吊篮的底部离地还有半人高,就“哐当”一声停住了。 它晃晃悠悠,像个悬在半空的破铁笼子。
李河仰着头,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沈老头脸上的肌肉抽动着,青一阵白一阵,最后硬生生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呵呵,北辰,好小子。” 他拍了拍手,像是真心赞赏。
“脑子就是活泛,比我们这些老家伙强。我刚才……就是想考考你。”
张北辰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他走到吊篮下面,伸手拍了拍铁栏杆。 冰冷,坚硬。
“你上去,还是我上去?”他问。
这个问题,比刚才的枪口更要命。
沈老头的笑容僵住了。
他上去?把后背留给张北辰?
张北辰上去?把那件东西留给自己? 他眼珠一转,立刻有了主意。
“当然是老头子我上去。”沈老头一脸理所当然,“上面的东西,只有我认得。你上去,拿错了怎么办?” 他指了指李河。 “你在这儿看着他,我们得确保万无一失。”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显得他大公无私,又把张北辰按在了下面,掌握了主动权。
李河一听,吓得腿都软了。 让他和张北辰待在一起? 他宁愿去那个铜球里陪齐恒山。
“是啊,张爷。”李河赶紧附和,“沈爷说得对,这事儿还得他老人家来。” 张北辰终于笑了。 他没看沈老头,而是盯着李河。
“你觉得,我信他,还是信你?” 李河的谄媚笑容瞬间凝固。
张北辰收回目光,转向沈老头。
“我上去。”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
“你和李河,就站在这里。”
“不行。”沈老头想也不想就拒绝了,“我怎么知道你拿了东西会不会下来?万一你一个人跑了呢?”
这是实话。 换了谁,都不会放心。
“那简单。” 张北辰转身走回配重石台,他没有动那个最大的砝码,而是从暗格里,又拿出了一个拳头大小的青铜块。
“这也是砝码。” 他把那个小铜块在手里抛了抛。
“我带着它上去。”
“你们要是敢在我上去的时候,动下面这些砝码……” 张北辰的目光扫过两人。
“重量不对,会发生什么,李河刚才说得很清楚了。”
“我活不成,你们也别想拿到想要的东西。” 沈老头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李河更是吓得一个哆嗦,拼命摇头,表示自己绝不敢乱动。
这一手,太绝了。
张北辰这是拿自己的命当锁,把所有人都锁死在了这里。 他死,大家一起完蛋。 他活着,大家还有一线希望。
“好。” 沈老头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他还能说什么?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张北辰把那个小砝码揣进怀里,然后走到吊篮边,单手一撑,利落地翻了进去。 吊篮因为他的重量,猛地向下一沉。
张北辰站稳后,从里面拉动了一根铁链。
“嘎吱——” 刺耳的摩擦声再次响起。 配重台缓缓下沉,而张北辰脚下的吊篮,则开始一寸一寸地,向着穹顶的黑暗升去。
很快,吊篮就没入了一片漆黑之中,只剩下锁链滑动的声音在空旷的密室里回荡。
下面,只剩下沈老头和李河。 两人站在原地,谁也没动,谁也没说话。
气氛压抑得可怕。 李河偷偷瞟了一眼沈老头。 老头的脸在昏暗的光线下,看不真切,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死死地盯着头顶的黑暗。
那眼神,像一头饿了三天的狼,盯着即将到嘴的肥肉。
李河心里咯噔一下。 他忽然明白。 张北辰的威胁,对沈老头这种人来说,或许根本不算什么。
只要能拿到东西,命算什么? 别人的命,他自己的命,可能都不在乎。 “沈,沈爷……”李河的声音发干,“我们,我们就在这儿等着?”
沈老头没有理他。 他只是慢慢地,慢慢地,抬起了头。
目光穿过黑暗,仿佛能看到那个正在上升的吊篮。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等着?” 他轻声重复了一遍,声音沙哑。
“等他把东西送下来……多好。”
李河一个激灵,像是被冰水从头顶浇下。
他看着沈老头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那抹笑容让他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沈爷,您……您这是什么意思?”李河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什么意思?”沈老头收回目光,慢悠悠地转向李河,他抬起手,拍了拍李河的肩膀,“意思是,咱们不用等了。”
他的手干枯而冰冷,搭在肩膀上,像一只铁爪。
李河吓得一动不敢动。
沈老头没再理他,径直走向那个放着砝码的石台。
他的脚步很稳,一点不像个上了年纪的人。
李河的脑子嗡嗡作响,张北辰的警告还在耳边回荡。
动下面的砝码……重量不对……
“沈爷!不能动啊!”李河终于鼓起勇气,喊了一声,“张爷他……他会摔死的!我们……我们什么也得不到!”
沈老头走到石台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不是在看一个人,像是在看路边的一块石头。
“他?”沈老头嗤笑一声,“他懂什么。”
“他以为拿个小砝码上去,就能拿捏住我?”
沈老头弯下腰,没有去碰那个最大的十斤砝码,反而从暗格里,又搬出了一块五斤重的青铜块。
他抱着那块青铜,动作很轻松。
“这个天平,讲究的是个平衡。”
“吊篮里多了一个人,配重这边,自然也要多一点分量,这样升降才稳当。”
“可要是……配重这边的分量,远远超过了吊篮那边呢?”
沈老头抱着那块五斤的砝码,一步步走向石台中央。
李河的瞳孔猛地收缩,他瞬间明白了沈老头的意图。
这不是要拿掉砝码,这是要加上去!
“不……不要!”李河失声尖叫,他想冲上去阻止,但双腿像灌了铅,根本迈不动步。
沈老头根本不理会他的叫喊。
他站在石台前,看着上面那块十斤的砝码,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
“那小子只知道重量不能少,却不知道,也不能多。”
“少了,锁链会卡死。”
“多了……”
沈老头猛地将手里那块五斤的砝码,重重地砸在了那块十斤的砝码之上。
“哐当!”
两块青铜撞在一起,发出一声沉闷到极点的巨响。
石台剧烈地一震。
几乎是同一时间,穹顶的黑暗深处,传来一声尖锐刺耳的金属断裂声。
“嘣!”
像是绷紧的琴弦,被瞬间剪断。
紧接着,是锁链在石壁上疯狂摩擦、急速下坠的恐怖声音!
“哗啦啦啦啦——”
李河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裤裆一片湿热。
他仰着头,面如死灰,眼睁睁看着一个巨大的黑影,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从头顶的黑暗中呼啸着砸落下来!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整个密室都仿佛晃动了一下。
吊篮,或者说一堆烂铁,狠狠地砸在了坚硬的石板地面上,瞬间扭曲变形,铁条四分五裂,向外迸射。
尘土飞扬。
一切,重归死寂。
密室里,只剩下李河粗重而惊恐的喘息声。
沈老头站在石台边,一动不动。
他脸上那诡异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漠然。
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苍蝇。
他慢悠悠地走下石台,朝着那堆烂铁走去。
李河瘫在地上,看着沈老头的背影,牙齿不住地打颤。
疯子。
这老东西,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为了东西,他什么都干得出来。
沈老头走到吊篮残骸边,低头朝里面看去。
里面空空如也。
没有尸体,没有血迹。
只有一堆扭曲的废铁,和一块孤零零的,拳头大小的青铜砝码。
那是张北辰带上去的那一块。
沈老头的眉头,第一次皱了起来。
他眼神一凝,猛地抬头,望向穹顶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有点意思。”
他沙哑的声音,在空旷的密室里回荡。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从他头顶的一根横梁上垂了下来。
那道黑影的速度快得惊人,几乎是在沈老头察觉的瞬间,就已经到了他的背后。
沈老头反应极快,猛地向前一扑。
但还是晚了一步。
一只手,像铁钳一样,死死地扼住了他的后颈。
冰冷,有力。
“老东西,你猜,我现在是想让你死,还是想让你活?”
张北辰的声音,仿佛来自九幽地狱,贴着沈老头的耳边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