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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7章 这世上哪有真正的受害者

张北辰没抬头,指头摩挲着铁牌上的纹路。

那种透骨的凉气,顺着指尖直钻天灵盖。

“正经物件儿不赚大钱,咱们收‘不干净’的。”

二狗子打了个冷战,酒瓶子差点磕在柜台上。

“你有病吧?从小兴安岭爬出来还没够?那玩意儿克命!”

张北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狠厉。

“命早就在墓底下押给老天爷了,现在我想要的是真相。”

他爹瘫在床上十年,断断续续说着梦话。

什么“黑线”、“影子”、“别回头”。

每一句都和他在那座辽墓里看到的幻象重叠。

“去,在圈子里散个消息,就说北辰斋收‘压手’的邪货,价钱翻倍。”

二狗子张了张嘴,最后吐出一口浓痰。

“疯了,你是真疯了,迟早得把咱俩都填坑里。”

……

三天后,雨下得像瓢泼。

一个裹着黑色雨衣的长人,悄无声息进了店。

来人没脱雨帽,那张脸藏在阴影里,只能瞧见两瓣干枯的嘴唇。

“张掌柜,听说你胆子大,收这种东西?”

男人从怀里掏出一个红布包,放在柜台上。

布包解开,里面是一面铜镜。

镜面发黑,透着股浓重的腥气。

最诡异的是,镜子背面镶着几根干瘪的枯发。

张北辰挑了挑眉,指尖在柜台下摩挲着那块铁牌。

铁牌在微微发烫。

这种感觉,就像在墓道里察觉到危险的本能。

“唐代的式样,可惜沾了血,这是‘镇尸镜’,一般都压在苦主喉咙眼儿里的。”

男人嗓音沙哑,像砂纸磨过地面。

“识货。这东西折了我两个兄弟,卖不掉,也没人敢要。”

张北辰抬头,死死盯着对方的眼睛。

那双眼里全是血丝,还有一种快要崩溃的惊恐。

“你兄弟不是死在墓里的,是死在带出这东西之后,对吧?”

男人手猛地抖了一下,作势就要收起布包。

“不卖了,你话太多。”

“五十万。”

张北辰报了个离谱的高价。

男人的动作凝固了。

在金钱面前,恐惧通常会选择暂时让位。

“现金,还是转账?”

张北辰笑了,笑得有些冷。

“急什么,我得先验验,这镜子里到底关着谁。”

他猛地翻开铁牌,直接扣在铜镜上。

“嗡——”

一股肉眼看不见的黑气从镜面炸开。

屋里的温度瞬间降到冰点,二狗子在后屋吓得摔了杯子。

张北辰看见了。

在那男人身后,趴着一个浑身湿透的影子。

那影子的手,正死死掐着男人的脖子。

男人却浑然不觉,只顾着数钱。

“东西我留下了,钱在后院,自己去取。”

张北辰支开了男人,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刚才强行催动铁牌,透支的是剩下的那点阳气。

“出来吧,别躲着了。”

他对着空荡荡的空气说。

二狗子哆哆嗦嗦探出头。

“辰哥,你跟谁说话呢?刚才那人……他脖子后头有个手印!”

“看出来了?”

张北辰冷哼一声。

“那就是饵。这镜子是局,有人想试试我的深浅。”

……

入夜,北辰斋的灯火忽明忽暗。

张北辰坐在天井里,面前摆着那面铜镜。

他爹留下的笔记里提过。

有些古物不仅是器皿,更是某种权力的“载体”。

铁牌代表的是“准入”,而这镜子似乎是某种“记录”。

他咬破中指,在铁牌上抹了一道。

“敕!”

这是他在辽墓幻觉里学会的唯一一个字符。

刹那间,铜镜亮起幽幽的绿光。

无数画面在镜面上飞速闪过。

他看见了一群穿着现代野战服的人。

他们站在一座巨大的青铜门前。

领头的那个人,背影极其眼熟。

那是他爹。

二十年前,还没瘫痪的张国柱。

他爹手里拿着同样的铁牌,正在试图开启那扇门。

突然,画面里出现了一个穿着长袍的影子。

那影子随手一挥,周围的人成片倒下。

张国柱为了救人,被那黑线缠住了双腿。

“咔嚓!”

镜面裂开了一道缝。

画面戛然而止。

张北辰瘫坐在地上,汗水浸透了脊梁。

原来真相远比他想的更离谱。

他爹不是下墓摔坏的,是被人“废”掉的。

而且,那块铁牌本就是属于那个长袍影子的。

“北辰,你还没死心吗?”

一个清冷的声音从房梁上传来。

张北辰猛地抬头,工兵铲已经握在手里。

一个穿着紧身皮衣的女人轻巧落下。

她叫沈曼,关中沈家的传人。

当年和他一起在湘西死里逃生的唯一活口。

“你来干什么?”

张北辰语气不善。

沈曼看着地上的碎镜子,眼神复杂。

“收手吧,这块铁牌是‘冥王贴’。你拿了它,就等于进了阎王爷的名单。”

“名单上的人,除了死,就是疯。”

张北辰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我爹已经疯了十年了,我没什么好怕的。”

“你以为你在设局反猎杀那些土夫子?”

沈曼走近一步,压低声音。

“其实他们只是被派来送死的诱饵,真正的买家,你惹不起。”

张北辰突然笑了,笑得很放肆。

“惹不起?那我就把它炸了。”

他从兜里掏出一捆雷管,直接拍在柜台上。

沈曼脸色变了。

她没想到张北辰会这么绝。

在这个圈子里,宝贝比命贵。

但张北辰是个异类,他只在乎那口气。

“告诉我,二十年前跟在我爹身后的那个‘领队’是谁。”

沈曼沉默了很久。

直到外头的雨声渐渐停歇。

“是现任的考古协会副会长,齐恒山。”

张北辰眯起眼睛。

齐恒山。

那可是个德高望重的人物,经常出现在电视上讲解文物保护。

谁能想到,这种大人物,当年竟然是盗墓贼的幕后金主?

“有点意思。”

张北辰收起雷管,看向窗外。

“二狗子,收拾东西,咱们去省城。”

“啊?干啥去?”

“去给齐大会长送一份大礼。”

……

省城,博物馆。

一场关于“辽金文化”的研讨会正在进行。

齐恒山红光满面,正对着媒体侃侃而谈。

“文物,是历史的碎片,是祖先留下的家书……”

他讲得慷慨激昂,台下掌声雷动。

就在这时,一个突兀的声音在大厅后面响起。

“齐老,那如果是带着诅咒的家书,您敢收吗?”

全场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大门口。

张北辰穿着一身皱巴巴的迷彩服,手里拎着个麻布袋子。

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在众人的心跳上。

齐恒山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僵住了。

虽然只有零点几秒,但张北辰捕捉到了。

那是极度的厌恶和一丝隐藏极深的惊恐。

“这位小同志,现在是提问环节,请注意秩序。”

保安立刻围了上来。

张北辰没理会,直接把麻布袋子往地上一扔。

“咣当!”

那面碎裂的铜镜滚了出来。

在博物馆明亮的灯光下,镜子背后的枯发显得格外扎眼。

人群中发出一阵惊呼。

齐恒山的眼皮狂跳。

“你这是什么意思?”

张北辰大摇大摆走到台前,离齐恒山不到一米。

“没什么,在路边捡了个破烂,想请齐老给掌掌眼。”

他凑到齐恒山耳边,声音只有两个人能听到。

“我爹让我问你,那扇青铜门后的味道,好闻吗?”

齐恒山的身子不可察觉地抖了一下。

他盯着张北辰,眼神里透出森然的杀机。

“保安,把他带出去,这个人精神有问题。”

张北辰被两个壮汉架着往外拖。

但他一点不慌,甚至还对着摄像机打了个招呼。

他知道,局已经布下了。

齐恒山这种人,最怕的就是秘密被撕开一道口子。

只要口子开了,他就会疯狂地补救。

而补救的过程,就是他犯错的时候。

……

半小时后,小巷子里。

二狗子蹲在垃圾桶后面,紧张得直哆嗦。

“辰哥,你这也太生猛了,万一他当场让警察把你拷了怎么办?”

张北辰拍拍屁股上的灰。

“他不敢。他要是问心无愧,早就报警了。”

他从怀里掏出那块铁牌。

刚才在台上的瞬间,他感觉到铁牌和齐恒山之间产生了一种共鸣。

齐恒山身上一定也有类似的东西。

“走,回旅馆,今晚肯定有客到。”

果不其然。

凌晨两点,旅馆的房门被悄悄推开。

没有脚步声,只有一股淡淡的檀香味。

张北辰猛地睁眼,手里的工兵铲顺势挥出。

“叮!”

铲刃被一柄细长的短剑挡住了。

来人是一身黑衣的沈曼。

“你真想死?齐恒山的人已经把这儿围了。”

张北辰坐起身,淡定地给自己点了一根烟。

“围了好,省得我一个一个去找。”

“你到底想要什么?”

沈曼语气焦急。

“当年那件事,牵扯的不仅是几条命,那是关乎‘气运’的东西。”

张北辰吐出一口烟雾。

“我不管什么气运,我只想知道,我爹的腿是怎么断的。”

“还有,那个长袍影子,到底是谁。”

沈曼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那是‘守门人’。每一座大墓,都有一个活死人在守着。”

“你爹当年没忍住诱惑,想去开那扇永生门。”

张北辰动作一僵。

这个版本,和他爹嘴里念叨的完全不同。

他爹一直说自己是为了救人才被困的。

到底谁在撒谎?

信息差。

这是他在这行混了十年感悟最深的东西。

你以为看到的真相,往往是别人喂给你的诱饵。

“所以,齐恒山其实是受害者?”

张北辰反问。

沈曼冷笑一声。

“这世上哪有真正的受害者?大家都是赌徒。”

突然,窗外传来一声清脆的哨音。

“动手了!”

沈曼低喝一声,拉起张北辰就往外跑。

走廊里传来杂乱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