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祭坛一震,风驰手里的最后一块星核碎片落进西北角的凹槽里,地面的符文瞬间亮起一道刺眼的白光。
这光刚冒头,就被从裂缝里涌出的黑雾一口咬住,像蛇吞蛋似的往地底深处拽。
“还没完!”罗盘在石老的掌心疯狂打转,指针都快看不出影儿了,“阵形是齐了,可心没燃,脉没通!封不住的!”
岑萌芽站在中央主槽前,脚底还能感觉到那股阴冷的劲儿正顺着鞋底往上爬。
凝神静气,鼻子轻轻抽了一下。
九个阵法节点连成的灵流路径,立刻变得清晰。甜香、焦味、铁锈气混在一起,像一锅煮糊的粥,但中间那一丝极淡的暖意还在,那是阵法真正的命门。
“这阵法不能砸,也冲不过去。”岑萌芽睁开双眸,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听清了,“……需要靠心意。”
说完这句话,冲石老点头示意,双手按上中央凹槽边缘,掌心贴着那块尚未完全融合的星核碎片。
一股反冲力立刻顶上来,震得她虎口发麻,手臂直抖。
石老拄着法杖,喘着粗气挪到内侧,把手搭在岑萌芽手背:“老骨头也来凑个热闹……别嫌我慢就行。”真核境的精纯灵力顺着岑萌芽的掌心灌了进去……
“大家把手放上来。”她回头看了眼身后的其他人,“我们一起,点亮它。”
风驰冲过来,直接把手拍在石老的手背上:“早等你这句话了!再不来点人肉充能,我都快站睡着了。”
林墨扶着小怯走过来,两人叠着手放上去。小怯指尖还带着微弱的光丝,虽然已经快断了,但还是倔强地连着岑萌芽的手腕。
五个人的手叠在一起,灵力顺着掌心传下去,像一条条细流汇进干河床。
起初纹丝不动,可当第小怯的光系异能注入时,中央的星核碎片忽然轻轻颤了一下,发出一声低鸣。
“动了!”风驰眼睛一亮。
紧接着,整座祭坛嗡然作响。
所有嵌入的碎片同时发烫,光芒从九个点向外扩散,沿着符文沟壑飞速蔓延。
那些原本被黑气侵蚀的纹路像是被烫到了一样,嘶嘶冒烟,黑雾惨叫着往后缩。
“成了?”林墨问,语气里带着点不敢信。
“还差一口气。”岑萌芽盯着中心,鼻翼又动了动,“脉还没引,光不够纯。”
话音刚落,头顶云层突然翻涌起来,一团团半透明的雾状生物缓缓浮现,它们形如水母,触须飘荡,原本懒洋洋地漂浮着,此刻却自发围成一个巨大的环形,将整个祭坛罩在中间。
“是雾灵!”小怯轻声说,眼睛亮了一下。
只见为首的雾灵轻轻晃动触须,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叫。
刹那间,所有雾灵齐声高呼:“守护灵母,是我们职责!”
声音并不洪亮,却穿透夜空,带着一种奇异的共鸣。
随着这句誓言落下,它们的身体泛起柔和的光晕,一缕缕纯净的灵流从触须末端垂下,如同细雨般洒向祭坛。
“好家伙,这群平时只爱玩捉迷藏的家伙,今天倒是讲规矩了。”风驰咧嘴一笑,胳膊又用力压了压,风系异能加大注入力度。
地面再次震动,从岩壁后方传来的沉重脚步声。
咔嚓、咔嚓,像是巨石在移动。
众人回头,只见金甲兽从烟尘中缓步走出,浑身鳞片沾满碎石和干泥,左前腿还有一道深可见骨的裂痕,走路一瘸一拐。
但它眼神坚定,径直走向阵眼核心,低吼一声,整个身体猛然一震,背部鳞片尽数张开,露出内里镶嵌的灵金核心。
一道粗壮的金色光束从中喷射而出,直贯天际,与雾灵洒下的光雨交汇,在空中形成一道巨大的光柱。
“这家伙……真是个硬茬子。”林墨喃喃道。
“它早就该来了!”石老抹了把脸上的灰,“守矿比命还重要。”
有了雾灵的灵流加持,加上金甲兽这根“支柱”,祭坛的法阵终于开始稳定。
中央最大的那枚星核碎片不再颤抖,而是缓缓旋转起来,像是终于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岑萌芽松了口气,手却没敢松开。
她知道,最后一步还没走完。
“该我们了!”石老举起法杖,杖尖指向星空,“以灵脉之名,封印深渊!”
“以灵脉之名,封印深渊!”其余人齐声应和,声音虽显疲惫,却一字一顿,毫不含糊。
他们将残余的灵力源源不断地注入祭坛。
每一分输出,都是从骨头缝里榨出来的油。
风驰额头青筋暴起,牙齿咬得咯咯响;小怯靠在林墨怀里,脸色苍白,但指尖仍坚持释放最后一丝光能;石老修为最高,灌注的最多,此时手抖得厉害,法杖几乎拿不稳,可就是不肯放下。
就在这一刻,风鸣谷上空的星辰突然明亮起来,原本杂乱无章的星轨仿佛被人重新排列,星光汇聚成一道人形轮廓。
一位女子虚影静静浮现,长裙缀满星辉,发如银河流淌,目光温柔地扫过每一个人。
“孩子们,做得很好……”她的声音轻得像风拂过草尖,却清晰地落在每个人耳中。
全场寂静。
连风都停了。
只有祭坛上的符文还在流转。
光芒一圈圈扩大,将黑雾彻底逼退至地底深处。那些曾肆意蔓延的黑色触须发出凄厉的嘶鸣,最终化作青烟消散。
岑萌芽仰望着那道身影,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她想喊,却发不出声;她想哭,却又拼命忍住。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她双手死死按住星核碎片,棱角硌着掌心,生疼。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一字一句地说:“妈妈,我们一定会守护好灵墟!”
声音不大,甚至有些沙哑,却像一把凿子,刻进了这片天地之间。
虚影微微颔首,嘴角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随即,她的身形开始变得透明,化作点点星光,缓缓洒落,融入中央的星核之中。
祭坛彻底安静下来。
黑雾没了,震动停了,连空气都变得干净清爽。刚才还剑拔弩张的战场,如今只剩下微风吹过灵苔的声音,沙沙作响。
众人这才松了劲儿。
风驰“咚”地单膝跪地,右手撑在地上,汗水顺着下巴滴落,在地上砸出一个小坑。“我说……下次能不能挑个白天干活?我这眼皮都快打架了。”
“你还好意思说?”林墨靠着一块石头坐下,顺手把小怯抱得更稳了些,“要不是你最后那一扔差点偏三寸,我们现在还在跟黑雾里的虚空族掰手腕呢。”
“偏三寸也是偏,又没真偏。”风驰哼了一声,抬头看天,“再说,我不是赶上了吗?关键时候,还得看我这准头。”
“你俩歇会儿嘴行不行。”石老消耗太大,拄着法杖,喘得像拉风箱,“我的耳朵都快炸了。”
他抬头望着星空消散的地方,眼神有点恍惚。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多少年了……第一次听见她说‘做得很好’。”
没人接石老的话茬。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话不只是对现在说的,也是对过去所有没能守住灵脉的人说的。
金甲兽依旧站在阵眼中央,鳞片上的金光渐渐暗淡,但没有收回,也没有离开。
它像一座沉默的雕像,守着这座刚刚重获安宁的祭坛。
雾灵们也没散,依旧环绕在外围,发出淡淡的微光,像是在值守最后一班岗。
小怯闭着眼,呼吸平稳了许多,虽然累得说不出话,但嘴角有一点安心的弧度。林墨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没再说话。
岑萌芽还站在原地,双手仍贴在星核碎片上,掌心能感觉到那股温热的脉动。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望了望天空,忽然觉得,这仗打得值。
不是为了赢谁,而是为了守护。
慢慢收回手,指尖蹭过星核表面,留下一道浅浅的划痕。
然后转身,看向身边的伙伴——
有喘得像牛的,有坐着不想动的,有眯眼快睡着的,还有那个明明累瘫了却还要嘴硬的家伙。
“哈哈!”她笑了下,声音很轻:“咱们……总算没给灵墟丢脸。”
“那是自然。”风驰抬起一只手,做了个比耶的动作,结果胳膊一软,啪地摔回地上,“不然我跑这么快干嘛,就为了好看?”
“你也就剩这张嘴利索了。”林墨翻了个白眼。
石老摇摇头,拄着杖站直了些:“别贫了。门是暂时封住了,可深渊不会就这么认栽。接下来的日子,只会更难。”
“那就接着干呗。”风驰咧嘴,“反正我腿闲不住。”
“你腿闲得住,我也治不了你。”林墨叹气,“但下次能不能别一边跑一边啃灵瓜子?呛死我了。”
“那是提神用的!懂不懂?”风驰不服气。
“提神用的是丹药,不是零食。”石老插嘴。
“你们懂啥,那是战术补给!”风驰梗着脖子,学着嗅嗅的口气。
岑萌芽听着他们斗嘴,心里那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一点点松了下来。
她走到小怯身边蹲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小怯睁开眼,笑了笑,“妈妈的光……一直都在。”
“嗯。”岑萌芽点头,“所以我们也得一直在。”
她站起身,环顾四周。
祭坛完好,星核安稳,天光微亮,晨雾未散。
远处山脊的轮廓在灰蓝的天幕下若隐若现,像是大地刚刚苏醒的呼吸。
她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没有酸腐味,没有焦臭,只有雨后泥土和灵草混合的清新气息。
这才是灵墟本来的味道。
“接下来去哪儿?”风驰撑着站起来,甩了甩胳膊,“总不能在这儿开茶话会吧?”
“先休整。”石老说,“伤的得治,耗的得补。而且……”他顿了顿,“得有人把今晚的事记下来。”
“我来写。”林墨拍拍药囊,“顺便把黑爪那家伙的账也算清楚——他欠我三包止血粉,还没还。”
“他还活着就不错了。”风驰哼哼,“要我说,直接把他塞进晶矿堆里,省得他到处乱窜。”
“他救过我们。”岑萌芽平静地说,“也付出了代价。这事,到此为止。”
风驰撇嘴,没再争。
金甲兽这时低吼了一声,声音不算大,但所有人都听到了。
它转过头,用鼻子轻轻碰了碰岑萌芽的肩膀,像是在提醒什么。
“你是说……该走了?”岑萌芽问。
金甲兽点点头,随即缓缓趴下,背部鳞片收拢,只留下一道可供攀爬的斜坡。
“它让我们上去。”小怯轻声说。
“行啊,我不嫌弃它背上有土。”风驰一蹦三尺高,“走喽!下一站……有热水、有干粮、有床的地儿!”
他第一个冲上去,动作利索得不像刚拼完一场生死战。
林墨扶着小怯慢慢走,石老守在最后,回头看了眼祭坛。
那里,星核静静发光,符文温顺流转,仿佛从未经历过动荡。
他低声嘀咕了句什么,没人听清。
岑萌芽最后一个踏上金甲兽的背。
回望了一眼那片星空曾照亮的地方,然后轻轻拍了下兽甲:“走吧!”
金甲兽低吼一声,四肢发力,庞大的身躯稳稳站起。雾灵们自动分开一条通道,光雨洒落,为他们照亮前路。
晨光初现,山风拂面。
他们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映在复苏的大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