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飞云市后的第二天傍晚,一行人抵达了合众地区最负盛名的娱乐与对战之都——雷文市。
夜幕低垂,五彩斑斓的霓虹灯将整座城市烧得滚烫。
不远处的雷文游乐园里,那座标志性的巨型摩天轮正在夜空中缓缓旋转,轮廓上镶满的彩灯一圈圈地流动着,像是一枚竖立在城市中心的巨大星盘。
商业街上人声鼎沸。
小蓝拽着小遥和莎莉娜挤进了一家排着长队的甜品店,小光和莉莉艾蹲在宝可梦音乐剧馆门口,为了一顶配饰该选蝴蝶结还是礼帽争得面红耳赤。
艾莉丝叼着一根冰棍,正听天桐眉飞色舞地介绍本地产的稀有树果。
这片热闹而喧嚣的夜色,替两个人悄悄留出了时间。
……
雷文市外围,露天岩石对战场。
四周的观众席空无一人,头顶只有满天的碎星和一轮冷白色的月亮。
“炎武王,使出蓄能焰袭!”
“流氓鳄,龙爪迎上去!”
轰!
场地中央炸开一团刺目的赤红火浪。
浑身裹着烈焰的炎武王和双爪泛起幽绿光芒的流氓鳄在半空撞到一起,冲击波卷起的沙石噼里啪啦地砸在空荡荡的看台上。
两股力量僵持了几秒,紧接着一声沉闷的爆鸣,双方各自弹退了数米,四只脚死死钉进地面。
流氓鳄喘了几口粗气,伸爪把鼻梁上滑下来的墨镜往上推了推,嘴角歪出一个嚣张的弧度。
对面的炎武王粗壮的双臂还在冒着白烟,鼻孔里喷出的热气灼得脚边的小石子都发了红。
“到此为止吧,炎武王。”
透子抬手叫停,嘴角带着笑。
炎武王身上的火焰一层层熄灭下去,迈着沉重的步子走回透子身边,低下大脑袋蹭了蹭少女的手背。
小智也笑着拍了拍流氓鳄的肩膀,把它收回精灵球:
“打得真过瘾啊透子!你的炎武王爆发力比半决赛那次还猛了!”
“那可不,我一天都没闲着。”
透子随手把精灵球扣回腰间。
夜风吹过来,她高高扎起的棕色马尾甩了一下,几缕碎发黏在额头上,混着薄薄的一层汗。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拉着小智复盘战术,而是径直走到场地边缘的长椅旁坐下来,用手拍了拍身边的空位:
“坐会儿,大冠军。”
小智走过去坐下。
察觉到气氛有些微妙的皮卡丘,立刻从他肩头跳下来,颠颠地跑去追草丛里一只受惊蹦出来的虫宝包。
夜风一阵一阵地吹,四周安静得只剩虫鸣。
透子仰着头,盯着银河看了好一会儿。
“小智。”
“嗯?”
“在桧汇大会遇到你之前,我一直觉得自己一个人就够了。够强、够努力,什么问题都能自己扛过去。”
小智微微偏过头,看向身旁的少女。
月光打在透子的侧脸上,轮廓很干净。那双平时总带着股不服输劲头的眼睛,这会儿却安安静静地映着头顶的星星。
“后来在半决赛被你正面打穿了,再后来在白之遗迹、在巨人洞窟……看你一次又一次浑身是伤还往前冲。”
透子转过头。
她直直地看着小智的眼睛,没有闪躲,也没有多余的铺垫。
“我从没见过像你这样的家伙。蛮干,不怕死,身上的伤一个叠一个,结果连神兽都拿你没办法。”
她停了一拍,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攥紧。
“小智,我喜欢你。”
四个字,干干脆脆。
像她所有的攻击指令一样,不拖泥带水。
小智的呼吸顿了一下。
透子没有给他接话的间隙,嘴角一挑,露出那种属于合众顶尖训练家的、带着几分霸道的笑:
“我知道你要走了。我不会拖你的后腿,也不会叫你为谁留下来。”
她抬起一根食指,不轻不重地戳在小智的胸口上。
“但是你给我记清楚了——合众最强的女训练家在这儿等着你。你要是累了,就滚回来。要是不累,那我就自己追上去。”
食指的力道不大,但很烫。
小智低头看了一眼那根抵在自己胸前的手指,又抬起头,对上透子的眼睛。
他不是以前那个在感情面前什么都读不懂的小鬼了。
在那些生死一线的经历之后,有些东西他能掂量得出分量——眼前这份心意里,有对手的较劲,有战友的信赖,也有比这些都更重、更私人的东西。
小智伸出手,握住了透子抵在自己胸前的那根手指。
他的手掌粗糙、宽厚,指节上还有尚未褪去的旧伤痕。
“透子。”
他的声音没有闪躲,语气也没有刻意放轻。
“在合众能跟你并肩打这一场,我真的很高兴。”
他笑了一下,攥了攥她的手指:
“巅峰的赛场上等你。到时候你可别让我等太久。”
透子怔了一瞬。
随后她眼底那点微不可见的水光一闪而过,取而代之的是大笑——爽朗的、毫不扭捏的笑声在空旷的对战场上回荡开来。
她反手用力握了握小智的手,力气大得小智指关节都咔了一声。
“你就等着吧。”
……
告别透子之后,夜更深了。
游乐园的灯火还亮着,但人潮已经散去了大半,连循环播放的背景音乐都显得有些空荡荡的。
摩天轮入口前,一个扎着两颗丸子头的娇小身影在原地来来回回地踱步。
芽衣穿着一件白色的短款外套,两只手死死攥着她随身的小包,掌心全是汗。
她走两步停一下,又转个身走两步,嘴里小声嘟囔着什么,活像一只找不到洞口的掘掘兔。
“芽衣!”
小智小跑着赶过来,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
“抱歉抱歉,让你等久了!”
“才、才没有!我也刚到的!”
芽衣猛地抬起头,看到小智的一瞬间,那张小脸唰地红到了耳根。
她飞快地别开视线,用略微发抖的手指指了指身后正在缓缓转动的摩天轮:
“那个……小智,在你离开合众之前,能、能不能陪我坐一次那个……”
声音越说越小,到最后几乎被游乐园的背景音乐盖了过去。
“好啊!走吧!”
小智爽快地踏上了踏板。
随着清脆的关门声,透明的玻璃座舱载着两人一宠慢慢脱离地面,往被霓虹染得发亮的夜空升上去。
座舱里很安静。
除了齿轮运转的细微嗡鸣,什么声音都没有。
从高处往下看,整座雷文市铺展开来,远处的灯火一直延伸到天际线的尽头,像是有人把一整条银河翻了过来扣在地面上。
“哇——太漂亮了吧,皮卡丘你看!”
小智趴在玻璃上,兴奋地指着下面鼻尖都快贴上去了。
“皮卡皮卡!”
皮卡丘也趴在窗玻璃上,尾巴翘得老高,看得目不转睛。
坐在对面的芽衣却一直没有看窗外。
她的视线始终落在小智的侧脸上。
少年脸上每一个因为兴奋而牵动的表情变化,都被她一帧不落地收进眼睛里。
座舱一点点地往上升。
芽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肺里的空气全部换掉一样。
然后她慢慢把手伸进小包里,摸索了几秒,掏出一个用精致丝带系着的小东西。
是一个布艺的护身符。
纯手工缝的,针脚歪歪扭扭,有两处线头还忘了藏。但上面绣的那个黄色皮卡丘笑脸却格外用心,连两颊的红色电气囊都绣得圆滚滚的,四周还细细地缝了一圈蓝色丝线,代表着雷电的波导。
“小智……”
声音很轻,轻得好像稍微大口呼吸一下就会碎掉。
小智转过头:
“嗯?怎么了芽衣?”
芽衣低着头,两只手把护身符捧在胸口,举到了小智面前。
她的耳朵尖已经红透了,长长的睫毛在不停地发抖。
“这个……在飞云市的时候,我花了好几个晚上缝的。扎了好多次手指……”
“送给我的吗?”小智微微一愣。
“嗯。”
芽衣使劲地点了一下头,然后鼓起勇气抬起脸来。
她的眼眶通红,那双大眼睛里蒙着一层水雾,鼻尖也红红的,却死死地盯着小智的眼睛不肯挪开:
“在认识小智之前,我一直觉得自己什么都做不好。遇到可怕的事情只会缩在别人背后发抖……”
她咬了一下下唇,声音有些发颤。
“可是看着小智不管碰到多吓人的敌人都笑着往前冲,把所有人都挡在身后的样子……”
一滴眼泪顺着她的脸颊滑下来,无声地滴在护身符的丝带上,洇开一个小小的深色印子。
“在极寒洞窟看到你倒下去的时候……我真的好害怕。我怕你再也站不起来了。我不想只站在后面看着你的背影,我不想只当一个普通的同伴……”
座舱刚好升到了最高点。
满天的星和脚下的万家灯火把座舱照得透亮,芽衣整个人都笼在那片柔和的光里。
她用手背使劲蹭了一下鼻子,吸了吸气。
声音因为哭腔而变得黏黏糊糊的,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小智,我喜欢你。最喜欢你了。”
“就算你以后去了很远的地方,我也会拿这件事当动力,拼命变强……所以,请你一定要收下这个,一定要平平安安的!”
座舱里安静了两三秒钟。
小智看着眼前这个哭得一塌糊涂却还在拼命挤出笑容的女孩,心口一阵说不上来的酸软。
他没有犹豫。
伸出双手,把那个沾着眼泪和体温的皮卡丘护身符稳稳接了过来。
他翻开外套下摆,把护身符仔细地挂在腰带内侧——贴近心脏的位置。
芽衣愣住了。
然后,小智抬起手,用袖口在她湿漉漉的脸颊上轻轻蹭了蹭。
动作有点笨拙,力道也不太对,蹭完之后芽衣那边的脸反而更红了。
“谢谢你,芽衣。”
小智看着她,笑了。
不是那种刻意安慰人的温柔笑容,是他一贯的、什么都不怕的、让人看一眼就觉得天塌下来也没事的那种笑。
“护身符我特别喜欢,以后每天都会带着。”
他拍了拍挂着护身符的位置,又伸出一根手指在芽衣面前晃了晃。
“不过你说自己什么都做不好,这话我不同意。打等离子队的时候,你和君主蛇冲出来挡住那一击,是你救了大家。那时候你可一点都不像会躲在别人后面的人。”
芽衣被他说得又想笑又想哭,眼泪糊了一脸。
“下次见面的时候,”小智收回手指,用力地握了一下拳头,“变得超厉害给我看。我也不会输的。”
芽衣拼命地用手背擦眼泪,擦到袖子都湿了一大片,然后使劲点头,点得丸子头一颤一颤的:
“嗯!说好了!我一定会的!!”
摩天轮缓缓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