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周铁柱的心情像过山车一样。
早上他爹答应把摩托车给他的时候,他高兴得差点没跳起来。那辆两个轮子的铁车,他蹲在院子里擦了一上午,把每一根辐条都擦得锃亮。“爹,这个怎么让它跑?”他跑去问。
周大树正在里屋看周石墩,头也没抬:“明天教你。今天没空。”
周铁柱“哦”了一声,又跑回院子里,继续坐在车上晃。
但到了中午,他的心情就开始往下掉了。
因为老二还是老样子,闭着眼,脸色灰白,呼吸倒是平稳了一些,但就是不醒。他喊了两声“老二”,没有反应。他伸手去推了推,周石墩的身体软绵绵的,像一袋子面。
“爹,他怎么还是这样?”周铁柱的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慌。
周大树站在炕边,沉默了一会儿。
“我也不是大夫。”他说,声音有些涩,“药是从太虚幻境求来的,但到底是不是治这个病的,管不管用我也不知道。”
周铁柱急了:“那……那能不能请神仙下来看看?”
周大树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周铁柱自知失言,低下头,不再问了。
整个下午,周铁柱都坐立不安。他一会儿去院子里看两眼那辆摩托车,一会儿又跑回里屋看一眼周石墩,灶台上赵氏炖的鸡汤飘着香味,他也没心思喝。
周大树也在后悔。他不知道为什么老三非要进山,他也不该那么顺着周火旺。儿子要什么就给什么,这不是疼他,是害他。困牛山那个地方,村里的老人都说那地方邪性。
后来他站起身,出了院子,绕到屋后。那棵老槐树还在。周大树在树下站了一会儿,确认周围没有人,弯腰开始挖。泥土松软,没费什么力气就挖到了东西。一个油纸包,外面裹着好几层,解开,里面是一个布包。一枚手指大小的小东西。暗影森林。骨河畔。那只巨熊。那颗黑色的水晶,和这个东西给他的感觉一模一样。
他试着利用系统来回收试试,看看是啥玩意。
“未知物质。系统无法回收。来源:未知。”
周大树把东西攥在手心里,沉默了片刻,然后把它收进了系统空间。暂时放那儿吧。
布包里还有别的东西。一张田契,五两碎银子,几串铜钱。还有一个小布包,打开,是几样首饰,一根银簪子,一对银耳环,一只银戒指,一条细细的银项链。乡下银匠打的,不值什么钱,是他死去的老婆留下的。
然后他站起身,走回院子。“铁柱。”他喊了一声。
周铁柱从里屋出来,眼睛红红的,不知道是不是刚才偷偷哭过。
“这是咱家的田契,你收着。”周大树把那张泛黄的纸递给他。
周铁柱接过来,愣愣地看着,不知道爹什么意思。
“还有这些银子,你也收着。”碎银子和铜钱也塞了过去。
周大树又把那几样首饰拿出来,放在桌上。银簪子,银耳环,银戒指,银项链。
“这是你们娘留下的。”他的声音有些低,“四样首饰,四个儿子,一人一件。你媳妇先挑,剩下的我给老二老三老四留着。”
赵氏从灶房出来,看着桌上那几样银饰,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伸出手,在几样首饰上面停了一会儿,最后拿起了那条银项链。手指轻轻摩挲着链子,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娘的东西,我替她给儿媳妇。”周大树说,“你戴着,也算是个念想。”
赵氏点了点头,把项链攥在手心里,转身回了灶房。灶房里传来压抑的抽泣声。
周大树把剩下的三样首饰收起来,没有说什么。
晚饭还是丰盛的。周大树又从系统里兑了几个菜,鸡鸭鱼肉都有。但这一顿饭吃得不如昨天热闹。周铁柱扒了几口饭就放下了筷子,赵氏喝了一碗汤就说饱了。周大树一个人坐在那里,把一碗饭慢慢地吃完了。
他心里也在等。等周火旺回来。
直到半夜。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周火旺走了进来。月光下,他的样子有些骇人。浑身上下散发着血气味。
“我回来了。”周火旺说。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正常。
周铁柱被声音惊醒了,从灶房跑出来,看见满身是血的周火旺,吓得脸都白了。
“老三!你……你这是怎么了?受伤了没?”
“没事。”周火旺把手在衣服上擦干,“山上逛了一天,啥都没看到。”
“山里,”周大树缓缓开口,“碰到什么了?”
“什么都没有。”周火旺含混地说,“就回来了。”
周大树没有说话。
周火旺吃完了那半碗饭,把碗放下,站起身,走到里屋门口,掀开帘子看了一眼躺在炕上的周石墩。然后去自己房间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周大树没有睡。他坐在灶台边的椅子上,盯着灶膛里残留的火星。他在想两件事。
第一件,是那枚手指大小的东西。它和暗影森林里的黑水晶是什么关系?困牛山深处,到底藏着什么?
第二件,是周火旺。他进山,真的什么都没碰到吗?那他身上的血气味是哪儿来的?
困牛山。困住的,是什么牛?还是……什么东西?
这个世界,远比他想的复杂。
时间回到白天,困牛山另一侧的大同军营地。王二和关月飞心情都不错。
“你那大弟子不回来,不可惜吗?”王二坐在一块大石头上。
关月飞不屑的说:“可惜什么?那小子一根筋,搞不好以后会坏事。他要是彻底死在外面,倒省了我的心。”
“怎么?他惹你了?”
“动不动就跟我讲什么‘天下大同’,说什么‘大家要吃喝一样’。”关月飞冷笑了一声,“大家辛辛苦苦拉出这支队伍,不就是为了能吃好喝好玩好?这小子老唱反调,整天说那些酸话,底下的人还跟着附和。他要是一直在,这队伍还怎么带?”
王二笑了笑,没接话。他心里清楚,他们打的旗号就是“天下大同”。没有这四个字,哪来的这么多人跟着他们?但这话不能说出来。说出来,关月飞脸上挂不住,他自己脸上也挂不住。
“算了,不说他了。”王二摆摆手,“说正事。咱们什么时候打青山县?”
关月飞眼睛亮了起来。“三天之内。”他伸出三根手指,“兵贵神速。那批太虚神器,长枪短枪,还有那个小炮,威力大得吓人。我以前在边关见过火铳,跟这个没法比。咱们要是把这些东西集中起来用,一鼓作气,拿下青山县城不成问题。”
王二点了点头,脸上的笑意更深了。“拿下青山县,咱们就是正经的‘坐城’了。”他舔了舔嘴唇,“听说长春园的姑娘,一个比一个水灵。”
“你呀,就知道姑娘。”关月飞笑了。
“那你呢?”王二笑笑,“还是修道之人啊,说什么‘进了城要打十个’?”
两个人大笑起来。
他们“作战计划”没聊几句,但“进城以后去哪儿吃、去哪儿喝、去哪儿玩”这些聊得多。同时大同军把自己所有粮食发下去,让士兵们吃了几顿饱饭,好有力气拿下青山县城士气高涨。所有人都觉得,青山县城已经是囊中之物了。
那天晚上,王二和关月飞都喝了不少酒。
没有人知道,周火旺是什么时候摸进来的。
他翻山越岭,一百多公里,大同军的营地他太熟悉了,哪里是有岗哨,哪里能翻进去,哪里不会被发现,他闭着眼睛都能走。能绕开的巡逻都绕开,绕不开的,也被一刀两断了。
他先去找的关月飞。他推门进去的时候,他还在打鼾。
周火旺没有犹豫。一刀。干净利落。关月飞的鼾声戛然而止,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
然后周火旺来到王二身边。同样王二甚至连动都没动一下。
没有人发现。
周火旺连夜翻过困牛山,在半夜时候赶回了周家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