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够决定两种水能不能融合的,除了白矾和清油外,还有一样东西,”黎昭用手戳了戳热茶,“那便是温度。”
黎昭微笑道:“越是热的水,越能让两种不同的液体相融,反之,越是冷的水,越会让它们泾渭分明。
现在是冬天,小夏子从井里打上来的水温度本来就低,再端到御前时都快结冰了,就问这两种血怎么融合在一起?”
任景珩恍然大悟,原来一切尽在掌握。
然而下一秒,黎昭的脸色突然一沉,“不过,还有另一种可能。”
这话,任景珩本来放在唇边的热茶突然停在半空中,“什么可能?”
黎昭沉声:“我可能真的不是黎庭的亲生女儿。”
“此话当真?”任景珩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你是发现了哪里不对劲吗?”
黎昭轻叹道:“淮王当时提出滴血验亲的时候,黎庭跟我一样都是有些心虚。
按道理来说,他应该急于证明自己是我的父亲,可他却犹豫了,这种反常举止让我怀疑我的身世之谜或许另有隐情。”
黎昭回忆起小时候,每次黎庭对她的态度总是若即若离,尤其是母亲去世后,他更是刻意疏远。
八岁生辰时,她将自己亲手画的山水画送给父亲,他看后只是淡淡一笑,待她走后直接就将画扔进了火盆。
起初她只是觉得她自己的画功不好,挂起来丢人现眼,直到后来妹妹黎蓉也送了一幅画给黎庭。
黎蓉画的那一副白梅花图刚拿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以为是她画的是雪山,后来才知道是颜料没有调好,白纸和白梅花融为一体,根本看不出上面有梅花。
可就是那样,黎庭却仍然将这幅画挂在他书房最显眼的位置,一挂就是三年。
同样是女儿,她黎昭还是府中唯一的嫡女,而黎蓉只是庶出,待遇却如此天差地别。
就连母亲去世,黎庭都没有给母亲设置灵位。
倘若是母亲在活着的时候就与其他男子有了私情,黎庭知道却还要考虑到府中吃穿用度和定南侯府的权势,这才选择隐忍不揭穿。
同时,之后让她代替黎晟出征,不单纯是为了保全黎府唯一的血脉,可能也是希望她直接死在战场上,这样既可掩盖母亲不贞的事实,又能让黎府不必承担欺君之罪,可谓是一举两得。
黎昭握紧了手中的茶杯,指节泛白。
既然黎庭不是他的亲生父亲,那她真正的父亲究竟是谁?
还有他说的,不能嫁给任景珩或者安王又是什么原因?
突然,她有个大胆猜测。
“景珩,你能不能跟我做一下滴血验亲?”
黎昭眼中闪过一丝决绝,“若你真是我的亲弟弟,那我宁愿此生不嫁,也不愿乱了人伦。”
任景珩瞪大了双眼,手中的茶杯险些失手摔落,“我知道你是在怀疑父皇,但据我所知,父皇虽说在我母后之前有过一个姓徐的皇后,但那位皇后在那场大战中就与他所生的大皇子一同丧命。
之后父皇抬了我母后为后,除了跟熙贵妃,贤妃和德妃各生了个孩子平衡朝堂外,就一心一意与我母后相守,再无所出。”
黎昭蹙眉:“但你别忘了,我是在你母后成为皇后之前出生的,如果按照时间推算,我母亲怀上我时晨皇后还没有得宠,甚至她可能还未入宫。
据我了解,那个徐皇后貌似还与另一个男子有私情,那徐皇后为了确保自己孩子能够顺利登基,就对其他后妃们下避子药,甚至不惜残害其他皇嗣。
而皇上也有可能忌惮当时徐家势力,不得不隐忍,假装徐皇后的孩子是自己的血脉。
皇上为了能够有自己血脉继承皇位,就与宫外的女人生下孩子,而我母亲或许就是那个宫外女子,我可能就是皇上与宫外女子所生的私生女。”
黎昭的话让任景珩陷入沉思,他非常确信曾经的徐皇后给其他后妃下避子药一事。
因为现存的所有皇子公主,都是在徐皇后去世后才出生的,这恰恰印证了黎昭的猜测。
“那他为什么不反对你嫁给浩弟呢?”任景珩又问。
黎昭思索片刻,“原因有两种,一是淮王可能不是皇上的骨肉,而是熙贵妃为了争宠与其他男人所生;
二是当时皇上有将我赐婚给淮王,黎庭怕皇上怀疑我的身世,让我嫁给淮王后,再将我的身世告诉给淮王,想办法给我喝下绝子汤,这样既能断绝我与皇室的联系,又能让黎府攀上胡家的高枝。”
从古至今,近亲婚姻易致畸形后代。
黎昭的猜测若成真,将颠覆整个皇室的根基。
她将茶杯里的茶水倒掉,换了一杯大约三成温度的水,毫不犹豫的将自己的手指刺破,将血滴入杯中。
“景珩,我知道你难受,但真相必须揭开,哪怕我以后只能做你姐姐,我也会一直守护在你身边的。”
任景珩眼中闪过复杂情绪,他同样刺破手指,鲜血滴入杯中。
两滴鲜血在温水中持续了许久,并没有相融,这瞬间让两人都松了口气。
任景珩高兴得抱住了黎昭,“我就说嘛,老天爷怎会辜负我们这对有情人呢?”
他的话,让黎昭心中一暖,不由得在他怀中蹭了蹭。
看来,母亲并没有和皇帝有过私情,她也并非皇室血脉。
可两人还没高兴多久,却见一不速之客闯了进来,“皇兄!……”
两人急忙尴尬的坐会原位,一转头便看到安王大步流星的坐到了他们旁边。
他皱眉看着桌上的血水,疑惑道:“你们在玩什么把戏?”
任景珩解释:“有人说将血滴入水中就能辨别血缘关系,本宫闲着没事,就与这洛云昭测试了下,看她是否有皇室血脉。”
“嘿嘿!有趣!”安王也倒来一杯水,刺破手指,将血滴入其中。
黎昭再次想到黎庭的说辞,也将自己的血滴入杯中。
片刻后,三人全都瞪大了双眼,两滴鲜血在水中快速融为了一体,安王脸色突变:“这怎么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