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塌,掀起一阵尘土。
张北辰大口喘着粗气,从怪物身下爬出来,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
他瘫坐在地上,看着手里那把只剩半截的瑞士军刀,咧嘴笑了起来。
“妈的,还真是个样子货。”
老黄连滚带爬地跑过来,看怪物的眼神像是在看神仙。
“北辰哥……你……你这也太猛了吧?这玩意儿你也敢硬刚?”
“少拍马屁。”张北辰摆摆手,挣扎着站起来,走向林幽,“没事吧?”
林幽擦了擦嘴角的血迹,摇了摇头。
“死不了。”
她看着张北辰的眼神里,多了一丝复杂的东西。
“你刚才……看见了它的弱点?”
“蒙的。”张北辰没多解释,伸手把她拉起来,“此地不宜久留,赶紧找出口。”
就在这时,斗兽场上方突然亮起了一盏聚光灯。
一道光柱打在场地中央。
紧接着,一阵机械的掌声从扩音器里传了出来。
“啪、啪、啪。”
“精彩。真是精彩。”
那个变声器的声音再次响起。
“恭喜你,001号。你通过了第一关测试。”
“作为奖励,我可以回答你一个问题。”
张北辰抬头看着那个光源,冷冷地说:“我不需要你回答问题。我只需要你把脖子洗干净等着。”
“呵呵呵……有个性。”那个声音并不生气,“既然你不想问,那我就送你一份礼物吧。”
“哐当。”
一个金属盒子从天花板上掉了下来,落在张北辰脚边。
张北辰没有去捡,而是警惕地后退了两步。
“打开它。”那个声音诱惑道,“这里面,有关于你身世的一半真相。”
张北辰犹豫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林幽,又看了一眼老黄。
最终,他还是走上前,用脚踢开了盒子的盖子。
里面没有炸弹。
只有一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的女人,穿着八十年代流行的碎花裙子,怀里抱着一个还在襁褓中的婴儿。
背景是一座古朴的宅院,门匾上写着两个字:张宅。
而在女人的身后,站着一个年轻男人。
那男人的脸被烧毁了一半,但这并不妨碍张北辰认出他。
那是他爹。
那个瘫痪在床上十几年,连话都说不清楚的爹。
但真正让张北辰瞳孔地震的,不是他爹。
而是那个女人。
那个抱着婴儿的女人。
那张脸,竟然和林幽长得一模一样!
完全就是同一个人!
张北辰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了。
这怎么可能?
这张照片至少是三十年前拍的。
如果照片里的女人是林幽,那她现在起码得五十多岁了。
可眼前的林幽,明明看起来只有二十出头。
不老?
还是……复制品?
张北辰颤抖着手捡起照片,猛地转过身,死死地盯着林幽。
“这是谁?”他把照片举到林幽面前,声音沙哑得可怕,“这是谁?!”
林幽看到照片的那一刻,整个人也愣住了。
她眼中的震惊不似作伪。
“我……我不认识。”她喃喃地说,“我不认识这个人。”
“你不认识?”张北辰怒极反笑,“这他妈跟你长得一模一样!你说你不认识?!”
“我真的不认识!”林幽突然喊了起来,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哭腔,“我没有以前的记忆!我醒来的时候就在那个墓里了!我真的不知道!”
“够了。”
那个电子音再次响起。
“001号,不要为难她。她是完美的‘容器’,而你,是完美的‘灵魂’。”
“当容器和灵魂结合的时候,真正的奇迹就会诞生。”
“来吧,到秦岭来。带着她一起来。”
“我在‘终端’等你。”
声音戛然而止。
聚光灯也随之熄灭。
四周再次陷入了黑暗,只剩下张北辰手里那张照片,仿佛还在发着幽幽的冷光。
张北辰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看着眼前不知所措的林幽,又看了看旁边吓傻了的老黄。
局。
这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局。
从他出生的那一刻起,甚至在他出生之前,这个局就已经布好了。
但他张北辰这辈子最恨的就是被人摆布。
不管那个“造物主”是谁,不管林幽到底是谁,不管他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既然对方发出了邀请,那他就没有不去的道理。
“收起来。”
张北辰把照片揣进怀里,贴着胸口放好。
那冰凉的触感让他时刻保持清醒。
“走。”
他说了一个字,然后头也不回地朝着斗兽场另一侧刚刚开启的一扇小门走去。
林幽站在原地,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默默地跟了上去。
老黄看这两人气氛不对,也不敢多问,只能抱着那把破枪,像个受气的小媳妇一样跟在后面。
三人走出那个地下工厂的时候,外面正是深夜。
冷风一吹,张北辰打了个寒颤。
这是秦岭山脉的某个山谷。
月光如水,洒在连绵起伏的山峦上,像是一层银色的裹尸布。
张北辰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那是真的月亮,不是地下那种惨白的人造光源。
“活着真好。”
他突然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身后的两个人。
“从现在开始,咱们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不管前面是刀山还是火海,谁要是敢掉链子,老子第一个崩了他。”
老黄拼命点头:“北辰哥你放心,我老黄这条命就是你的!”
林幽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中闪烁着某种坚定的光芒。
“出发。”
张北辰紧了紧身上的衣服,大步朝着深山走去。
那里,是秦岭的最深处。
也是一切谜底的终点。
既然这命运是个操蛋的剧本,那他就要当那个改写结局的人。
哪怕是用血来写。
深夜的山风像刀子,一下下刮在人脸上。
秦岭的深处,没有路。
张北辰踩着厚厚的腐叶层,每一步都能挤出腥臭的汁水。他没回头,但耳朵竖得像雷达,听着后面俩人的动静。
老黄喘得跟个破风箱似的,那把破五六式半自动步枪在他背上咣当咣当乱撞。
这货是个典型的软骨头,刚才在斗兽场里差点吓尿裤子,但这会儿居然没跑。
为什么没跑?
不是因为忠心,是因为怕。
老黄这种老江湖最明白,在这种鸟不拉屎的深山老林,离了张北辰这种能“定盘子”的狠人,他就是野狼的一盘菜。
至于林幽……
那个脚步声很轻,轻得不像是活人。
张北辰心里那种烦躁感又窜上来了。那张照片贴在胸口,凉意一直钻进心窝子里。
照片上的女人跟林幽一模一样,但那眼神不对。
照片里那娘们的眼神,透着股疯劲儿,看着就让人脊梁骨发寒。
而身后的林幽,眼神总是懵懵懂懂,像只受惊的小鹿。
到底哪个才是真的?或者说,两个都不是真的?
“北……北辰哥,”老黄实在撑不住了,一屁股坐在块大青石上,“歇会儿吧,我这老寒腿都要断了。咱们这么瞎走也不是个事儿啊,那‘终端’到底在哪?”
张北辰停下脚步,没转身,只是从兜里掏出那枚老刘留下的玉佩。
月光下,这玉佩灰扑扑的,看不出啥名堂。但他把手指头咬破,抹了一点血上去。
嗡。
玉佩没动,但他眼前的世界变了。
原本黑漆漆的林子,突然多了很多道惨绿色的线条,像是某种看不见的血管,在空气中流动。
这些线条,全都汇聚向一个方向——西北。
“往西北走。”张北辰收起玉佩,冷冷地说,“还有,别叫我北辰哥,叫老板。”
“哎,哎!老板!”老黄赶紧爬起来,谄媚地笑着,“老板您说了算。”
林幽一直没说话,她站在一棵老槐树下,手扶着树干,脸色苍白得像纸。
张北辰瞥了她一眼:“还能走吗?”
林幽点了点头,咬着嘴唇:“能。”
“不能走就把你扔这儿喂狼。”张北辰扔下一句狠话,继续往前开路。
其实他心里清楚,林幽要是真走不动,他还真不能扔。那电子音说了,她是“容器”,他是“灵魂”。这俩缺一不可。这就像打开保险柜,光有钥匙没有密码不行,光有密码没钥匙也不行。
这所谓的“终端”,到底藏着什么惊天动地的秘密?
三人又走了大概两个小时。
天快亮了,但这林子里反而更黑了。黎明前的黑暗,最能藏污纳垢。
突然,张北辰停住了。
前面没路了。
是一道断崖。
断崖下面,白雾茫茫,什么都看不清。但在张北辰的“阴眼”里,那下面可热闹了。
无数惨绿色的线条在下面盘旋,纠缠,像是一锅煮沸的绿蛇羹。而在那团绿光的正中央,隐隐约约有一座巨大的建筑轮廓。
那轮廓……看着像是个倒扣的大碗。
“老板,这……”老黄凑过来往下一看,吓得一哆嗦,“这下面咋阴森森的?感觉不对劲啊。”
“是不对劲。”张北辰眯起眼睛,“太安静了。”
确实太安静了。
这深山老林,居然连个虫叫声都没有。
就在这时,林幽突然开口了。
“下面……有人。”
张北辰猛地转头盯着她:“你看见了?”
林幽指了指下面那片浓雾:“我听见的。很多人,在哭。”
老黄脸都绿了:“姑奶奶你别吓我,这大半夜的,哪来的人哭?”
张北辰没说话,只是盯着林幽的眼睛。她的瞳孔有点涣散,不像是装神弄鬼。
“下去看看。”
张北辰从背包里掏出一捆登山绳,找了棵粗壮的大树拴好。
“老黄,你在上面守着。”
“啊?”老黄一听这话,脸更苦了,“老板,别啊!把我一个人扔这儿,万一有什么野兽……”
“野兽吃饱了就不吃你了。”张北辰把绳子扔下悬崖,“你在上面看着绳子,这是咱们的退路。要是绳子断了,大家都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