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庙的混乱像是一锅煮沸的沥青,黏稠、滚烫且充满了令人窒息的焦躁。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此刻已经像是一抹游走在通风管道里的幽灵,悄无声息地回到了地面。
虽然摆脱了那一众疯狂搜索的亲卫队,但陆铮很清楚,这仅仅是个开始,在这座孤岛般的基地里,他就像是一只闯进了狼群领地的雄狮,必须在狼群合围之前,撕开一道口子。
而且,他需要牙齿。
手里这把格洛克19虽然精准,但在即将到来的风暴面前,它就像是一把修指甲的小刀,根本不够看。
他需要重火力,需要能解决问题的家伙。
陆铮在后勤区的阴影里快速穿梭。就在他路过一间堆满废弃纸箱和清洁工具的杂物间时,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一个本地民兵,显然是被刚才那阵凄厉的警报声和地下传来的震动吓破了胆,正缩着脖子,试图躲进这个看似安全的角落。
“倒霉蛋。”
就在这个民兵刚刚踏进门槛,一只手从黑暗中毫无征兆地伸了出来,像是一把液压钳,精准地扣住了民兵的喉结,瞬间阻断了他喉咙里那声还没来得及发出的惊呼。
紧接着,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袭来,民兵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人就被拖进了那团散发着霉味和灰尘的黑暗之中。
“唔——!”
民兵惊恐地瞪大了眼睛,甚至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挣扎反应,就感觉到一股冰冷、尖锐的触感抵在了他的右眼球上。
一把发亮的格斗匕首。
刀尖距离他那脆弱的角膜只有不到一毫米,甚至能感受到刀刃上散发出的寒气。
“嘘。”
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一种令人骨髓发凉的平静,“别叫,别动。否则这把刀会穿过你的眼睛,搅烂你的脑子。听懂了吗?”
民兵的瞳孔剧烈收缩,疯狂地眨眼,裤裆瞬间湿了一片,一股尿骚味在狭窄的空间里弥漫开来。
陆铮并没有在意这点异味,,眼神冷漠得像是一块冰,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军火库在哪?”
民兵哆哆嗦嗦地抬起颤抖的手,指了指大殿后方那个看起来像是个半地下防空洞的建筑,结结巴巴地说道:“在……在那边……就在那个山洞里……”
“里面有多少人?”
“正常是五……五个……”
“谢了。”
陆铮得到想要的信息,手掌并拢成刀,快如闪电地切在民兵的颈动脉窦上。
“砰。”
一声闷响。
大脑供血瞬间中断,民兵白眼一翻,像一滩烂泥一样软绵绵地瘫倒在地,将这个昏迷的倒霉蛋塞进了一个破旧的铁皮更衣柜里,顺手插上了插销。
此时基地内乱作一团,地下机房的故障、大殿服务器的毁灭,让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了前场。
这个平日里守备森严的重地,此刻反而成了防御的真空区。
门口只有两个看守。
一个正伸长了脖子,踮着脚尖往大殿方向看热闹,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另一个正坐在堆满沙袋的掩体后,抱着枪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的,显然昨晚没少喝。
陆铮拔出加装了消音器的格洛克19。
虽然是一把“修指甲刀”,但在这种距离下,它依然是致命的。
“噗!噗!”
两声极其轻微的气流声响起。
看热闹的那个看守眉心中弹,脑袋猛地向后一仰,连哼都没哼一声就倒了下去,那个打瞌睡的更干脆,还没来得及睁眼,就被一颗子弹送进了永远的梦乡。
陆铮身形一闪,从两具尸体中间穿过,顺手接住了那个倒下的看守腰间的钥匙串。
“咔哒。”
沉重的铁门被推开了一条缝,陆铮侧身闪入,随即轻轻关上了门。
一进门,一股令人血脉偾张的味道扑面而来。
是陈年的枪油味,是黄铜氧化后的金属味,还有tNt炸药特有的苦杏仁味,对于一个战士来说,这就是最顶级的香水。
这是一个男人的游乐场,也是一个战士的补给站。
昏暗的灯光下,一排排枪架整齐排列,无数绿色的弹药箱堆积如山,虽然大部分是老旧的苏制武器,没有美军那种花里胡哨的战术配件,但胜在量大管饱,皮实耐操。
“零元购时间。”
陆铮的目光略过那些做工粗糙的AK-47,最后定格在一把修长的、枪托呈现暗红色的狙击步枪上。
SVd德拉贡诺夫。
虽然是几十年前的老古董,但这把枪就像是俄罗斯的伏特加,简单、粗暴、烈性十足,7.62x54mmR的全威力弹足以在八百米内撕碎任何防弹衣,甚至能打穿轻型车辆的引擎盖。
陆铮伸手取下这把老枪,熟练地拉动枪栓。
“咔嚓——”
清脆悦耳的金属撞击声在空旷的库房里回荡,那是死神的磨刀声。
他检查了一下膛线,很干净,保养得不错,接着,他把SVd背在身后,抓了三个实弹匣塞进战术背心。
接着,他又从旁边的架子上操起一把短管的AK-74U突击步枪,这个被称为“小杀手”的短突击步枪射速快,在近距离突围战中,它就是一把泼洒金属风暴的收割机。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角落里的几个绿色木箱上。
上面印着俄文:高爆手雷,旁边还有几箱印着骷髅标志的黄色tNt炸药块。
陆铮走过去,撬开箱子。
他从工具架上找来一卷细铁丝,动作麻利地将箱子里十几颗手雷的拉环全部串联起来。
并将铁丝的另一头紧紧地绑在军火库大门内侧的把手上,只要有人从外面推门,或者试图强行破门,这根铁丝就会瞬间拉掉十几颗手雷的拉环。
那场面,绝对够劲。
但这还不够,他要的是一场足以撼动整个基地的烟花表演。
陆铮从清理枪械的工具箱里翻出几瓶高纯度的枪油和清洁剂,一股脑地泼洒在那些堆积如山的弹药箱上。
刺鼻的化学气味迅速弥漫。
最后,他撕下一块擦枪用的油污棉布,将其浸透枪油,一端压在那箱没有任何保护措施的tNt炸药上,另一端拖到了通风窗下。
他掏出打火机,点燃了布条。
蓝色的火苗欢快地跳跃起来,顺着油渍缓慢地向着那堆足以炸平半座山的炸药爬去。
布条燃烧得很慢,大概能给他争取两分钟的时间。
两分钟,足够他跑出死亡半径,也足够让外面的那些人喝一壶的。
“再见了,将军。这是送你的见面礼。”
陆铮冷冷地看了一眼这个即将化为灰烬的宝库,转身像是一只灵猫,轻巧地翻上了那个位于高处的通风窗。
……
布条燃尽。
火焰亲吻了tNt。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仿佛是地狱的大门被猛然轰开,又像是沉睡的火山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大地剧烈地跳动了一下,陆铮甚至感觉到脚下的岩石都在颤抖。
冲击波夹杂着无数子弹被殉爆的“噼里啪啦”声,像是一场金属风暴,瞬间席卷了半个基地。
附近的几处简易工棚直接被气浪撕碎,正在搜捕的亲卫队被这股恐怖的力量掀得东倒西歪,像是一群喝醉了酒的醉汉,有几个倒霉的直接被飞溅的石块砸得头破血流。
陆铮趴在一处凹陷的掩体里,双手抱头,张大嘴巴以平衡耳膜内外的压力。
即使隔了几十米,那种灼热的气浪依然烤得他后背发烫。
他拍了拍头上的灰,透过弥漫的烟尘,看着远处那冲天的火光,眼中没有一丝波澜,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满意。
这就是他要的效果。
制造混乱,转移视线,把水彻底搅浑。
只有在所有人都乱成一团、惊慌失措的时候,猎手才能从容地寻找那个最有价值的猎物。
趁着浓烟弥漫,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朵恐怖的蘑菇云吸引,陆铮像是一只从烟雾中诞生的鬼魅,从掩体后窜出。
他背着沉重的SVd狙击步枪,沿着大殿外墙那根熟悉的线路和浮雕,逆流而上。
两分钟后。
他重新钻回了那个只有他知道的绝佳狙击点,佛首后脑勺的空腔。
这里虽然也被震落了不少灰尘,空气中充满了呛人的硝烟味,但依然是整个基地的制高点,也是神的视角。
陆铮趴在满是尘土的空腔里,将SVd那根冰冷的枪管,缓缓伸出了佛像残破的眼眶。
透过四倍光学瞄准镜,下方的广场和大殿出口尽收眼底。
硝烟弥漫中,那个黑色的十字准星,开始像死神的眼睛一样,在慌乱的人群中游弋,寻找着他的猎物。
大殿门口。
“走!快走!”
将军虽然狠,虽然在金三角杀人如麻,但他也是个极其怕死的老狐狸。
军火库的惊天爆炸让他瞬间意识到,这绝不是什么简单的潜入,对方不仅进来了,而且拥有足以摧毁整个基地的实力。
一队亲卫队士兵举着厚重的防弹盾牌,组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人墙,像是一只移动的铁乌龟,护送着将军狼狈地冲出大殿,奔向广场上那两架正在紧急预热的米-171直升机。
螺旋桨开始疯狂旋转,卷起地上的尘土,与硝烟混合在一起,让视线变得更加模糊。
“将军,请上飞机!”
爱德华大声吼道,他一边推搡着将军往舷梯上走,一边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的高点,手中的突击步枪始终处于击发状态。
将军一只脚踩上了舷梯,但他突然停住了。
他转过身,那张干枯的老脸因为愤怒和恐惧而扭曲,一把揪住犀牛的领子,唾沫横飞地咆哮道:
“你留下!我要那个杂种死,不管来了多少人!爱德华,你听着!带着你的人,哪怕把这座山给我翻过来,也要把破坏者给我杀了!我要他的头!我要把他碎尸万段!”
爱德华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个有些失态的雇佣主,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他冷冷地推开了将军的手,整理了一下被揪乱的衣领。
“我的任务是保护你撤离,不是当你的猎犬,将军。”
爱德华的声音很冷,透着一股专业雇佣兵的傲慢和职业素养,“不过……既然有人敢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搞事,那就是在打我的脸。我会成全他。”
说完,爱德华并没有上飞机。
他对着身后的几名手下打了个战术手势。
“第一小队,搜索!第二小队,跟着伊萨贝拉!散开!”
爱德华像是一头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带着手下的精锐佣兵,迅速向四周散开,消失在广场边缘的掩体后。
他没有乱跑,而是端着那把下挂了m203榴弹发射器的步枪,一双阴冷如毒蛇般的眼睛开始搜索周围所有的制高点。
他知道,那个枪手一定在看着这里。
与此同时。
大殿的侧门。
一片巨大的阴影区,因为角度原因,避开了广场上那耀眼的探照灯和直升机的强光,显得格外昏暗。
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的身影,鬼鬼祟祟地从里面溜出来。
钱五。
他并没有跟着将军跑。
他也是个绝顶聪明的人,或者说,是个精明到骨子里的投机者。他非常清楚,自己把演示彻底搞砸了,那个价值连城的“神谕”系统毁了,将军刚才那想杀人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搏一把。
“咳咳咳……”
钱五一边捂着胸口剧烈咳嗽,嘴角溢出鲜血,染红了白色的手帕,一边回头惊恐地张望。
他的怀里死死地抱着一个黑色的硬盘盒。
这是“神谕”系统的核心数据备份,也是他最后的保命符,更是他下半辈子的荣华富贵。只要有这个在,他就能找下一个买家,东山再起。
“快!车在那边!别磨蹭!”
钱五压低声音,指挥着两个心腹技术员,冲向停在阴影里的一辆备用越野车。
他的眼神里满是怨毒和惊恐,像是一只夹着尾巴逃窜的丧家之犬。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
在几百米外的高空,在那尊慈悲的佛像眼中,死神已经宣判了他的死刑。
“风速3级,东南风。”
“距离320米。”
“目标移动速度,慢。”
“修正一密位。”
陆铮趴在佛首的空腔里,SVd那带有岁月痕迹的木质枪托紧紧抵着他的肩窝,将枪身的重量完美地分摊到身体骨架上。
他的呼吸变得绵长而微弱,心跳似乎都慢了下来。整个人仿佛与手中的枪融为一体,变成了这尊石佛的一部分。
狙击镜的十字准星,无视了那些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跑的民兵,也无视了那个被盾牌围得密不透风、正在登上直升机的将军。
擒贼先擒王,但在陆铮眼里,钱五才是那个必须要拔除的毒瘤。
他的目标很明确。
准星稳稳地套住了那个穿着灰色西服、正在向越野车狂奔的身影。
套住了钱五那颗苍白的、罪恶的脑袋。
透过瞄准镜,陆铮甚至能看清钱五脸上那惊恐的表情,和他嘴角挂着的那一丝血迹。
“深海的账,今天结了。”
陆铮在心里默念,声音平静得像是要赴一场老友的约会。
食指缓缓预压扳机。
二道火。
击发临界点。
只要再加一盎司的力量,那颗7.62毫米的子弹就会冲出枪膛,跨越三百米的距离,掀开那个疯子的头盖骨。
就在他即将扣下扳机,完成这次审判的瞬间。
突然。
陆铮的眼角余光捕捉到了一丝异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