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
张北辰带头,向着骨城的城门走去。
脚下的路也是骨头铺的。
大腿骨做路基,肋骨做铺面,踩上去咔嚓咔嚓响,听得人头皮发麻。
越靠近城门,那股压抑感就越强。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就在他们即将跨入城门洞的时候,张北辰突然停下了脚步。
“不对。”
“怎么了?”赵三现在是惊弓之鸟,一点动静都能把他吓跳起来。
“太安静了。”
张北辰皱着眉,环顾四周,“刚才我们搞出那么大动静,炸了上面,滚下来,这里面一点反应都没有?”
“如果这里真有什么‘大家伙’,它应该早就被惊动了。”
“除非……”
张北辰的话还没说完,城门内突然传来一阵诡异的乐声。
那是编钟的声音。
清脆,悠扬,带着一种古老的韵律。
紧接着,是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咚、咚、咚。”
大地都在震颤。
从城门内的迷雾中,缓缓走出了一队人马。
不,那不能称之为“人”。
它们穿着辽代的铠甲,手里拿着生锈的长矛。
但盔甲下面,不是肉体,也不是骨头。
而是……瓷器。
那是一具具真人大小的瓷人!
瓷人的脸画得惨白,两团腮红红得像血,嘴巴咧到一个夸张的弧度,像是在笑。
每一具瓷人的胸口,都开着一个洞。
洞里点着一盏长明灯。
火苗是绿色的。
“这……这也是陪葬品?”赵三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这辽国人玩得挺花啊,瓷人也能动?”
“不是瓷人动。”
张北辰死死盯着那些瓷人胸口的绿火。
左眼之中,他看清了那火焰的真面目。
那哪是火。
那是一只只发光的飞蛾,正在那瓷人的胸腔里疯狂扑腾,撞击着内壁,带动着机关,让这具沉重的瓷壳子动起来。
“是‘尸蛾’。”
张北辰倒吸一口凉气,“这种蛾子专门吃死人脑髓长大,体内全是磷火。一旦被打碎,瞬间就能把人烧成火炬。”
“这么多……”
密密麻麻的瓷人军队,少说也有上百个,排着整齐的方阵,一步步向他们逼近。
“退!”
张北辰低吼一声。
但还没等他们转身,身后的来路突然传来一阵轰鸣。
那辆报废的路虎车,竟然自己动了!
虽然发动机坏了,但它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推着,横冲直撞地堵住了他们的退路。
而在车顶上,那具干尸不知何时站了起来。
它手里依然紧紧攥着那个……
不对,笔记本在张北辰怀里。
它手里攥着的,是一颗手雷。
保险栓已经拉开了。
干尸僵硬的脖子咔咔作响,缓缓转过一百八十度,那张干瘪的脸对着三人,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
“这就是……第六个人。”
张北辰脑海中瞬间闪过笔记本上的那句话。
队伍里多了一个人。
原来,这具干尸,早就成了这鬼地方的一部分。
“前有瓷人阵,后有炸弹尸。”
林萧握紧了手中的工兵铲,嘴角反而勾起一抹冷笑,那是面对绝境时的疯狂,“辰哥,看来今天咱们得在这儿交代了。”
“交代?”
张北辰从怀里掏出那半本破书,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凶狠。
“老子这辈子,除了给老爹治病那是真没辙,其他的,谁想要老子的命,老子就崩掉他满嘴牙!”
他突然举起手中的破书,对着那些逼近的瓷人军队,大喊了一声。
那一嗓子,不是汉语。
而是一句极其拗口、古怪的音节。
那是他在那本破书上学到的第一句话。
虽然他不完全懂是什么意思,但他记得,在那座辽代古墓里,他念出这句话的时候,整座墓室的尸体都跪下了。
他在赌。
赌这本书,就是这里的通行证。
或者是……控制核心。
声音落下的瞬间。
空气仿佛凝固了。
那一队气势汹汹的瓷人军队,竟然真的停下了脚步。
所有瓷人僵硬的脖子齐刷刷地转动,死气沉沉的画脸对着张北辰,胸口的绿火剧烈跳动。
就连那辆路虎车顶上的干尸,动作也僵住了。
有效?!
赵三刚想松口气。
“咔嚓。”
为首的一个骑着瓷马的将军俑,脸上那层釉面突然裂开了一道缝。
紧接着,一个阴恻恻的声音,从那瓷人肚子里传了出来。
“哪来的野种……敢念吾王的咒语……”
“不过……念错了。”
张北辰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
这书是残本。
音调不对!
“杀。”
瓷人将军手中的长矛一指。
“呼——”
上百个瓷人胸口的绿火瞬间暴涨,它们的速度陡然加快,不再是刚才那种僵硬的步伐,而是像一群疯狗一样,带着刺耳的瓷器碰撞声,潮水般涌了过来。
“跑!”
这次不用张北辰喊,三人心领神会。
往哪跑?
两头都堵死了。
“上墙!”
林萧眼光毒辣,一眼看到侧面的城墙有一处塌陷,形成了一个斜坡。
虽然那斜坡上全是尖锐的骨刺,但总比被烧成灰强。
三人发足狂奔。
赵三跑得慢,眼看一个瓷人挥舞着大刀就要砍到他后背。
“蹲下!”
林萧手中的工兵铲像飞盘一样旋了出去。
“砰!”
正中那个瓷人的脑袋。
哗啦一声,瓷片碎裂。
里面的尸蛾瞬间飞出,还没来得及扑向赵三,就接触到了空气,“呼”地一下燃起绿色的鬼火。
“啊——”
旁边的几个瓷人被火焰波及,瞬间也被引爆。
一连串的连锁反应。
绿色的火海在城门口蔓延开来,暂时阻挡了瓷人军队的步伐。
趁着这个机会,三人手脚并用,狼狈不堪地爬上了那段塌陷的骨墙。
站在高处,下面的景象更是让人头皮发麻。
整座骨城,此刻仿佛活了过来。
无数绿色的光点在城中亮起,密密麻麻,如同地狱的鬼火。
街道上、屋顶上,到处都是这种瓷人。
“这他妈哪里是实验室。”
赵三喘着粗气,脸上全是黑灰,那是刚才爆炸熏的,“这根本就是个兵马俑坑啊!只不过这兵马俑是活的!”
张北辰没理会下面的火海。
他的目光看向了骨城的中央。
那里有一座巨大的宫殿。
不同于周围的白骨建筑,那座宫殿通体漆黑,像是用某种黑色的金属铸造的。
而在宫殿的顶端,悬浮着一颗巨大的珠子。
刚才在下面看不清,现在站在高处,张北辰看清了。
那不是珠子。
那是一颗……眼球。
一颗足有磨盘大小的眼球,瞳孔是金色的,正缓缓转动,俯瞰着整座城池。
似乎是感应到了张北辰的目光。
那颗巨大的眼球突然停止了转动。
金色的竖瞳,死死锁定了城墙上的三人。
一股无形的精神威压,如同泰山压顶般轰然落下。
“噗!”
赵三直接喷出一口鲜血,跪倒在地。
林萧也是脸色煞白,身体摇摇欲坠,只能用工兵铲死死撑住地面。
只有张北辰。
他左眼中的红光暴涨,竟然硬生生顶住了这股威压。
两只眼睛。
一只地下的巨眼。
一只凡人的阴眼。
隔着千年的时光,隔着生与死的界限,对撞在一起。
张北辰脑海中突然响起一个宏大而冰冷的声音,不是通过耳朵,而是直接在脑子里炸开:
【找到你了。】
【容器。】
张北辰只觉得大脑一阵剧痛,像是被烧红的铁钎搅动。
但他没有惨叫。
反而在剧痛中,他裂开嘴,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从怀里掏出了最后一根雷管。
又把那半本破书塞给了林萧。
“林萧,带着这废物,往那黑宫殿跑。”
“辰哥,你要干嘛?”林萧一把抓住张北辰的手腕,眼神焦急。
“这只大眼珠子看上老子了。”
张北辰甩开林萧的手,目光疯狂而决绝,“它是这里的核心。只要它盯着我,那些瓷人就会围攻我。”
“我去引开它们。”
“你们去黑宫殿,把这书放进那个……那个祭坛里。”
他不知道有没有祭坛。
但他直觉那里有解局的关键。
“别废话!快滚!”
张北辰一脚踹在林萧屁股上,然后猛地站起身,冲着那颗巨大的眼球竖起中指。
“孙子!看这儿!”
“爷爷这儿有好吃的!”
说完,他纵身一跃,直接从城墙上跳了下去,落入了那一群刚刚爬上来的瓷人堆里。
“辰哥!!”赵三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声。
林萧咬着牙,眼眶发红。
他知道,这是张北辰用命给他们换出来的机会。
“走!”
林萧一把拽起赵三,也不管他愿不愿意,拖着他就往城中心的黑宫殿狂奔而去。
而在他们身后。
张北辰落地的瞬间,手中的匕首划出一道寒芒,瞬间切碎了最近的一个瓷人。
绿火爆燃。
他就像是一个在火海中起舞的修罗,所过之处,碎瓷纷飞,烈焰滔天。
“来啊!”
“都来吃老子啊!”
张北辰狂笑着,左眼的视界里,世界已经变成了血红色。
他能看到,那颗巨大的眼球周围,延伸出无数透明的触须,正贪婪地向他伸过来。
那是想要占据他身体的意念。
但他不在乎。
因为他看到,在那黑宫殿的深处,藏着一样东西。
一样能让这个鬼地方彻底崩塌的东西。
只要林萧他们能赶到……
只要他能撑住这一刻钟……
“二十年了。”
张北辰挥刀斩断一只伸向他喉咙的瓷手。
“老爹,二狗叔,老刘……”
“你们都在下面看着吧。”
“今天,咱们张家的人,要把这天,给捅个窟窿!”
火光映照在他脸上,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像是一把利剑,直刺那无尽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