下马。
他走到东华门前,找到了当值的那个宦官。
那宦官五十来岁年纪,面容清瘦,穿着一身深青色的袍子,站在那里,气度沉稳。
他是内侍省的老人,先天后期修为,在内侍省地位不低,名叫陈衍。
赵佲掏出那块金牌,递给他:
“陈大监,劳烦你把这块金牌替我还给官家。我要赶紧回去审案,就不进宫了。”
陈衍接过金牌,双手捧着,神色恭敬:
“殿下放心,老臣一定把金牌送到官家手中。”
赵佲点点头,翻身上马,打马向开封府而去。
陈衍站在那里,望着赵佲远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金牌,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向皇城内走去。
这位雍王殿下,行事果决,雷厉风行,不愧是官家最信任的人。
只是……这教坊司的案子,怕是要掀起一场大风波了。
开封府衙,正堂。
赵佲坐在主位上,面色沉静,目光如炬。
堂下,站着一排人——孔光达,教坊司副使钱通,判官周延,还有几个教坊司的核心官吏。
他们一个个面如土色,浑身发抖,跪在那里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李格非坐在一旁,手中拿着一份名册,正在翻阅。
那是从教坊司搬来的名册,厚厚一大摞,密密麻麻写满了人名。
堂外,禁军肃立,刀剑出鞘,杀气腾腾。
赵佲看着堂下跪着的那几个人,缓缓开口:
“孔光达。”
孔光达浑身一抖,磕头道:“臣……臣在!”
赵佲道:“你说李青萝是老王爷交代的人,你不敢动。这话,可有人证?”
孔光达连忙道:“有!有!去年送李青萝来的那个人,臣记得清清楚楚!他是皇城司的人!他亲口跟臣说,这是老王爷的人,要好生照看!”
赵佲眉头微微一挑。
如果孔光达说的是真的,那李青萝确实是老爷子交代照顾的人。
可老爷子已经死了。
李青萝失踪,会不会跟老爷子有关?
他沉吟片刻,又道:
“那个姓柳的乐师,你真的一点都不知道?”
孔光达拼命摇头:“臣真的不知道!臣掌管教坊司十几年,每一个乐师都亲自过目,绝没有一个姓柳的!殿下若是不信,可以问钱通、周延,他们都知道!”
赵佲看向副使钱通。
钱通五十来岁,瘦削干瘪,一脸苦相。见赵佲看过来,连忙磕头道:
“殿下明鉴!教坊司确实没有一个姓柳的乐师!臣在教坊司二十多年,从未听说过这个人!”
赵佲又看向判官周延。
周延也连连点头:“臣也从未见过!臣管着乐籍,每个乐师入籍都要经过臣的手,绝没有姓柳的!”
赵佲沉默片刻,摆了摆手:
“带下去,分别关押。等候再审。”
几个衙役上前,把孔光达等人拖了下去。
堂中安静下来。
赵佲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陷入了沉思。
李格非放下手中的名册,看向他:
“殿下,你怎么看?”
赵佲睁开眼,缓缓道:
“孔光达没有说谎。”
李格非点点头:“我也这么觉得。他那模样,不像装的。”
赵佲道:“那个柳乐师,才是关键。”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负手而立。
望着窗外的天空,他缓缓道:
“那个人,能混进教坊司,能骗过语嫣,能悄无声息地消失,绝对不是一般人。她背后,一定有人。”
李格非道:“会不会是那些死士?”
赵佲沉默片刻,摇了摇头:
“不知道。但有一点可以确定。”
他转过身,目光深邃:
“李青萝失踪,绝对不是一件孤立的事。
有人,在下一盘很大的棋。
李令尹,孔光达的贩卖人口的案子交给你联合大理寺刑部三司会审!
李青萝还有吸血邪功的案子我和顾镇跟进!”
李格非拱手道:“遵命!”
窗外,天色渐暗。
暮色四合,将整个开封府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
远处,隐约传来更夫的梆子声。
开封府衙的后堂中,赵佲负手而立,望着窗外的夜空,久久不语。
今夜没有月亮,天幕上只有几颗寒星疏疏朗朗地钉在那里,洒下惨淡的微光。
夜风吹过,庭院中的槐树沙沙作响,落叶打着旋儿飘落,在地上铺了薄薄一层。
赵佲的思绪,也如同这飘零的落叶,纷乱繁杂。
今天发生的事,太多了。
先是那吸血邪功的案子有了眉目。
三十八年前的“鬼蝠”重现,虽然人可能已经死了,但谁也不敢保证没有传人。
巡检司和军巡院已经开始搜捕,希望能找到那东西的藏身之处。
然后是教坊司的事。
那个神秘的“柳娘子”,混进教坊司,骗了王语嫣,把教坊司的事捅了出来。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她的目的是什么?她背后的人又是谁?
还有孔光达。
那个蠢货,虽然李青萝不是他卖的,可他暗中贩卖犯官女眷的事,却是实打实的。
这种事,因为他是圣人后裔,朝中那些大佬们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人愿意去捅这个马蜂窝。
可如今,这马蜂窝被捅出来了,他这个开封府尹,管还是不管?
管,就要得罪那些大佬,还要得罪孔家。
不管,这案子就查不下去,李青萝就找不到,王语嫣那丫头就会一直哭。
他深吸一口气,揉了揉眉心。
李青萝的事,到底跟谁有关系?
老爷子的人?可老爷子已经死了。
慕容家的余孽?可慕容家已经被剿灭了。
还是那些死士?那些消失的二三百人,至今还没有消息。
为什么背后的人要把李青萝掳走?
如果只是想害她,直接杀了就是,何必费这么大周章?
如果是为了要挟什么人,那要挟的是谁?
她女儿王语嫣?
可王语嫣不过是个小小的尚宫局司簿,能有什么价值?
要挟自己?
可自己跟李青萝无亲无故,凭什么被要挟?
不对。
李青萝还有一个身份。
她是李秋水的女儿。
如果有人知道了这个消息,抓走李青萝,用来要挟李秋水……
他心中一凛。
这个可能性,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