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静怡顺势挨着她坐下,指尖轻轻搭上了她的脉门。
无心微微睁眼,淡淡一瞥:“放心,这点伤,还影响不到我。”
兰静怡嗤笑一声:“你想多了。我不是担心你的伤势,只是号脉看看,你体内残存的神力还剩几成。”
无心眸色微动,轻声如实回道:“六成。”
“竟耗得这么快?”兰静怡微惊。
“我未曾学过神殿功法,根基浅薄,所储神力本就有限,动用一分,便损耗一分。”
兰静怡缓缓收回指尖,定定望着眼前疲惫隐忍的人,沉默片刻,终是轻声问道:
“若是……神力彻底耗尽,会如何?”
无心睁开眼,目光澄澈而平静,语气轻缓,“我会死。”
兰静怡瞳孔一缩,声音都带上了一丝慌乱:“所以你终究还是会早死?那北域大祭司传你这身神力,究竟有什么意义?!”
见她骤然紧绷的神色,无心心头微暖,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臂,淡淡安抚:“我说的是神力耗尽便会殒命,只要神力尚存,我便无碍,不会早逝。”
“你故意唬我!”
兰静怡气息微促,悬着的心落地,又气又无奈,站起身,在殿内来回踱步数圈,最后又重新坐回榻边,“你这人,从来都不会为自己谋算!”
无心望着她真切担忧的模样,浅浅弯唇
二人相视一笑,并肩挨着静坐休憩,独享这难得的安稳。
与此同时,前殿凌宸殿内,气氛沉寂肃穆。
木辞将五花大绑的淑妃牢牢缚在盘龙玉柱之上,自己背靠柱子,闭目休息。
为了今日这出伏击,他与无心假扮帝后,混迹在遍地尸身之中,一动不动躺了两个多时辰。
全程屏息凝神、高度戒备,凭借极致的隐忍,完美骗过了淑妃、无情一众黑衣死士。
后续又是一场殊死恶战,激烈缠斗搏杀,耗尽他大半体力与心力。
连日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疲惫席卷全身,他靠着冰冷的玉柱假寐,不知不觉竟是睡了过去。
朦胧恍惚、似梦似醒之间,一道凄厉短促的惨叫骤然刺破殿内寂静!
木辞睡意瞬间消散殆尽,睁开双眼,目光凌厉如电,看清了眼前惊悚的一幕。
悄然现身的楚妍,手持一柄锋利短匕,毫不犹豫、力道狠绝,直直将匕首狠狠捅入了淑妃的胸腔之中!
“可恶!”
木辞勃然大怒,周身戾气骤起,身形一动,一脚踹出,正中楚妍胸腹。
撞击力将楚妍直接踹飞出去,身子重重砸在冰冷的青砖地面上,发出“嘭”的一声沉闷巨响,在空旷的大殿中格外刺耳。
殿外值守的周少安闻声而动,一步跨进殿门,目光扫过场内景象,心头猛地一沉,如遭雷击!
淑妃胸口插着匕首、命悬一线,若是就此殒命,所有人先前的隐忍、布局、逼退敌军的努力尽数作废,行宫数百人命、众人安危,顷刻间便会坠入万丈深渊,杀机接踵而至!
电光火石之间,周少安心神已定。
他深知,凌宸殿外遍布无情的眼线,发生任何动静,都会被对方看到。
眼下绝不能乱,一旦守卫异动,被对方发觉,便会引来杀身之祸。
他迅速敛去眼底惊色,神色恢复如常,不动声色转身退出殿外。
一旁值守的左廷监连忙低声询问:“大人,殿内方才动静,可是出了什么变故?”
“无事,只是有人不慎摔倒罢了,各司其职,严加值守。”周少安语气平淡,滴水不漏。
左廷监不疑有他,应声领命,继续带着手下兵士严守殿外四方。
周少安心下清楚,殿外防务由他把控,殿内危机自有无心、兰静怡处置。眼下唯一能做的,便是稳住局面,不露半点破绽,不给敌军可乘之机。
殿内之中,木辞怒火滔天,眼底凝着凛冽寒气,大步流星朝着倒地的楚妍走去。
他心中又气又悔,满腹憋屈!
这女人简直愚不可及、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所有人拼死一搏、步步为营,好不容易生擒淑妃、稳住局势、拖住等待援军的生机,她竟敢私自出手杀人!
她分明也清楚,淑妃是唯一的筹码,一旦身死,无情势必疯狂反扑,整座行宫所有人,都要为之陪葬!
不过是片刻松懈、短短一个盹的功夫,竟被她钻了空子闯出弥天大祸!
待会若是被兰静怡知晓,免不了又是一番调侃讥讽,连看押人质这点小事都办不稳妥!
木辞盛怒攻心,眼底寒意森森,心底只剩一个念头:这等祸根,着实该死!
楚妍胸腹受创,剧痛刺骨,却浑然不顾身上伤势。
积压多年的恨意在此刻彻底爆发,她死死盯着柱上没有死透的淑妃,挣扎着撑起身,还要再度冲上前补刀,誓要取其性命。
她本身武功不弱,可在盛怒状态下的木辞面前,终究是不值一提。
木辞含怒出手,招式凌厉无匹,没有半分留守,瞬息间便近身扣住她的四肢,几招干脆利落的擒拿,直接将楚妍死死制压在地,动弹不得。
就在此刻,后殿方向传来一阵轻快急促的脚步声。
无心与兰静怡察觉前殿异动,即刻起身匆匆赶来,踏入凌宸殿中。
二人目光一扫殿内景象,瞬间明白了刚才发生的一起。
盘龙玉柱之上,淑妃被绳索紧紧捆绑,气息奄奄,胸口插着一把寒光凛冽的匕首,猩红鲜血不断浸透衣料,顺着裙摆不断滴落,触目惊心。
地面之上,木辞神色铁青,押着被制住的楚妍。
兰静怡当场气得心口发堵,简直欲哭无泪,差点忍不住抬手拍腿怒骂。
这是人干的事吗?!
楚妍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所有人拼死稳住的局面、赌上数百人性命换来的筹码,竟被她一时私怨,搅得稀碎!
她方才一时松懈,竟偏偏忘了这颗最大的隐患!
兰静怡怒火翻涌、心绪炸裂之际,殿侧休憩的五皇子也被殿中异动惊醒。
他睁眼便看见被钉在血泊中的淑妃,瞬间面色煞白,慌忙冲上前,对着压制楚妍的木辞厉声怒喝:“放肆!快放开我母妃!”
声音尖锐刺耳,瞬间撕裂殿内紧绷的气氛。
兰静怡本就积压满胸怒火,被他这般吵闹聒噪,更是烦躁至极。她不与多言,快步上前,抬手利落一掌,精准劈在五皇子后颈。
青年呼声戛然而止,双眼一闭,软软晕了过去。
太吵了。
一旁被制住的楚妍见状,目眦欲裂,慌张嘶喊:“殿下!”
“殿什么下?!”
兰静怡怒极回身,脚步迅捷,指尖快如残影,精准落在楚妍哑穴之上。
一瞬封喉。
楚妍大张着嘴,喉咙里只剩微弱气音,再也发不出半点声响,眼底满是担忧与焦灼,偏偏动弹不得、呼喊不能。
无心神色冰冷,漠然扫过失控的楚妍与晕厥倒地的五皇子,不发一言。
现场已乱,指责无益。
她快步走到盘龙玉柱前,伸手利落解开束缚着淑妃的绳索,将气息垂危、血染衣襟的人缓缓从柱上放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