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那畸形怪物在核心破裂后彻底僵死,整个身体快速的汽化,周大树心中那块沉甸甸的石头,终于落了地。至少,这个最直接、最恐怖的威胁解除了。
然而,轻松感只持续了片刻。眼前的局面依然复杂:天源寺僧众惊魂未定地聚集在不远处,黄金部落三千精锐金旗骑兵虎视眈眈地停在数里之外,而自己这边,三百余人经过连番激战,弹药消耗颇大,虽士气高昂,却也显露出疲态。
如何体面且安全地脱身,成了摆在周大树面前最现实的问题。他快速盘算着,并未注意到,一旁盘膝念经“超度”的法王,那低垂的眼帘下,眼神浑浊而闪烁混杂着痛惜、恐惧与不甘的怨毒。同样,站在他身侧的万户阿言,脸上虽然维持着客气的笑容,但是还是蒙上了一层阴翳,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刀柄。草原上的狼,不会真正臣服于另一头更强大的猛兽,只会暂时蛰伏,寻找机会。
周大树没有察觉到这些细微的暗流。他现在想的是,如何降低他们的警惕。
他清了清嗓子,转向法王:“法王,你看,这提蒙老狗私自释放出这等祸害,险些将你天源寺数百年基业毁于一旦,更让众多无辜僧侣性命危在旦夕。若不是我周某人恰巧在此,以雷霆手段将其降服,恐怕此刻圣山之上,已是一片尸山血海,金刚垂泪了。我替你们解决了这么大一个麻烦,避免了一场浩劫,于情于理,你们天源寺,是不是该有点表示?”
法王诵经的声音停了停,他缓缓抬起头,脸上皱纹更深,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他单手立掌,声音沙哑而疲惫,带着浓浓的宗教式无奈与认命:“苍穹金刚……神使所言甚是。此劫确因寺规不严、弟子入魔而起,累及神使出手,挽救我寺于倾覆之间。此等恩德,重于圣山。我寺虽遭劫难,库藏焚毁大半,但剩余之物,神使但有所需,尽管开口。只盼……只盼能稍减我寺罪孽,告慰苍穹。” 他的话听起来无比诚恳,承诺也给得痛快,只是那低垂的眼眸深处,却没有半分感恩,只有无尽的心痛和屈辱。
周大树点点头,又看向阿言,笑容更盛:“阿言万户,还有你们黄金部落。今天这事,这天源寺的怪物要是真跑出去,祸害草原,吃牛羊,杀人,那损失可就大了!你们黄金部落作为草原共主,维护各部安宁是分内之事。今天我顺手替你们把这未来可能的大患给提前掐灭了,是不是也替你们省了大力气,避免了大损失?这份人情,你们黄金部落,是不是也该记上一笔?当然了,你们和天源寺之间那些供奉啊、往来啊,是你们自己的事,我不掺和。我只要我该得的那份‘辛苦费’。”
阿言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随即露出草原贵族那种圆滑又豪爽的笑容,抚胸道:“周先生真乃草原的福星!您说得一点不错!此等妖魔若是流窜出去,不知要祸害多少牧场和部落,我部骑兵纵然精锐,围剿起来也必是伤亡惨重。先生今日之举,实乃造福整个草原!我黄金部落最重英雄,最讲恩义!您这份情,我阿言记住了,回去必定如实禀报大汗!该有的谢礼,绝不会少!必定让先生满意!” 他拍着胸脯保证,话语热情洋溢,仿佛周大树是他失散多年的兄弟。
周大树要的就是这个表态。他哈哈一笑,显得很是豁达:“好!有法王和万户这句话,我就放心了。那我就不客气了,回去等着你们的‘回礼’送到我太虚宫营地。”
眼看周大树似乎打算就此离去,法王忽然挣扎着站起身,脸上挤出一丝近乎讨好的笑容,合十道:“神使今日辛劳,又解我寺大难。若不嫌弃敝寺残破,可否与阿言万户一同留下,让贫僧略备斋饭,当面相谢?寺中虽遭火劫,后山尚有几间静室完好,也有陈年雪茶……”
阿言也立刻附和:“是啊,周先生,法王盛情邀请。不如稍作休整,也让儿郎们喘口气。我等正好也可商议一下,后续如何感谢周先生这个义举。”
周大树心中警铃微作。留下来?开什么玩笑!在对方的地盘上,又是残兵又是援军,自己这点人还弹药不足,留下来吃饭?怕是变成“最后的晚餐”!
他脸上笑容不变,摆摆手,语气坚决:“法王、万户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寺中遭此大难,正是百废待兴之时,我们就不叨扰了。我手下儿郎们也归心似箭,营地中还有诸多事务。至于谢礼……” 他顿了顿,特意强调,“就按我刚才说的,麻烦直接送到白银部落北面,黑山脚下的戈壁滩,我们太虚宫的临时营地。我们在那儿等。”
见周大树去意已决,法王和阿言又再三“恳切”挽留了几次,都被周大树以各种理由干脆拒绝。最终,两人只得作罢,换上一副“依依惜别”、“后会有期”的表情,与周大树郑重道别。
周大树驾驶战车,带着队伍,保持着基本的警戒队形,缓缓撤离了圣山脚。
法王在他身影消失于地平线后,那瞬间变得阴冷怨毒如秃鹫般的眼神,以及阿言脸上笑容消失后,露出的凝重与深沉。
此刻的周大树,确实有些膨胀了。三百来人,几乎打垮了草原信仰圣地天源寺,逼得对方交出“罪人”任他处置,更在众目睽睽之下,干掉了天源寺引以为傲的秘密!这种碾压式的胜利,让他对自己的力量、对“太虚幻境”这个虎皮的威力,充满了前所未有的信心。连带着阿朵拉、阿如汗、其木格,以及所有神仆军将士,都沉浸在巨大的喜悦和自豪中。阿朵拉虽然谨慎,但也认为,经此一役,太虚宫展现出的力量足以震慑四方,至少在短期内,靠近白银部落的这片戈壁营地应该是安全的。阿如汗和其木格更是将周大树视若神明,觉得他是这草原上最有力量、最能保护她们的男人。
队伍顺利返回戈壁营地。紧绷的神经一旦放松,巨大的疲惫感和胜利的亢奋交织而来。周大树下令,当晚所有人好好休息,养足精神。
第二天清晨,营地便热闹起来。周大树心情大好,阿朵拉建议说要搞一次所有人的庆功。食物和美酒敞开了供应。士兵们围着篝火,大声说笑,吹嘘着昨日的勇武,目光崇拜地望向他们的神使和圣使。周大树也难得地彻底放松,与阿朵拉、阿如汗、其木格坐在主帐前,接受部下的敬酒和祝贺。
阿如汗喝了几口酒,脸颊绯红,看着周大树的眼神几乎能滴出水来,借着酒意,她凑到周大树耳边,吐气如兰:“夫君……你真是草原上最……最有本事的英雄。今晚……要不要尝尝我新学的……”
周大树心头一热,正有些意动。旁边的阿朵拉却一把揽住周大树的胳膊,动作自然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她脸上带着胜利者明媚的笑容,对阿如汗道:“好妹妹,今日是大喜的日子,夫君也累了,我们一起和勇士们喝一杯吧?”
阿如汗撇撇嘴,只得哼哼两声,拉着其木格去旁边喝酒了。
是夜,周大树被阿朵拉半扶半拉地回到了属于他们的帐篷。庆功的酒意和连日紧绷后的彻底放松,让他格外兴奋,却也格外疲惫。在阿朵拉热情而主动的“犒劳”下,他很快便沉沉睡去,甚至没来得及想一想阿如汗那幽怨又期待的小眼神。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沉醉于温柔乡和胜利美梦之时,遥远的圣山和黄金王庭,暗流正在加速涌动。
第二天清晨,周大树是被阿言万户给叫醒的,看着不应该出现的阿言,周大树猛地坐起身,残留的睡意和酒意瞬间消散了大半。
阿言?他怎么在营地里?
一股不太对劲的感觉,悄然爬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