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北辰换上一个新的弹夹,眼神冷得像冰,“跑是跑不掉了。赵三,雷管还剩多少?”
“就……就剩三根了!”
“够了。”
张北辰看向林萧,“你会用c4吧?”
林萧一愣,随即从战术背心中掏出一块像肥皂一样的东西,“还有半磅。”
“看来天无绝人之路。”
张北辰指了指头顶,“看见那根最大的金属管子了吗?”
两人抬头。
在他们头顶上方约十米处,有一根直径超过两米的巨型管道横跨溶洞,管道表面结满了厚厚的冰霜,里面显然流动着某种极寒的液体。
“那是液氮输送管,用来冷却‘烛龙’核心的。”林萧瞬间反应过来,“你想炸断它?”
“那些怪物不怕子弹,但这玩意儿……”
张北辰看了一眼还在抽搐的尸体,“我赌它们怕冷。”
“吼——!!”
尸潮发动了。
成百上千的变异尸体如同黑色的潮水,从四面八方向他们涌来。它们有的在地上爬行,有的像壁虎一样贴着岩壁飞奔,嘶吼声震耳欲聋。
“赵三,把你那三根雷管给我扔上去!准头要足!”
“瞧好吧您嘞!”
赵三虽然怕得要死,但那是对鬼神。论玩炸药,这货是祖传的手艺。
他深吸一口气,手里掐算着时间,手臂猛地一挥。
三根雷管捆在一起,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精准地卡在了那根巨型管道和岩壁的夹角处。
与此同时,林萧手中的c4也甩了出去,黏在了管道的底部。
“趴下!!!”
张北辰大吼一声,一把按住两人的脑袋,扑进了一个凹陷的石坑里。
轰——!!!
剧烈的爆炸声几乎震穿了耳膜。
紧接着,是一声刺耳的金属断裂声。
嗤——!!!
白色的洪流从头顶倾泻而下。
那是温度低至零下近两百度的液氮。
白雾瞬间吞没了整个河滩。
冲在最前面的几十只尸变体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就在瞬间被冻成了晶莹剔透的冰雕。它们保持着奔跑、扑击的姿势,然后因为惯性摔在地上。
哗啦。
像是玻璃被打碎。
它们碎成了无数块冰渣。
极寒的白雾迅速扩散,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障。后面的尸潮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硬生生地停在了白雾边缘,发出不甘的咆哮,却不敢越雷池一步。
“走!”
张北辰不敢耽搁,趁着这短暂的喘息机会,拉起两人就往白雾深处冲。
液氮虽然致命,但只要不直接接触液体,边缘的低温顶多让人冻伤,总比被这群怪物撕碎了强。
三人跌跌撞撞地穿过白雾区。
张北辰感觉眉毛和头发都结了冰,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刀子。
终于,前面的地形变得开阔起来。
这里不再是狭窄的河道,而是一个巨大的地下广场。
而在广场的中央,耸立着一座完全由青铜铸造的宫殿。
宫殿的大门紧闭,门上雕刻着繁复的云雷纹和某种不知名的凶兽图案。
而在宫殿前的台阶上,坐着一个人。
不,准确地说,是一具穿着白大褂的干尸。
他手里拿着一本笔记,脑袋低垂,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那是……”林萧看到那具干尸,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那是上一任‘博士’,也就是我的导师,陈教授。”
张北辰没有说话。
他的左眼死死盯着那座青铜宫殿。
在他的视野里,这座宫殿根本不是青铜色的。
它是血红色的。
一股极其庞大的能量正在宫殿内部酝酿,像是一颗即将爆炸的心脏,有节奏地搏动着。
咚。咚。咚。
那种心跳声,竟然和之前那个改造人博士走路的声音重叠了。
“不好。”
张北辰猛地回头。
身后的白雾中,一个巨大的黑影缓缓浮现。
机械臂撕裂空气的声音传来。
那个只剩半截身子的现任博士,居然硬生生地穿过了液氮区。
他身上的外骨骼已经结满了厚厚的冰层,许多管线被冻裂,喷洒着蓝色的电火花。但他那张扭曲的脸,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狂喜。
“找到了……”
博士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终于找到了……真正的神殿。”
他根本没看张北辰他们一眼,目光贪婪地锁定了那座青铜宫殿。
“张北辰,小心!”
林萧突然大喊一声。
张北辰本能地向侧面一滚。
轰!一道激光束擦着他的头皮飞过,击中了他身后的岩石,瞬间融化出一个大洞。
“你们的任务完成了。”
博士悬浮在半空,身下的机械底座伸出四只巨大的金属爪,牢牢抓住地面,“作为奖励,我允许你们成为开启神殿的祭品。”
“祭你大爷!”赵三举起手中的喷子就是一枪。
子弹打在博士的能量护盾上,荡起一圈涟漪,连个印子都没留下。
“凡人的反抗。”博士抬起一只机械臂,掌心的炮口开始聚能,“既然你们这么急着去死,那就成全你们。”
光芒骤亮。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
张北辰没有躲。他知道躲不掉。
这种级别的能量武器,只要发射,方圆十米内都会化为灰烬。
但他赌这老疯子不敢真的炸毁这里。
因为那座宫殿。
就在光束即将发射的瞬间,张北辰突然冲着宫殿大喊了一声:
“开门!!那东西要抢你的宝贝!!”
这一嗓子,喊得莫名其妙。
赵三都懵了,辰哥这是吓疯了?跟门说话?
然而。
下一秒。
那扇紧闭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青铜大门,突然发出了一声沉重的轰鸣。
嘎吱——
大门,真的开了。
不是被人推开的,而是从里面……向外打开。
一股黑色的狂风从门缝里呼啸而出。
那风里夹杂着无数凄厉的哭嚎声。
博士的动作猛地一滞,掌心的能量炮竟然硬生生地熄火了。
因为他看到了门里的东西。
那不是金银财宝,也不是什么长生不老药。
那是一只眼睛。
一只巨大的、占据了整个门缝的、竖立的金色瞳孔。
那只眼睛仅仅是转动了一下,看向了悬浮在半空的博士。
啪。
没有任何征兆。
博士那引以为傲的能量护盾,像肥皂泡一样破碎了。
紧接着,是他身上的外骨骼装甲,开始寸寸崩裂,就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大手捏碎的饼干。
“不……这是什么……这不科学!!”
博士发出了惊恐的尖叫。
他的身体失去了支撑,从半空中摔了下来。
那只金色的眼睛并没有停止。
它的视线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当它看向张北辰的时候,张北辰感觉自己的左眼一阵剧痛,仿佛要燃烧起来。
他胸口的玉佩——那是老刘临死前给他的东西,此刻突然爆发出滚烫的热度。
嗡——玉佩发出一道柔和的青光,将张北辰三人笼罩在内。
那只金色的眼睛似乎愣了一下。
它在张北辰身上停留了片刻,眼神中竟然流露出一丝……困惑?
随后,它重新看向了正在地上挣扎的博士。
一条猩红色的触手,猛地从门缝里射出,快得如同闪电。
噗嗤!
触手直接洞穿了博士的胸口,将他像串糖葫芦一样挑了起来。
“啊啊啊啊——!!!”
惨叫声只持续了半秒,就戛然而止。
因为博士的身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他体内的所有能量、血液、甚至灵魂,都在顺着那条触手被吸入青铜门内。
“跑!!”
张北辰强忍着左眼的剧痛,大吼一声。
趁着那东西在“进食”,这是唯一的机会。
“往哪跑啊?那是死路!”赵三带着哭腔。
“去那具干尸那儿!”
张北辰指着台阶上的陈教授,“那里有路!”
刚才玉佩发光的时候,他的左眼看到了一条极其隐蔽的生门路线,就在那具干尸的身下。
三人连滚带爬地冲上台阶。
身后的吞噬声让人头皮发麻。
张北辰冲到干尸面前,一把推开那位已故的陈教授。
果然。
干尸下面压着一块活动的地砖,上面刻着和玉佩上一模一样的纹路。
“这就是那个真正的博士留下的后手!”
林萧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
“别废话,开!”
张北辰将玉佩按进那个纹路的凹槽里。
咔哒。
机括声响起。
地砖向两侧滑开,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下面是一条倾斜向下的滑道。
“赵三,跳!”
赵三二话不说,闭着眼就跳了下去。
林萧紧随其后。
张北辰刚要跳,突然感觉背后一凉。
他回头。
那条吸干了博士的触手,正悬在他身后不到半米的地方。
那只金色的眼睛,正透过逐渐关闭的门缝,静静地注视着他。
在那一瞬间,张北辰读懂了那个眼神。
那不是杀意。
那是……期待。
就像是一个猎人在看着自己放生的幼兽,期待它长得更壮实再来猎杀。
“再见,或者……再也不见。”
张北辰冲着那只眼睛竖了一根中指,纵身跳进了黑暗的滑道。
轰隆!
头顶的地砖合拢,将那恐怖的威压隔绝在外。
身体在滑道里极速下坠。
不知道过了多久。
噗通一声。
三人掉进了水里。
但这水不是冰冷的,而是温热的。
张北辰钻出水面,大口呼吸着久违的新鲜空气。
头顶上方,有点点星光洒落。
那是真正的星星。
“我们……出来了?”
赵三抹了一把脸上的水,难以置信地看着四周。
这是一处山谷里的深潭。
四周是茂密的原始森林,远处还能听到夜枭的叫声。
一切都显得那么真实,那么平静。
仿佛刚才的地狱之旅只是一场噩梦。
“还没完。”
林萧游到岸边,看着手腕上的战术手表,“信号恢复了。但我刚才收到了一条加密信息。”
“什么?”
“博士的生命体征消失了。但他身上的黑匣子数据,已经在他死亡的前一秒,全部上传到了云端。”
林萧转过头,看着张北辰,眼神复杂,“也就是说,组织现在已经知道了青铜门的确切位置,以及……开启它的方法。”
张北辰爬上岸,呈大字型躺在草地上,看着满天繁星。
他摸了摸胸口那块已经恢复冰凉的玉佩。
“那就让他们来。”
他闭上眼,脑海里挥之不去的,是那只金色的竖瞳。
还有左眼里,那道并没有因为离开地下而消失,反而变得更加清晰的红线。
那条线,连接着他,和那扇门。
“这活儿,才刚刚开始干呢。”
张北辰从口袋里摸出一根被水泡得发胀的香烟,叼在嘴里,却怎么也点不着。
他笑了笑,随手将烟扔进潭水里。
远处,东方的天际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天亮了。
但在张北辰的世界里,有些东西,永远留在了黑暗中。
“走吧,回铺子。”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泥土,“赵三,这次回去,把你那破面包车卖了,换辆越野。下次再来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老子可不想再徒步了。”
“得嘞!听您的!”
三个身影,迎着晨曦,消失在茫茫林海之中。
而那座深埋地下的大山深处,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随着地下河的水流,缓缓荡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