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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在刹那凝固。

不,是“存在”本身,仿佛被投入了极寒的冰渊,连能量、光线、乃至思绪,都变得迟滞、冰冷。

黑渊来使的身影,并非瞬移而至,而是从周围无处不在的阴影中“析出”,仿佛他本就站在那里,只是此刻才被允许“看见”。他依旧那身古朴黑袍,兜帽下的阴影深不见底,唯有唇角那丝冰冷邪异的弧度,清晰得刺眼。手中托着的那座布满裂纹的黑色“蚀剑塔”,塔顶浑浊遗刻的光芒明灭不定,却散发着比之前更加危险、更加污秽的波动。

而更令人绝望的,是他身后那无声浮现的“大军”。

超过五十名身着暗红全身铠、气息凝练如铁、眼中跳动着纯粹疯狂与嗜血紫芒的噬渊者,如同最忠实的猎犬,沉默地悬浮在虚空中,封死了上下左右每一个可能逃脱的角度。他们身上散发出的深渊气息连成一片,形成一张无形而粘稠的死亡罗网,将这片刚刚经历剧变的“生机囚牢”废墟,彻底笼罩。

绝对的武力压制!绝对的数量优势!以及……那如同实质般、足以冻结灵魂的冰冷杀意!

释空的佛光被这股联合威压冲击得剧烈摇曳,如同风中之烛。凤清舞的涅盘真火也本能地收缩,紧紧护住自己和身边的李纯阳、夜无痕。就连空气中那些残留的、属于“厚土”遗刻的土黄光尘,也仿佛畏惧般黯淡下去。

林枫半跪在地,强撑着没有倒下,左眼深处,刚刚融入的第三枚土黄色遗刻虚影正在与另外两枚遗刻急速共鸣,试图稳定他濒临崩溃的身体与灵魂。但这需要时间,而敌人,显然不会给他们任何时间。

“跑得倒是挺快。”黑渊来使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猫戏老鼠般的残忍悠闲,“从‘旧港’到‘穹顶’,还顺手解决了‘地脉蠕虫’和这堆烂树根……啧啧,本使都快要欣赏你们了。”

他的“目光”扫过林枫眉心那三枚若隐若现的遗刻虚影,尤其是在那枚新得的、土黄色的“厚土”遗刻上停留片刻,紫金色的火焰在兜帽阴影中跳动了一下。

“三枚了……真是令人惊喜的收获。”黑渊来使轻轻摩挲着手中的“蚀剑塔”,“看来,将你们留到最后,是正确的。省了本使不少搜寻的功夫。”

他缓缓抬起另一只手,五指微张,对准林枫。

“那么,游戏结束。交出遗刻,献上你们的灵魂……作为打扰本使清净、以及毁掉‘蚀剑塔’的……小小补偿。”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身后超过一半的噬渊者,同时动了!

没有喊杀声,只有刺破空气的尖啸和暗红魔气的沸腾!超过三十道身影,如同训练有素的狼群,从不同角度、以不同方式,发动了致命合击!有的正面冲锋,魔气凝聚成巨大的战锤或长矛;有的侧翼迂回,手中能量刃划出刁钻的轨迹;更有数名擅长远程攻击的噬渊者,停在远处,双手结印,凝聚出一个个散发着恐怖波动的紫黑色能量球或诅咒符文!

攻击尚未及体,那股汇聚了三十多名精英噬渊者杀意的狂暴能量乱流,已经让本就脆弱的佛光与真火屏障剧烈波动、濒临破碎!

“阿弥陀佛!”释空低诵佛号,眼中闪过决绝之色。他知道,此刻任何保留都是徒劳。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蕴含着精纯佛力的金色血液喷在胸前,双手结出一个古朴而沉重的佛印!

“金刚怒目!舍身镇魔!”

轰!

他周身黯淡的佛光,如同回光返照般骤然炽烈!一尊模糊却威严无比的金刚法相虚影,在他身后一闪而逝,随即化作一圈凝实到极致的金色波纹,朝着四面八方扩散开去!波纹所过之处,那些最先袭来的能量攻击如同撞上了铜墙铁壁,纷纷被震散、偏移!冲锋在前的几名噬渊者也闷哼一声,身形受阻!

但释空的脸色瞬间变得金纸一般,气息骤降,身体晃了晃,几乎瘫软下去。这是燃烧佛门舍利子本源、透支生命发出的最后一击!

“大师!”凤清舞惊叫,同时她也娇叱一声,将护体的涅盘真火猛然向外一扩!真火化作无数朵炽白的火莲,旋转飞舞,迎向那些从侧翼和空中袭来的攻击。火莲与魔气能量碰撞,爆发出连绵不绝的轰鸣,暂时挡住了部分攻势。

但敌人太多了!实力差距太大了!

仅仅是一轮合击的余波,就让凤清舞真火溃散,嘴角溢血,护着李纯阳和夜无痕连连后退。

而正面,释空舍命一击创造的空隙正在被迅速填补。更多噬渊者悍不畏死地扑上!

林枫挣扎着想要站起,催动三枚遗刻的力量,但他体内空空如也,灵魂裂痛欲裂,连一丝像样的真元都提不起来。刚刚获得的“厚土”遗刻,虽然带来了一丝沉重稳定的力量感,但远水解不了近渴。

眼看致命的攻击即将淹没他们——

就在这千钧一发、连黑渊来使嘴角的弧度都微微扩大,准备欣赏猎物最后绝望的时刻——

异变,从最意想不到的地方发生!

一直被凤清舞护在身后、昏迷不醒的李纯阳,身体猛地剧烈抽搐起来!眉心那枚原本黯淡的暗金色邪印,如同被投入滚油的冷水,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混乱而狂暴的紫金色光芒!

这光芒并非攻向外敌,而是……猛地向内一缩,然后如同爆炸般,化作无数道细密的紫金色丝线,瞬间刺入李纯阳的四肢百骸、五脏六腑、乃至灵魂深处!他紧闭的眼皮下,眼球疯狂转动,喉咙里发出嗬嗬的、非人的痛苦嘶鸣,整个人的气息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变得混乱、暴戾、充满了毁灭一切的欲望!

“纯阳!你怎么了?!”凤清舞大惊失色,想要以真火压制,但那紫金色丝线仿佛有生命般,反过来侵蚀、吞噬她的涅盘真火!

更诡异的是,李纯阳身上爆发的这股混乱狂暴的“噬道”气息,仿佛引动了此地某种深层的共鸣!

那枚刚刚沉寂下去、落入裂缝光柱中的“大地之卵”,猛地一颤!

卵壳表面,那些被林枫和“厚土”遗刻暂时压制、淡化的紫黑色纹路,如同受到最强烈的刺激,骤然重新变得清晰、狰狞!一股比之前更加庞大、更加浑浊、充满了“补全”饥渴与“吞噬”疯狂的意志,从卵中苏醒,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混杂着土黄与紫黑两色的扭曲光柱,冲天而起!

光柱并未攻击黑渊来使或噬渊者,而是如同拥有生命般,瞬间锁定了气息混乱狂暴的李纯阳!

两股同源(深渊)、却又性质迥异(“噬道”之种与“有缺”地脉生机)的力量,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如同磁石相吸般的致命共鸣!

“不好!”林枫和释空同时色变!

他们都看出了问题所在!李纯阳体内的“源种”在绝境下被刺激得濒临彻底暴走,而这股暴走的气息,对那枚“有缺”且被污染的“大地之卵”而言,是根本无法抗拒的“诱饵”!

一旦两者接触、融合,天知道会发生什么!很可能会诞生一个集合了“噬道”特性与“地脉生机”的、完全失控的恐怖怪物!那将是比黑渊来使更加灾难性的后果!

“拦住那道光!”林枫嘶声吼道,不顾一切地试图调动三枚遗刻的力量,哪怕只是干扰一下。

释空也强提最后一口佛气,试图以佛光拦截。

然而,他们的动作,在黑渊来使眼中,却成了绝佳的……机会!

“哦?内讧了?还是……养蛊反噬?”黑渊来使眼中紫金火焰跳动,非但没有阻止那“大地之卵”光柱射向李纯阳,反而抬手制止了正要继续进攻的噬渊者,饶有兴致地观望着,“有意思……本使倒要看看,你们这些‘钥匙’和‘养料’,能碰撞出什么‘火花’。”

他竟是要坐山观虎斗,等待林枫团队内部崩溃,或者那未知的异变发生,再坐收渔利!

就在那扭曲的光柱即将触及李纯阳,李纯阳身上的紫金色丝线也如同触手般主动迎向光柱的刹那——

一直昏迷在旁、气息微弱到极点的夜无痕,紧闭的眼皮猛地一颤!

他猩红的魔瞳,骤然睁开!

但这一次,眼中再无之前的疯狂、痛苦或凶戾,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仿佛吞噬了所有光芒的……“空”与“静”。

他的身体没有动,甚至连手指都没有抬一下。

只是,微微张开了嘴。

对着那即将交融的、混杂着“噬道”与“地脉生机”的扭曲光柱,以及光柱源头那枚“大地之卵”,还有……李纯阳。

轻轻地……

吸了一口气。

嗡——!!!

没有声音,但所有人都感觉到,整个空间的“能量”、“法则”、乃至“存在感”,都朝着夜无痕那张开的嘴,疯狂地……坍缩了一下!

仿佛那里瞬间变成了一个吞噬万物的终极奇点!

那声势浩大的扭曲光柱,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扼住了咽喉,猛地一滞!随即,光柱中那混杂的、狂暴的能量,如同百川归海,竟不受控制地、疯狂地朝着夜无痕口中涌去!甚至连李纯阳身上爆发出的紫金色丝线,也有一部分被强行扯断、吞噬!

夜无痕的身体,如同一个无底洞,疯狂地吞噬着这两股性质迥异、却都蕴含着庞大本源力量的混乱能量!

他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濒死的谷底,开始以一种违背常理的速度……疯狂攀升!但同时,他的身体表面,也开始浮现出更加诡异的变化——左半边身体,魔气翻涌,凝结出细密的暗红鳞片;右半边身体,却开始呈现出一种温润如玉、却又坚硬如石的土黄色光泽,皮肤下隐约有山川脉络般的纹路流转!

他在强行吞噬、融合“噬道”之力与“地脉生机”!

“什么?!”这一次,连一直从容淡定的黑渊来使,也发出了惊愕的低呼!“魔躯……竟能同时容纳两种截然相反的至高本源?这……这不可能!”

夜无痕这突如其来的、近乎“自杀式”的疯狂吞噬,不仅暂时打断了“大地之卵”与李纯阳的致命共鸣(李纯阳身体一软,重新陷入深度昏迷,邪印光芒再次黯淡),更让整个战场出现了刹那的凝滞和……能量真空!

而就是这凝滞与真空的刹那——

林枫左眼深处,三枚遗刻的虚影,因外界极致的能量混乱与夜无痕那近乎“法则吞噬”的刺激,骤然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激烈的共鸣共振!

灰(守拙)、青(疾风)、黄(厚土)三色光芒,在他眉心疯狂旋转、交融!

一股全新的、包容了“稳定调和”、“灵动循隙”、“厚重承载”的复合真意,如同混沌初开,在他灵魂深处轰然炸响!

与此同时,他脚下,那因“生机囚牢”崩溃、“大地之卵”异动而变得极其不稳定、布满了能量裂隙与地脉创伤的破碎大地,似乎也感应到了“厚土”遗刻持有者那独特的共鸣,以及夜无痕吞噬造成的能量真空……

开始……剧烈震动!

不,不仅仅是震动!

是狂暴!是无序的喷发!

轰隆隆隆——!!!

以林枫等人所在位置为中心,方圆千丈的地面,如同被引爆了地脉炸弹,无数道混杂着土石、能量乱流、残留生机以及深渊污秽的“地脉狂潮”,如同压抑了万古的火山,轰然爆发,冲天而起!

这不是攻击,而是纯粹的、失控的、毁灭性的……大地之怒!

而在这毁灭性的狂潮爆发的中心,那枚悬浮在琥珀色光柱中的“大地之卵”,似乎也因能量被大量吞噬、地脉暴动,而变得极度不稳定,卵壳上瞬间布满了更多的裂痕!

“不好!地脉彻底暴走了!走!”黑渊来使脸色终于变了,再也顾不上林枫等人和遗刻,身形化作一道黑烟,急速向后退去!那些噬渊者也纷纷骇然后退,躲避这无差别的天地之威!

毁灭的地脉狂潮,瞬间将林枫、凤清舞、李纯阳、夜无痕(依旧在疯狂吞噬)、释空,以及那枚布满裂痕的“大地之卵”,全部吞没!

视野被无尽的土黄、暗红与紫黑充斥,耳边是震耳欲聋的轰鸣,身体被狂暴的能量乱流疯狂撕扯、抛甩!

意识,迅速沉入无尽的混乱与黑暗。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刻,林枫只隐约感觉到,三枚遗刻的光芒紧紧护住了他的灵魂核心,而一股微弱却顽强的土黄色流光(似乎是“大地之卵”崩碎后逸出的最精纯一丝本源),以及夜无痕身上传来的、冰冷而狂暴的吞噬拉扯力,也一同卷入了这毁灭的乱流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