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活。”
赵三咧嘴,露出一口残缺的黄牙,在手电筒的微光下显得格外狰狞,“这地下基地这么大,发电机要有人烧煤,下水道要有人通,死人要有人抬。光头的人金贵,不干这些脏活。”
话音刚落,拐角处传来一阵铁链拖地的哗啦声。
两个佝偻的身影推着一辆生锈的矿车走了过来。
车里堆满了残肢断臂,还有几颗还没闭上眼的脑袋。
那两个推车的人,没穿衣服,全身皮肤溃烂,像是被强酸泼过。
最恐怖的是他们的脸。
没有眼睛。
眼眶的位置被缝上了,只留下一张嘴,嘴角也被割开,露在外面的牙齿被打磨得尖尖的。
“别出声。”
赵三把张北辰拉到一块凸起的岩石后面,“这是‘盲奴’。听觉比狗还灵,力气大得吓人。那是失败的半成品,脑子烧坏了,只听那个哨子的声音。”
张北辰屏住呼吸,左眼死死盯着那两个盲奴。
在他的视界里,这两个怪物的体内并不是红色的血气,而是一团团混乱的黑雾。
心脏位置,插着一枚暗红色的钉子。
那是……镇魂钉?
这哪里是造神,这分明就是炼尸!
所谓的现代科技,不过是把老祖宗那些丧尽天良的巫术披了一层皮。
两个盲奴推着车,从他们藏身的地方缓缓经过。
就在这时。
张北辰背上的老爹突然抽搐了一下。
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不清的呜咽:“呃……”
声音极小。
但在寂静的甬道里,却像是一声炸雷。
两个盲奴瞬间停下脚步。
四只被缝上的眼睛虽然看不见,但那一对对残缺的耳朵却猛地转动,死死锁定了岩石的方向。
“吼——!”
其中一个盲奴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扔下矿车,四肢着地,像只巨大的蜥蜴一样扑了过来!
速度快得带起一阵腥风。
“操!”
张北辰骂了一句,本来想掏手雷,但距离太近,炸了自己也得完蛋。
他反手把老爹往岩石缝里一塞,顺手抄起旁边地上的一根废弃铁管。
但他快,有人比他更快。
赵三动了。
那个看起来走路都费劲的老瘸子,这一刻爆发出了惊人的速度。
那条金属义肢猛地弹开,露出里面的一截锋利的尖刺。
“噗嗤!”
金属尖刺精准地刺入盲奴大张的嘴里,直接贯穿了后脑勺。
黑血喷溅。
赵三连眼皮都没眨一下,手腕一抖,那个几百斤重的盲奴就像破布娃娃一样被甩飞出去,重重砸在墙壁上。
墙上的肉芽瞬间活了过来,蜂拥而上,眨眼间就把尸体裹了个严实。
另一个盲奴听到了同伴的死讯,并没有恐惧,反而更加狂暴。
它抓起矿车里的一条大腿骨,当头砸下。
“这东西没脑子!”
赵三喊了一声,“打他心口!”
不用他说,张北辰的左眼早就锁定了那枚暗红色的钉子。
那是这怪物的能量核心,也是死穴。
张北辰侧身避开大腿骨,那带着腐肉的骨头擦着他的鼻尖砸在地上,火星四溅。
这力道,砸实了脑袋都得开瓢。
张北辰瞅准机会,手里的铁管像标枪一样捅了出去。
“给爷死!”
铁管带着一股恶风,不偏不倚,正中盲奴胸口那处微微凸起的地方。
“咔嚓。”
骨裂声响起。
铁管顶着那枚镇魂钉,直接钉进了心脏深处。
那团混乱的黑雾瞬间消散。
盲奴庞大的身躯僵硬了一下,随后像是一滩烂泥般瘫软在地。
张北辰大口喘着粗气,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
刚才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一股阴冷的气息顺着铁管传到手上,震得虎口发麻。
“身手不错。”
赵三收回金属义肢,在盲奴的尸体上擦了擦血迹,“有点当年你爹下墓的影子。”
“遗传。”
张北辰扔掉铁管,转身去扶老爹,“这鬼地方到底还有多少这种东西?”
“多得是。”
赵三面无表情,“光头在这里搞了二十年,这种次品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不过大部分都在下面干活,这层不多。”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眉头皱成了川字。
“动静太大了。血腥味会引来‘清道夫’。”
“清道夫?”
“一种专门吃尸体的大蜥蜴,皮糙肉厚,子弹都打不透。”
赵三加快了脚步,“快走,前面有条通风管道,能绕过监视区,直接通到核心实验室的上方。”
两人不再废话,背起老爹,一头扎进黑暗深处。
……
通风管道里逼仄狭窄,只能匍匐前进。
底下是生锈的铁网,透过网眼,能看到下面几十米深的地方,是一个巨大的蓄水池。
池子里的水是墨绿色的,翻滚着气泡。
时不时有一些巨大的阴影在水面下缓缓游过。
“那是废水池。”
赵三爬在前面,声音在铁管里嗡嗡作响,“所有实验产生的废料,还有处理不掉的尸块,都扔在里面。养出了一堆怪物。”
张北辰低头看了一眼。
左眼隐隐作痛。
那哪里是废水池。
那就是一个巨大的聚阴地!
整个辽代大墓的风水格局,被这个池子彻底破坏了。
原本应该是藏风聚气的龙穴,现在变成了积蓄怨气的死地。
那些墨绿色的水,全是浓得化不开的尸煞之气。
“光头这是在玩火。”
张北辰咬着牙说道,“这种格局,早晚会反噬。到时候别说造神,整个长白山地界都得遭殃。”
“他才不在乎。”
赵三冷笑,“那孙子是个疯子。他信奉的是‘毁灭就是新生’那一套歪理。他觉得自己是上帝,可以重塑生命。”
“到了。”
赵三停下来,指了指前面的一处百叶窗。
透过缝隙,一道惨白的光线射了进来。
“这里是观察室的顶部。下面就是核心实验室。”
赵三小心翼翼地卸下几颗螺丝,将百叶窗推开一条缝。
张北辰凑过去,往下一看。
饶是他这十年来见惯了各种大场面,此刻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头皮发炸。
下面是一个巨大的球形空间。
足有四个足球场那么大。
原本的主墓室已经被掏空,改造成了一个充满了赛博朋克风格的诡异祭坛。
空间的中央,悬浮着一口巨大的水晶棺。
不是放在地上,而是被无数根粗大的电缆和透明输液管吊在半空中。
那些管子里流动着绿色的液体,源源不断地注入水晶棺内。
而在水晶棺的下方,是一个巨大的八卦阵。
只是这个八卦阵不是石头刻的,而是用某种银白色的金属浇筑而成,上面闪烁着蓝色的电弧。
八卦阵的每一个方位,都跪着一个人。
不,那不能叫人。
那是八个被剥了皮,全身插满电极的活体标本。
他们还活着,身体在不停地抽搐,嘴里发出无声的哀嚎。
“那是‘药引’。”
赵三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彻骨的寒意,“要想让那玩意儿苏醒,必须用活人的精血来祭阵。还要配合特定的时辰和方位。”
“水晶棺里是谁?”张北辰问。
“不知道。”
赵三摇头,“我只见过一次。那里面……根本不是人。”
就在这时,下方传来一阵骚动。
一群穿着白色防护服的人走了出来。
为首的一个,脑袋锃亮,在灯光下反着光。
光头。
那个毁了张北辰一家的罪魁祸首。
光头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正对着水晶棺指指点点。
在他身后,跟着一个穿着黑色紧身作战服的男人。
那男人戴着墨镜,背上背着一把造型夸张的合金战刀,站在那里就像是一座铁塔,散发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那是‘屠夫’。”
赵三缩了缩脖子,“光头的保镖队长。雇佣兵出身,杀人如麻。你要是对上他,别硬拼,跑。”
张北辰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那个光头。
仇恨像野草一样在心里疯长,几乎要冲昏他的理智。
但他知道,现在冲下去就是送死。
光头身边那个“屠夫”,身上的气场很怪。
在张北辰的左眼里,那个屠夫周身笼罩着一层血红色的光晕,那不是煞气,那是……杀气。
那是杀了成百上千人后,凝聚出来的实质性的杀意。
“怎么搞?”张北辰问。
赵三指了指水晶棺上方的几根粗大的承重柱。
“看到那些柱子了吗?那是支撑整个悬吊系统的核心。我在其中一根柱子下面,埋了点‘私货’。”
“炸药?”
“不是普通的炸药。”
赵三从怀里掏出一个像是老式诺基亚一样的遥控器,“是我从他们的废料堆里捡出来的微型反应堆电池,我自己改装了一下。威力不大,炸不死人,但足够把那根柱子炸断。”
“只要柱子断了,水晶棺就会掉下来,砸在这个金属八卦阵上。”
赵三眼中闪过一丝疯狂,“这下面的能量极其不稳定。一旦短路,引发的连锁反应足够把这个实验室变成一个大烤箱。”
“那我们也跑不了。”张北辰皱眉。
“旁边有条逃生通道,直通地下暗河。”
赵三指了指实验室角落的一扇不起眼的铁门,“那是他们给自己留的后路。只要乱起来,我们就冲过去。”
“但是……”
赵三顿了顿,看着张北辰背上的老爹,“带着你爹,可能跑不快。”
“跑不快也要带。”
张北辰语气坚决,“我就没打算一个人活着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