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一声巨响。
怪物被这突如其来的铁坨子砸得仰面倒下,满嘴獠牙被崩飞了一半,巨大的冲击力让它那张丑陋的脸瞬间凹进去一块。
但这还没完。
高速喷射的氧气瞬间充满了狭窄的空间。
张北辰趴在地上,从兜里摸出刚才顺手在赵三身上摸来的打火机。
那是赵三这老烟枪的命根子,防风火机。
“尝尝这个。”
他大拇指一搓,火苗蹿起。
用力一甩。
火机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落进了那团白色的气雾里。
“轰隆——!!”
剧烈的爆炸瞬间吞没了整个通道。
火光冲天。
冲击波夹杂着碎石和怪物的惨叫,在封闭的空间里肆虐。
张北辰早有准备,死死趴在地上,双手护头,尽可能把身体缩成一团。
即便如此,那种仿佛被人用大锤狠狠砸在背上的感觉,还是让他喉咙一甜,一口血差点喷出来。
耳鸣。
剧烈的耳鸣。
世界仿佛静音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
可能是几秒,也可能是几分钟。
张北辰晃晃悠悠地爬起来,抖掉身上厚厚的一层灰土。
眼前的景象如同地狱。
那怪物浑身焦黑,躺在废墟里抽搐。
它还没死。
那种生命力简直让人绝望。
它身上的管子爆裂开来,喷出绿色的液体,那些烧焦的肌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愈合。
“真特么是个怪物。”
张北辰啐了一口血沫子。
他没指望这一下能炸死它。
只要能拖住它就行。
他转身冲向角落,背起老爹。
“三叔!别装死!给我滚出来!”
不远处的碎石堆动了动,赵三灰头土脸地钻了出来,一脸呆滞地看着那一地狼藉。
“你……你居然带着炸药?!”
“少废话!前面带路!”
张北辰没空解释那是物理化学反应。
两人再次狂奔。
这次赵三不敢再耍滑头,拼了老命地在前面跑。
穿过葫芦口,眼前的空间豁然开朗。
这里不再是狭窄的通道。
而是一个巨大的天然溶洞。
或者是……被人工扩建过的地下广场。
但让张北辰头皮发麻的,不是这地方有多大。
而是这地方有多“挤”。
密密麻麻的铁笼子,像集装箱一样堆叠在一起,直通洞顶。
每一个笼子里,都关着东西。
有人。
有动物。
还有一些根本叫不出名字的畸形生物。
它们大多在沉睡,或者已经死了。
但刚才的爆炸声,似乎惊动了它们。
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睁开。
红的,绿的,黄的。
像是一片死寂的星空,突然亮起了无数盏鬼火。
“这……这就是……长生制药的仓库?”
赵三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
他想找钱。
但没想到找到的是个怪物窝。
张北辰的左眼剧烈跳动,那种灼热感变成了刺痛。
他看见了。
在那堆积如山的笼子中央,有一个巨大的祭坛。
祭坛上,摆着一口棺材。
一口透明的、充满了液体的水晶棺。
棺材里躺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穿着一身鲜红的嫁衣,头发在液体里漂浮,美得惊心动魄。
张北辰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因为熟悉。
那张脸。
他在老爹珍藏的一张泛黄的老照片上见过。
那是……他那个据说难产死了二十多年的娘!
“怎么可能……”
张北辰感觉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老爹瘫痪这么多年,一直守口如瓶。
原来他守的不是秘密。
是这个人。
“滴——”
一声清脆的电子音突然在空旷的溶洞里响起。
四周的探照灯瞬间全部亮起。
刺眼的白光让张北辰下意识地眯起眼睛。
“啪、啪、啪。”
一阵孤单的掌声从祭坛方向传来。
一个穿着白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男人,站在祭坛边上,居高临下地看着狼狈不堪的三人。
他手里端着一杯红酒,脸上挂着那种让人看了想吐的优雅微笑。
在他身后,站着那个刚才被废了一只手的屠夫。
屠夫的断臂处已经接上了一个机械义肢,正发出嗡嗡的马达声。
“精彩。”
白西装男人举起酒杯,遥遥致意。
“张北辰,你是第一个能凭本事走到这里的‘客人’。”
他的目光落在张北辰背上的老爹身上,眼神变得狂热而贪婪。
“还有我要的……完美容器。”
张北辰感觉背上的老爹动了一下。
不像是之前的颤抖。
而是一种想要挣脱束缚的躁动。
老爹感觉到了。
他在回应那个水晶棺里的女人。
“那是谁?”
张北辰把老爹放下来,让他靠在一块岩石上,握紧了手里的刀。
“那是你母亲。”
白西装男人微笑着说出了那个让张北辰如坠冰窟的答案。
“也是我们的一号实验体。”
“可惜,她失败了。”
男人叹了口气,一脸惋惜。
“她虽然拥有了不死的肉体,却失去了意识。所以我才需要你父亲。”
“你看,完美的互补。”
“一个是有意识的活死人,一个是没意识的不死身。”
“只要把他们结合在一起……”
男人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整个世界。
“神,就诞生了。”
疯子。
彻头彻尾的疯子。
张北辰看了一眼赵三。
这老小子已经吓傻了,正哆哆嗦嗦地往后爬,试图找个缝隙钻进去。
指望不上了。
“你想造神?”
张北辰冷笑一声,往前走了一步。
“我看你是在造孽。”
“动手!”
白西装男人失去了耐心,挥了挥手。
屠夫狞笑着跳了下来。
那只机械臂前端弹出一把高速旋转的电锯,发出刺耳的尖啸。
“小子,刚才那笔账,咱们好好算算!”
与此同时,周围的铁笼子全部打开了。
那些奇形怪状的实验体如同潮水般涌了出来。
前有强敌,后有追兵。
绝境。
真正的绝境。
但张北辰没有退。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了右眼。
只留下那只通红的左眼。
既然这世道是黑的。
既然这帮人把自己当成神。
那就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是真正的鬼。
他伸手入怀,掏出了那枚跟了他十几年的古玉。
那是老刘死前留给他的。
也是开启他“阴眼”的钥匙。
“啪。”
他毫不犹豫地捏碎了古玉。
一股黑气瞬间钻进了他的掌心。
痛。
撕心裂肺的痛。
但随之而来的,是力量。
源源不断的、属于亡者的力量。
张北辰猛地睁开双眼。
此刻,他的两只眼睛,都变成了一片漆黑。
没有眼白。
只有无尽的深渊。
“想拿我爹妈做实验?”
他的声音变得沙哑、重叠,仿佛有无数人在同时说话。
“那得先问问这地下的几万亡魂……答不答应。”
整个溶洞突然震动起来。
不是地震。
是地下的那些东西,醒了。
那些被镇压了千年的金国冤魂,感受到了召唤。
无数黑影从地底钻出,穿过岩石,穿过铁笼,汇聚在张北辰身后。
形成了一片黑色的海洋。
屠夫冲锋的脚步猛地停住。
他看见了此生最恐怖的画面。
那个原本像是猎物一样的年轻人,此刻站在那里,身后却站着一支军队。
一支早已死去千年的幽灵军队。
“杀。”
张北辰轻轻吐出一个字。
黑色的海啸,瞬间淹没了整个地下世界。
惨叫声,机械破碎声,还有血肉撕裂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白西装男人脸上的优雅终于崩塌了。
他惊恐地看着这一切,手里的酒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不……这不可能!这是科学!这不是……”
张北辰没有理会那些惨叫。
他一步步走向祭坛。
走向那个水晶棺。
每走一步,脚下都会留下一一个个黑色的脚印。
此时此刻。
他不是张北辰。
他是这地下的……王。
(待续)
那只电锯停了。
不是没了电,也不是卡了壳。
是被一只手捏住的。
一只从地板缝隙里伸出来的,漆黑的,像是 burnt charcoal(烧焦木炭)一样的手。
高速旋转的锯齿切在上面,连点火星子都没溅出来。
屠夫那张被横肉挤满的脸上,表情从狞笑变成了呆滞。
他试着抽回手臂。
纹丝不动。
“咔嚓。”
那只黑手轻轻一扭。
精钢打造的机械臂,就像是一根脆得掉渣的麻花,直接变成了九十度。
连带着屠夫的半个肩膀,骨头渣子刺破了皮肉,白森森地戳在外面。
“啊——!”
惨叫声刚出口半截,就被硬生生堵了回去。
无数只黑手从地底探出,抓住了屠夫的脚踝、膝盖、腰腹、脖颈。
就像是沙漠里的行军蚁吞噬一只甲虫。
瞬间淹没。
没有血花四溅。
只有那种令人牙酸的咀嚼声。
咯吱。咯吱。
几秒钟后,黑影散去。
地上只剩下一堆扭曲的废铁,和一套沾满油污的衣服。
连根头发丝都没剩下。
这就是金国冤魂的吃相。
饿了一千年,这帮东西现在看谁都像是一盘硬菜。
白西装男人——那个负责项目的“博士”,往后退了一步。
高跟皮鞋踩在碎玻璃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引以为傲的理性,那套支撑他走到今天的科学逻辑,此刻正在崩塌。
“全息投影……这是全息投影……”
他嘴里神神叨叨地念着,手忙脚乱地去按手腕上的控制器。
“数据不对……脑波干扰……这不科学!”
没有任何仪器能读出这地下的数值。
因为死人,是没有脑电波的。
张北辰还在走。
每一步落下,脚底板都会传来一阵刺骨的寒意。
那不是冷。
是那些冤魂在借他的身子过路。
捏碎古玉,等于是在阳间和阴间之间撕开了一道口子。
他是门。
也是桥。
这种感觉很糟。
就像是有几万只蚂蚁在血管里爬,五脏六腑都在被冰水反复冲刷。
视线里的世界已经没了色彩。
只有灰,和黑。
唯一的亮色,是前方那个祭坛上的水晶棺。
那里有一团红光。
那是活人的生气。
极其旺盛,旺盛到不像是一个人,倒像是把一百个人的命硬塞进了一个躯壳里。
“拦住他!所有实验体!全给我上!”
博士终于崩溃了,扯着嗓子尖叫,声音尖细得像个太监。
那些从笼子里放出来的怪物,有人头狗身的,有长着三只手的,还有全身溃烂流着绿水的。
原本它们畏惧张北辰身上的煞气。
但在控制芯片的电流刺激下,疼痛压倒了恐惧。
兽性爆发。
几十头怪物嘶吼着扑了上来。
赵三缩在墙角,两只手死死捂着嘴,生怕漏出一丁点声音。
他这辈子下过不少墓,见过不少粽子。
但跟眼前这场面比起来,以前那些都算是小儿科。
这哪是斗法。
这是单方面的屠杀。
张北辰连手都没抬。
他身后的黑色海洋就像是有意识一样,分出一股股黑色的浪潮。
一只冲在最前面的“蜥蜴人”刚跳到半空。
一道黑影瞬间贯穿了它的胸膛。
没有实体接触。
黑影直接穿了过去。
“蜥蜴人”的身子在半空僵住,然后像是断了线的风筝一样摔在地上。
外表完好无损。
但眼里的光,灭了。
魂没了。
躯壳就是一堆烂肉。
第二个,第三个……
那些造价昂贵、花费了无数心血培养出来的生物兵器,在这些千年老鬼面前,脆弱得像是一张张薄纸。
收割。
纯粹的收割。
张北辰甚至没有停下脚步。
他离祭坛只有十米了。
博士靠在祭坛边缘,退无可退。
他从怀里掏出一把银色的手枪,颤颤巍巍地举起来。
“别过来!我是公司的高级合伙人!你杀了我,你也活不了!”
“你想要钱?技术?还是永生?都可以谈!”
“张北辰!你是聪明人!别为了那点所谓的仇恨毁了自己的前程!”
张北辰停下了。
他歪了歪头。
那双全黑的眼睛,死死盯着博士。
没有情绪。
像是在看一块石头,或者一具尸体。
“前程?”
张北辰的声音像是两个人在一起说,一个是原本的他,另一个声音苍老、阴冷。
“老子干这一行,什么时候想过前程?”
“至于永生……”
他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弧度。
“这地下的几万个兄弟,都活了一千年了,你要不要问问它们,想不想死?”
博士愣住了。
他听不懂。
在他的世界里,活着就是一切,为了活着可以牺牲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