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那个女人?
老黄和张北辰几乎是同时转头,看向苏小婉。
苏小婉正拧着湿漉漉的头发,感觉到两人的目光,愣了一下:“怎么了?看我干嘛?”
她一脸无辜。
那种茫然不像是装出来的。
张北辰不动声色地收起纸条,把打火机扔还给她。
“没什么,烤干衣服,准备赶路。”
他心里却已经炸开了锅。
这纸条如果是老瘸子留的,那他口中的“那个女人”是谁?
苏小婉?
这丫头是半路上加入的。
自称是某个大学的历史系研究生,为了写论文才跟着他们探险。
一路上虽然表现得胆小,但关键时刻也没掉链子。
比如刚才那一枪,准得离谱。
一个普通大学生,枪法这么好?
张北辰心里有了计较。
但他没点破。
在这鬼地方,撕破脸对谁都没好处。
“张爷,你看那儿!”老黄突然指着河对岸。
手电光晃过去。
只见在对岸的石壁上,镶嵌着一扇巨大的青铜门。
门上满是绿色的铜锈,雕刻着复杂的云雷纹。
而在门的两侧,跪着两排石像。
那些石像没有头。
手里捧着同样没有头的人头盘子。
“那……那是主墓室吗?”老黄眼睛里冒出了贪婪的光,“这规格,起码是个王侯啊!”
“别高兴太早。”
张北辰站起身,拧干了衣服上的水,“这种地方出现的门,通常不是给人走的。”
“那是给谁走的?”
“给鬼走的。”
张北辰走到平台边缘,看着那条满是棺材的河。
要想去对岸,必须穿过这个棺材阵。
而且,没有桥。
“咱们得坐船。”
“哪来的船?”老黄四下张望。
张北辰指了指水里漂着的那些黑棺材。
“就坐这个。”
老黄脸都绿了:“张爷,你别开玩笑。你刚才还说这是养尸槽,坐上去会翻……”
“那是梢子棺,但这口不一样。”
张北辰指着离岸边最近的一口棺材。
这口棺材虽然也是黑色的,但木料明显不同。
别的棺材都在随波逐流,只有这一口,像是钉在水里一样,纹丝不动。
而且,棺材盖上,钉着七颗长钉。
“七星镇尸钉。”
张北辰眯起眼睛,“这里面封着的东西,比其他的都凶。正因为凶,压得住阵脚,所以这口棺材最稳。”
“我们要……撬开它?”苏小婉声音有些干涩。
“不撬开怎么坐进去?”
张北辰抽出黑金古刀,“把里面的‘房客’请出来,咱们借个座。”
这操作简直是疯了。
但也是目前唯一的办法。
游过去肯定是不行的,水里那些东西正在蠢蠢欲动。
张北辰跳上那口棺材。
脚下一沉,但棺材果然很稳,没有侧翻。
他把刀尖插进棺材盖的缝隙里,用力一撬。
吱嘎——
生锈的铁钉摩擦木头发出的声音,在寂静的溶洞里显得格外刺耳。
砰。
第一颗钉子崩飞。
紧接着是第二颗,第三颗……
当最后一颗钉子被撬开时,一股黑气从棺材里喷了出来。
张北辰早有准备,屏住呼吸,侧身避开。
棺材盖轰然滑落,掉进水里,激起一片浪花。
三人探头往里一看。
全都愣住了。
棺材里。
没有尸体。
只有满满一棺材的……水?
不对,不是水。
是一种银白色的液体。
水银?
而在水银面上,漂浮着一件衣服。
一件黑色的冲锋衣。
这衣服张北辰认识。
十年前,老瘸子失踪那天,穿的就是这件!
衣服上甚至还有老瘸子最喜欢的那个烟草牌子的LoGo。
张北辰的手再次颤抖起来。
他伸手去捞那件衣服。
手指刚碰到那液体,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钻进骨髓。
他猛地缩回手。
衣服被带得翻了个身。
衣服下面,竟然连着一张皮!
一张完整的人皮!
没有血肉,没有骨头,就像是一个被掏空的气球,软塌塌地漂在那儿。
那张脸……
是老瘸子。
这回是真的。
那颗黑痣,那道疤,那是真的皮肉,不是木头。
“爹……”
张北辰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老瘸子……死了?
只剩下一张皮?
“别碰!”
苏小婉突然尖叫一声,一把拉住张北辰,“那是‘蜕’!他还活着!这是他蜕下来的皮!”
张北辰猛地回头,死死盯着苏小婉:“你说什么?你知道什么?”
他的眼神凶狠得像是一头狼。
苏小婉脸色惨白,似乎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捂住嘴巴步步后退。
“说!”
张北辰把刀架在了她的脖子上,“你怎么知道这是‘蜕’?你到底是谁?”
苏小婉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我……我看过那个光头的笔记……我真的只是……”
“笔记在哪?”
“在……在我包里。”
苏小婉颤抖着解下那个一直不离身的小背包。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那棺材里的水银突然沸腾起来。
那张人皮像是充了气一样,迅速鼓胀起来。
它“活”了。
或者说,有什么东西钻进了皮里。
哗啦!
人皮猛地坐了起来,那双原本空洞的眼眶里,竟然冒出了两团绿火。
它张开嘴,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嘶吼。
那声音,根本不是人类能发出来的。
与此同时,周围那些漂浮的棺材全都炸开了。
无数具苍白的尸体从水里站了起来。
它们身上都连着一根细细的丝线,丝线的尽头,汇聚在那口“七星棺”里的人皮身上。
这就是个陷阱!
这口棺材不是船,是所有尸体的控制中枢!
那个光头,把老瘸子的皮做成了这支“尸体大军”的令旗!
好狠的手段!
“跑!”
张北辰顾不上逼问苏小婉,一把推开她。
那张人皮已经扑了上来。
它的动作快得惊人,手指上的指甲暴涨三寸,乌黑发亮,直取张北辰的咽喉。
张北辰横刀格挡。
当!
火星四溅。
这人皮的硬度竟然堪比钢铁。
巨大的力量把张北辰震得虎口崩裂,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落进了冰冷的河水里。
“张爷!”老黄惊呼。
水下,无数双手抓住了张北辰的脚踝,把他往深处拖。
窒息感瞬间袭来。
张北辰在水里睁开眼。
浑浊的水中,他看到那张人皮正悬浮在他上方,那张熟悉的脸上挂着诡异的笑容,仿佛在嘲笑他的无能。
不行。
不能死在这儿。
老瘸子既然能蜕皮,说明他还没死透。
那张纸条上的隐形字也是提示。
【三层之下,必有活路。】
这里是第二层。
活路在下面!
水底!
张北辰不再挣扎着往上游,反而深吸一口气(如果还能吸的话),顺着那些尸体拖拽的力量,猛地向下潜去。
置之死地而后生。
他倒要看看,这水底到底藏着什么牛鬼蛇神!
与此同时,岸上的苏小婉看着没入水中的张北辰,脸上的惊恐神色突然消失了。
她冷静地擦了擦脸上的水,从包里掏出一个微型的通讯器,按下了发送键。
“目标已入局。”
“正在前往第三层。”
她的声音冰冷,哪还有半点刚才柔弱女学生的模样。
老黄还在旁边拿着工兵铲跟两具爬上岸的尸体搏斗,根本没注意到这一幕。
水下。
张北辰越潜越深。
压力越来越大,耳膜像是要炸开一样。
但他看到了。
在河床的最深处,有一道发光的裂缝。
那光是蓝色的,幽幽的,像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入口。
那就是第三层?
那些抓着他的尸体,到了这个深度似乎有些畏惧,纷纷松开了手。
张北辰感觉肺里的氧气已经耗尽了,胸腔像是有火在烧。
他拼尽最后一点力气,朝着那道裂缝游去。
近了。
更近了。
就在他即将触碰到那道蓝光的瞬间,一只巨大的眼睛,在那裂缝后面缓缓睁开。
那眼睛比牛还要大,瞳孔是竖着的,金色的。
它在看着张北辰。
眼神里没有杀意,只有……悲悯?
张北辰意识开始模糊。
这是什么东西?
龙?
还是神?
就在他即将失去意识的时候,那只眼睛眨了一下。
一股柔和的水流裹挟着他,把他吸进了裂缝之中。
世界旋转。
黑暗退去。
……
“咳咳咳!”
张北辰剧烈地咳嗽着,吐出大口大口的水。
他感觉身下硬邦邦的,是石头。
空气很干燥,甚至有些热。
他没死?
他费力地睁开眼。
眼前的一幕,让他彻底呆住了。
这里不再是阴暗潮湿的墓穴。
而是一座巨大的地下宫殿。
金碧辉煌,灯火通明。
无数的长明灯燃烧着,照亮了四周壁画上那些飞天遁地的神魔。
而在宫殿的正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石桌。
石桌旁,坐着一个人。
一个光头。
他正端着一只青铜酒爵,细细品味着里面的美酒。
看到张北辰醒来,光头笑了。
那笑容很温和,像是个好客的主人。
“你来了,北辰。”
光头的声音和那个录音里的一模一样。
但他接下来的话,却让张北辰如坠冰窟。
“等你很久了。”
“来,见见你爹。”
光头侧过身,露出了被他挡在身后的东西。
那是一个巨大的玻璃罐子。
罐子里充满了绿色的液体。
一个人被泡在里面,浑身插满了管子。
那人没皮。
血红的肌肉裸露在外,还在微微跳动。
那是被剥了皮的老瘸子。
他还活着。
他的眼睛睁着,死死盯着张北辰,嘴巴一张一合,似乎在无声地呐喊:
跑……
跑……
张北辰缓缓从地上爬起来。
手里那把黑金古刀,虽然崩了口,却依然握得很紧。
愤怒到了极点,反而没了声音。
他的心跳变得异常平稳。
瞳孔深处,那抹属于“阴眼”的幽光,此刻变成了猩红。
“放了他。”
张北辰往前走了一步。
“别急。”光头放下酒爵,“这只是一场交易。”
“什么交易?”
“用你的眼睛,换他的命。”
光头指了指张北辰的双眼,“我要那双能看穿阴阳的眼睛。只要你把它挖下来给我,我就放了你爹。”
“如果不给呢?”
“那我就当着你的面,把他做成那种只会杀人的怪物。就像刚才你在上面看到的那个一样。”
光头打了个响指。
宫殿的阴影里,走出了几个人。
不,不是人。
是苏小婉,还有老黄。
他们也被抓了?
不对。
苏小婉的表情很冷漠,站在光头身后,手里拿着枪,枪口指着张北辰。
而老黄,被五花大绑扔在地上,嘴里塞着破布,呜呜直叫。
“介绍一下。”
光头拍了拍苏小婉的肩膀,“我的养女,苏小婉。也是这次行动的监工。”
张北辰笑了。
笑得肩膀都在抖。
原来如此。
从一开始,这就是个局。
每个人都在演戏。
只有他张北辰,像个傻子一样被人牵着鼻子走。
那个所谓的“小心那个女人”的纸条,恐怕也是苏小婉故意让他看到的,为了增加游戏的趣味性?
或者,是为了让他更加绝望?
“好一出大戏。”
张北辰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最后停留在那个玻璃罐子上。
看着父亲痛苦的脸。
他的心在滴血,但脑子却异常清醒。
他在计算。
距离十米。
苏小婉有枪。
光头深不可测。
还有那几个隐藏在暗处的保镖。
硬拼是找死。
但他必须拼。
“想要眼睛?”
张北辰举起刀,刀尖对准了自己的左眼。
“好,我给你。”
光头眼中闪过一丝狂喜,身体不由自主地前倾:“这就对了,识时务者为俊杰……”
就在这一瞬间。
张北辰动了。
但他不是挖眼。
他是把手里的刀,狠狠地掷了出去。
目标不是光头,也不是苏小婉。
而是——那个巨大的玻璃罐子!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
玻璃罐子上出现了一道裂纹。
既然你们拿他当人质,那我就打破这个牢笼!
哪怕是死,我也要让老爹死得痛快点,而不是被人当成标本!
“你敢!”光头大怒,拍案而起。
“我有何不敢!”
张北辰怒吼一声,整个人像是一枚炮弹,冲向了那破碎的罐子。
“爹!儿子来接你了!”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冷静的阴眼,只是一个想带父亲回家的儿子。
玻璃炸裂。
绿色的液体喷涌而出。
那个没皮的血人,随着洪流倒了下来。
张北辰张开双臂,接住了那个滑腻、恐怖的身体。
没有嫌弃,只有满怀的悲凉。
“跑……”
老瘸子的喉咙里,挤出了一声微弱的气音。
“咱们一起走。”
张北辰把父亲背在背上,手里多了一枚不知何时拔掉拉环的手雷。
这是老黄刚才在上面掉落的,被他顺手捡了起来。
“谁敢动,大家一起死!”
他举着手雷,背着血淋淋的父亲,面对着千军万马。
光头脸色铁青,挥手制止了想要开枪的苏小婉。
这里的宝贝太多,经不起炸。
“你走不掉的。”光头冷冷道。
“试试看。”
张北辰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带血的白牙。
他的左眼,不知何时流下了一行血泪。
那只眼睛里,此刻正倒映出一条没人能看见的路。
一条只有死人才能走的路。
阴路。
“爹,抓紧了。”
张北辰低语。
下一秒,他背着父亲,朝着一面看似坚实的墙壁,狠狠撞了过去。
那里,在他眼里,是一扇门。
一扇通往生天,也通往更深地狱的门。
轰!
墙壁竟然真的像是水波一样荡漾开来,将两人吞噬。
光头愣住了。
苏小婉惊呆了。
“穿墙术?不可能!”苏小婉失声叫道。
光头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不是穿墙。那是‘阴阳道’。这小子的眼睛,已经进化到这个地步了吗……”
他看着那面恢复如初的墙壁,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跑吧,张北辰。”
“游戏,才刚刚开始。”
“第三层下面,可是连神仙都出不来的——无间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