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贝。
绝对是镇物级别的宝贝。
张北辰这人有个毛病,越是危险的时候,越贪。
富贵险中求,这不是一句空话,是拿命换的真理。
趁着王教授扑向光头的瞬间,张北辰动了。
他没有逃跑,也没有攻击那个怪物。
他像一条贴地游走的蛇,悄无声息地滑向了那个洞口。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既然这怪物从洞里出来了,那洞里反而空了。
而且,那个白面具既然骑着尸体出来杀人,说明这下面不仅有他想要的东西,还有他不希望别人看见的东西。
张北辰纵身一跃,直接跳进了那个漆黑的深渊。
失重感袭来。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
他在空中调整姿势,血红的眼睛在黑暗中搜索着落脚点。
洞壁并不光滑,每隔几米就有一根横出来的石桩,像是某种古老的栈道。
啪。
张北辰稳稳地踩在一根石桩上,双腿微曲,卸掉了冲击力。
还没等他站稳,一股浓烈的药香味扑鼻而来。
不是腐臭。
是药香。
那种中药铺子里熬了几十年汤药沉淀下来的味道,混合着一丝奇异的花香。
他打开狼眼手电,光柱刺破黑暗。
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洞,足有两个足球场那么大。
洞顶挂满了青铜锁链,每一根锁链的末端,都吊着一口棺材。
密密麻麻,至少有上百口。
而在这些悬棺的正下方,也就是洞穴的底部,有一棵“树”。
那不是植物。
那是用无数尸体堆叠、交缠、硬生生扭曲成树木形状的“尸树”。
“树干”是干瘪的躯干,“树枝”是伸展的手臂。
而在“树冠”的最顶端,盛开着一朵巨大的、肉红色的花。
那花蕊中间,躺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现代登山装,看起来像是睡着了的男人。
那男人手里,抱着一个青铜盒子。
张北辰只觉得头皮发麻。
那男人他认识。
二十年前失踪的地质勘探队队长,也是二狗那个疯疯癫癫的三叔嘴里一直念叨的“陈队”。
这人死了二十年,尸体竟然跟刚死一样鲜活。
这地方,根本不是什么养尸地。
这是一个巨大的“保鲜柜”。
就在这时,上面的洞口传来了动静。
“张北辰,我知道你下去了。”
是那个白面具的声音。
声音经过洞壁的回响,变得空灵诡异。
“那老头已经被我喂了蛊,现在也就是条听话的狗。你要是识相,把下面那个青铜盒子拿上来,我留你个全尸。”
张北辰冷笑一声,把黑驴蹄子拿出来,在手里掂了掂。
“想要?自己下来拿啊。”他冲着上面喊道,“你不是喜欢骑狗吗?骑着你的狗下来啊!”
上面沉默了几秒。
“敬酒不吃吃罚酒。”
随后是一阵摩擦声。
他们下来了。
张北辰没时间犹豫,他手脚并用,顺着洞壁上的石桩,像只壁虎一样快速向下滑去。
目标:尸树顶端的青铜盒。
不管那是什么,既然白面具这么想要,那就绝对不能给他。
越靠近那棵尸树,那股药香味越浓,浓得让人头晕目眩。
张北辰甚至感觉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那些构成树干的尸体,仿佛都在对他笑。
幻觉。
这香味有毒。
他咬破舌尖,剧痛让他清醒了几分。
距离尸树顶端还有五米。
突然,一道劲风袭来。
那个变异的王教授,竟然直接从洞口跳了下来,像一颗陨石一样砸向张北辰所在的石桩!
疯子!
张北辰猛地松手,身体自由下落。
轰!
上方的石桩被砸得粉碎。
张北辰在半空中抽出腰间的飞虎爪,用力一甩。
铁爪精准地扣住了尸树的一根“树枝”——那是一条早已干枯的手臂。
咔嚓。
骨骼断裂的声音。
那条手臂承受不住张北辰的重量,直接断了。
“草!”
张北辰心里骂娘,身体继续下坠。
但他反应极快,在下坠的过程中,连续踩踏那些伸出来的尸体手臂,借力缓冲。
最后,他重重地摔在尸树的“树冠”上,就在那个陈队尸体的旁边。
近距离看这具尸体,更是让人毛骨悚然。
陈队的皮肤细腻红润,甚至连睫毛都在微微颤动,仿佛随时会醒来。
他怀里的青铜盒,散发着一股寒气。
张北辰伸手去抓盒子。
就在他的手指触碰到青铜盒冰冷表面的瞬间,那个“死”了二十年的陈队,突然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没有瞳孔的眼睛。
全是眼白。
陈队的手,死死抓住了张北辰的手腕。
力气大得惊人,像是一把铁钳。
“别……动……”
沙哑、破碎的声音从陈队的喉咙里挤出来。
诈尸了?
张北辰另一只手反手就是一刀,直接扎向陈队的手背。
噗呲。
黑血飞溅。
但陈队根本不松手,反而抓得更紧了。
“那是……封印……”陈队艰难地吐出几个字,眼白的血丝疯狂蔓延,“不能……拿……”
张北辰愣了一下。
这人还有意识?
就在这时,那个变异的王教授已经落到了尸树的下方,正手脚并用,像只巨型蟑螂一样顺着尸体往上爬。
而那个白面具,也顺着锁链滑了下来,悬在半空,手中的钢钉对准了张北辰的脑袋。
“放开盒子!”白面具厉声喝道。
前有诈尸的前辈,后有变异的怪物,头顶还悬着个杀手。
绝境。
张北辰的心跳快到了极点,但脑子却异常冷静。
陈队说这是封印。
白面具想要这个盒子。
王教授变成了怪物。
这三者之间,一定有什么联系。
他看着陈队那双全是眼白的眼睛,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陈队没死,或者说,没死透。
他是自愿留在这里的。
他是用自己的身体,在镇压这个盒子里的东西!
“兄弟,借个火。”
张北辰突然咧嘴一笑,对着陈队说道。
他从兜里掏出一只防风打火机,没有点烟,而是直接点燃了手里那半块还没吃完的黑驴蹄子。
黑驴蹄子这东西,本来就辟邪,一旦烧起来,那烟更是至阳至烈。
一股刺鼻的焦糊味升起。
张北辰把燃烧的黑驴蹄子,猛地塞进了陈队的嘴里!
“唔——!”
陈队痛苦地抽搐,抓着张北辰的手瞬间松开。
那股至阳的烟气冲进陈队的体内,似乎打破了他体内某种阴阳平衡。
“对不住了!”
张北辰一把抢过青铜盒。
就在盒子离开陈队怀抱的瞬间,整棵尸树剧烈颤抖起来。
那个肉红色的花朵开始枯萎,发黑。
所有的尸体都发出了凄厉的嚎叫声。
“你疯了!”
头顶的白面具惊恐地大叫,“你动了阵眼!这里的尸气会炸的!”
“要炸大家一起炸!”
张北辰抱着盒子,想都没想,直接从尸树顶端跳了下去。
但他不是往地上跳。
他是往那堆积如山的尸体缝隙里跳。
血玉视野告诉他,在尸树的根部,有一条地下河的流动轨迹。
那里是唯一的生路。
“拦住他!”白面具急了,手中的钢钉如暴雨般射下。
噗噗噗!
几枚钢钉扎在张北辰的后背上,但他穿着加厚的防刺服,勉强挡住。
变异的王教授咆哮着扑过来,利爪撕裂了空气。
张北辰人在空中,根本无法闪避。
但他手里有盒子。
他把青铜盒当成盾牌,狠狠地砸向王教授的脸。
砰!
一声闷响。
青铜盒坚硬无比,直接把王教授那张肿胀的脸砸得凹陷下去,黑血狂飙。
借着这股反作用力,张北辰加速坠落,一头扎进了尸树根部那堆腐烂的肢体中。
腥臭。
粘稠。
他在尸块中疯狂挖掘,像一只绝望的鼹鼠。
终于,他摸到了冰冷的水。
地下河!
他深吸一口气,整个人钻进了冰冷刺骨的水中。
就在他入水的瞬间,身后传来了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
那不是火药的爆炸。
是尸气积压到极限后的宣泄。
黑色的气浪瞬间摧毁了那棵尸树,那个白面具和变异的王教授,瞬间被无尽的尸块和黑气淹没。
水流湍急。
张北辰死死抱着青铜盒,任由暗流裹挟着他冲向未知的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几个小时。
张北辰感觉肺都要炸了。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淹死的时候,前方出现了一丝光亮。
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向着光亮游去。
哗啦!
他破水而出,贪婪地呼吸着新鲜空气。
这里是一个溶洞的出口,外面是漫天的星光。
他爬上岸,瘫软在碎石滩上,浑身剧痛,没有一块骨头不疼。
但他笑了。
笑得像个傻子。
他活下来了。
而且,手里还有这个要命的盒子。
他坐起来,借着月光,仔细打量着这个青铜盒。
盒子上的花纹很古怪,像是无数只眼睛挤在一起。
他试着摇了晃,里面没有声音。
没有锁扣,通体浇筑,严丝合缝。
除了……底部有一个凹槽。
那个凹槽的形状,是一块玉佩的样子。
张北辰摸了摸胸口。
那块让他拥有阴阳眼的老刘的血玉。
形状,一模一样。
“原来如此……”
张北辰喃喃自语。
这根本不是什么巧合。
从老刘死,到他得到血玉,再到被引到这儿,这一切都是一个巨大的局。
有人在下一盘大棋。
而他,本来是一颗棋子。
但现在,棋子跳出了棋盘,还顺走了庄家的骰子。
远处传来警笛声。
张北辰脸色一变。
警察?
在这个荒山野岭?
他立刻意识到,那帮设局的人,还有后手。
那个白面具如果没死,肯定已经通知了外面的人。
所谓的“警察”,未必是真的警察,就像当年设局钓鱼的那帮人一样。
他把青铜盒塞进背包,用防水布裹紧,然后迅速脱掉身上显眼的装备,只留下一把匕首和那块血玉。
他得消失。
彻底消失。
回到人群中去,回到那个充满烟火气的古玩店里去。
只有大隐隐于市,才能保住这条命,慢慢解开这盒子的秘密。
张北辰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幽深的溶洞出口。
二十年前的陈队,为了镇压这东西变成了活死人。
那他呢?
他打开这个盒子,会放出什么?
或者说,这盒子里装的,根本不是什么宝物,而是……
一段被抹去的历史?
张北辰不知道。
但他知道,那个白面具背后的组织,绝不会善罢甘休。
“来吧。”
张北辰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眼神在月光下冷得像冰。
“咱们这梁子,算是结死了。”
他转身,一瘸一拐地消失在茫茫夜色中,像是一滴水,汇入了大海。
身后,那座大山依旧沉默着,像一座巨大的坟墓,吞噬了所有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