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稷下学堂大考如期启幕,却不复往日惊动整座天启的浩大声势。经萧政一番规制整改,整场考试精简肃穆、循章而行,仅保留核心初试环节,考场依旧设于天启千金台。

太安帝旁观全程,心中甚是愉悦。此番改制,相当于素来超然世外、无人能撼动的李长生,实打实在自己儿子手中吃了暗亏、折了锐气。朝野之中,无数目光暗自流转,不少人暗自窥看琅琊王萧若风的窘境,私下窃语不断,皆觉此番学堂大考折戟,萧若风颜面尽失,沦为全城笑谈。

热闹喧嚣的千金台考场内人才济济,江湖朝堂的年轻俊杰齐聚于此。百里东君携一身洒脱意气赴考,眉眼鲜活、少年恣意;叶鼎之沉静随行,敛尽锋芒,默然立于人群之中,二人皆是此番大考最受瞩目的后生子弟。

高台僻静的阁楼之上,凭窗可将整座千金台景致尽收眼底。

萧政凭栏而立,玄色锦袍衬得他身姿挺拔,眉眼深沉无波,淡淡俯瞰楼下喧嚣考场,轻声开口:“情况如何?”

易文君立在他身侧,神色沉静,语声稳妥:“所有身份存疑、行迹怪异之人,皆已布下暗线紧盯,一举一动尽在掌控。”

萧政眸底掠过一丝浅淡的冷谑,望着下方井然有序却暗潮涌动的考场,轻声轻叹:“真是一出精彩纷呈的好戏。”

他眼底微光沉沉,暗含深意,心底默然自语:琅琊王兄,今日种种,可怪不得我半分。

易文君看透此间权谋棋局,徐徐补道:“此番参与学堂大考者,皆是朝堂勋贵、江湖世家的子弟。若是有人在稷下学堂的大考之中出事、掀起风波,执掌学堂大考的琅琊王,百口莫辩,难辞其咎。”

“嗯。”萧政微微颔首,语气微凉,定下尺度,“盯紧各处动静,分寸拿捏得当,尽量不要闹出人命。另外,重点护住百里东君与叶鼎之二人,保他们安稳考完大考。”

“明白。”易文君应声领命。

楼下考场人流熙攘,风波骤起。

伍媚娘携一众精干暗卫骤然现身,动作干脆利落,当众出手,直接将混在人群中的玥瑶扣下。

腕间力道锁紧,玥瑶眸光一凛,面色微沉,冷声质问道:“你们是何人?凭什么无故拿我?”

一旁的柳月见状立刻上前阻拦,神色愠怒,直言斥责:“你可知此地是稷下学堂重地!宸王未免太过肆意妄为,竟敢在学堂大考之上当众拿人!”

伍媚娘面色冷峻,不卑不亢,字字铿锵,当众道出缘由:“奉宸王令,捉拿天外天代宗主、北阙遗帝之女——玥瑶。带走!”

周遭众人哗然,雷梦杀快步上前,满目诧异,急忙开口辩解:“你们定是搞错了!此人明明是落霞山庄的尹落霞,绝非你们口中所谓的北阙帝女!”

伍媚娘神色笃定,没有半分松动,缓缓道出铁证:“我等既奉宸王之命前来拿人,自然手握确凿证据。真正的尹落霞,自始至终未能踏入天启半步,如今身在何处、是否安然在世,尚且未知。”

她抬眸看向脸色凝重的柳月,语气带着直击要害的压迫感:“柳月公子,请记清楚,北离天下,姓萧。这稷下学堂也姓萧。”

“你我在此争辩无用,”伍媚娘声音清亮,响彻嘈杂人群,“不如请琅琊王自行彻查,为何能让北阙余孽悄无声息混入学堂顶级大考。今日汇聚于此的皆是天下名门子弟,一旦因此生乱、闹出祸事,这场天大的纰漏,琅琊王可担待得起?”

玥瑶心绪微沉,面上依旧强作镇定,冷声辩驳:“你们抓错人了,我不是什么北阙帝女。”

“是吗?”伍媚娘淡淡反问,底气十足,“尹落霞是落扬候亲外孙女,血脉亲近、样貌熟识,你觉得落扬候会认错自己的至亲外孙女吗?”

话音落,不再多言,示意暗卫直接将人押下。

一行人离去后,方才紧绷的气氛稍稍缓和。雷梦杀望着人去楼空的方向,眉头紧锁,转头看向柳月:“现在该怎么办?”

柳月敛去眼底愠色,神色恢复沉稳,迅速稳住局面,沉声吩咐:“大考照常进行,即刻传信,告知老七。”

风波暗伏,千金台的笔墨书香之下,早已是权谋纵横,暗流汹涌。

千金台学堂大考看似照常推进,规制井然、考序安稳,可暗流汹涌之下,终究还是出了人命。

混乱陡生之际,一名诸葛氏子弟暗藏祸心、伺机作乱,意图在考场收尾关头挑起事端、搅动风波。千钧一发之间,破空锐响骤然响彻全场!

一道寒箭携雷霆之势掠空而至,精准贯穿那人心口。

鲜血四溅,诸葛氏子弟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便直直倒地,当场殒命。

高台之上,萧政执弓立影,身姿冷挺如锋,眼底无半分波澜,杀伐利落,干净决绝。

混乱瞬间被这一箭镇住。

人群后方,百里东君立刻扬声呼喊,声音清亮穿透嘈杂:“阿政!阿政,我们在这儿!”

萧政收弓垂手,目光第一时间落向两人,褪去方才杀伐的凛冽,声线微缓:“你们可有受伤?”

叶鼎之微微摇头,神色余有庆幸:“无碍,幸好你来得及时,方才凶险一瞬,皆被你拦下了。”

一旁立着的白衣道人敛袖躬身,姿态恭敬有礼:“贫道王一行,见过宸王殿下。”

萧政眸光淡淡扫过他,听其气息流转,已然辨出门路,唇角微抬,带几分通透的浅淡笑意:“一身太乙狮子诀的功底,望城山只出了一个赵玉真,什么时候还有个赵玉假。”

王一行闻言坦然一笑,不遮不掩,从容回道:“正是。在下望城山大弟子王一行,奉师命入天启参与学堂大考。行走江湖,为图行事方便,方才用了假名掩身。”

萧政微微颔首,言简意赅:“走吧。”

众人一路行至大考终点,一路风尘仆仆,不少人衣衫凌乱、神色疲态,方才一场暗斗凶险,人人皆心有余悸。

李长生负手立在终点石台上,望着一行人狼狈模样,悠悠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戏谑调侃:“哎呀,可真够狼狈的。”

百里东君本就心有余悸,闻言立刻撇嘴回怼,少年气十足:“换你被人一路追杀、步步涉险,你试试看!”

萧政侧身轻语,声线清淡,带着几分提点,分寸恰到好处:“对未来师父,总要客气几分。”

简简单单一句,没有半分威严胁迫,却自带让人信服的气场。

百里东君素来是天启城无人敢管、肆意张扬的小霸王,天不怕地不怕,谁的面子都不轻易给,可唯独对萧政言听计从、格外信服。此刻闻言当即乖乖颔首,低低应了一声:“哦。”

周遭众人看在眼里,心中皆暗自诧异。

谁也未曾料到,杀伐冷峻、权倾朝野的宸王萧政,竟会亲自现身大考终点。更无人敢多言半句,李长生座下一众预备弟子、名门子弟尽数缄口,无人敢随意出声,场间一片寂静。

李长生目光扫过身前几人,淡然开口:“方才一路试炼,能走到终点者皆属翘楚。你们二人,谁愿拜我为师?”

萧政立于一侧,神色闲散,随口接话,语气坦然从容:“既然都走到这里了,便都收下便是。李先生纵横百年,素来桃李满天下,也不差这两个弟子。”

王一行当即拱手致歉,礼数周全:“殿下厚爱,贫道已有师承,恪守师门本分,便不再拜入先生门下了。”

李长生目光落向余下两人:“那你们二人呢?”

百里东君眼睛一亮,立刻拽过身侧的叶鼎之,兴致勃勃:“我来参加学堂大考,本就是为了拜你为师!鼎之,我们一起拜师!”

叶鼎之轻轻挣脱,神色平静淡然,微微摇头:“我早已身负师承,你自行拜师便好。”

话音未落,萧政忽然开口,声线微凉,字字清晰落地,带着刺骨的直白与深意:“叶鼎之,你若真想报血海深仇,便拜他为师。潜心修行,学尽通天本事,来日纵然屠尽萧氏皇族,也算不负你叶家满门、不负你父母冤魂。”

一语落地,全场死寂!

周遭所有人瞳孔骤缩,心头巨震,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这话太过惊世骇俗、大胆僭越,直指皇族恩怨、叶家旧案,根本绝非他们当众能听、敢听的话语。

叶鼎之抬眸看向萧政,眸色复杂,无奈轻叹:“说得好似你不是萧氏皇族一般。我虽身负血仇,却也从未那般嗜杀。”

李长生眉头微蹙,目光沉沉看向萧政,压低声音警示:“你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此话,就不怕旁人窥探,彻底曝光他的身世?”

“无妨。”萧政神色平静,毫无半分忌惮,语气笃定淡然,“拜您那位后人所赐,他的身世早已被姬若风探知,如今青王已然知晓真相。不出半日,整个天启城都会传遍叶家遗孤的消息。”

他口中所指之人,正是百晓堂天机诡辩、洞悉天下事的姬若风。

李长生脸色微沉:“那我凭什么要听你的,强行收下他二人?”

萧政眸底掠过一抹深寒,话语堪堪到了唇边:“李先生,你本就欠叶、欠天下……”

话语未尽,已然点破百年旧债、心底症结。

李长生心头一震,立刻打断他,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与妥协:“我收!我收便是!”

他心知萧政未尽之言是什么——他欠叶家一条血海亏欠,欠天下一场公道。

萧政收住未尽之语,神色淡漠如初。

李长生望着这位步步算计、句句诛心的少年王爷,长长一叹,轻声提醒:“你今日言行太过张扬,宫中你父皇想必已然知晓动静,你赶紧入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