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路被狰狞的变异污染体堵死,后路“沙沙”声愈发清晰逼近,狭窄的金属通道如同钢铁棺材,将林枫五人困在其中。
死亡的气息,混杂着腐肉的甜腻与魔血的腥咸,几乎凝成实质。
“向前!冲过去!”林枫眼中厉色一闪,再无犹豫!他将怀中“守拙”遗刻紧握在手,左眼深处那黯淡的剑痕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混沌原色光芒——这是燃烧那仅存的一丝心剑真元与灵魂本源,强行催动!
“镇!镇!镇!”
不是一道意念涟漪,而是接连三道!
他不再追求范围与持久,而是将“守拙”遗刻中“镇压万法”、“调和紊乱”的真意,以及自身“剑心枢机”那微弱却源自封印本源的“秩序”权柄,毫无保留地、如同三记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向堵在前方的五六只变异污染体!
嗡!嗡!嗡!
空气仿佛被无形的巨手狠狠攥紧、凝固!那几只刚刚还张牙舞爪、散发着强烈侵蚀波动的污染体,动作骤然僵滞!它们体表蠕动的暗银色物质停止了流动,紫黑色的能量光芒瞬间黯淡,猩红的电子眼或腐肉眼眶中,疯狂的神色被一种茫然的凝滞所取代。仿佛时间在它们身上被按下了暂停键,又仿佛它们所处的“空间”与“能量流转”的概念,被强行赋予了“禁止”与“迟滞”的属性!
但这效果,是林枫以透支灵魂和根基为代价换来的!他脸色瞬间变得金纸一般,口鼻耳中同时溢出鲜血,身体摇摇欲坠,左眼剑痕光芒明灭不定,几乎要彻底熄灭!灵魂深处传来阵阵仿佛瓷器彻底崩碎前的脆响!
“就是现在!杀!”夜无痕见状,猩红魔瞳中凶光暴涨,尽管自身魔气反噬严重,伤重濒危,但那股搏命的凶性却被彻底激发!他狂吼一声,不再顾及自身,将体内所有还能调动的、混杂着魔气与深渊力量的狂暴能量,尽数灌注于双拳!
轰!
他双拳齐出,魔气化作两条狰狞咆哮的黑龙虚影,带着同归于尽的惨烈意志,狠狠撞入那几只被“镇”字诀暂时禁锢的污染体之中!
噗噗噗噗——!
被双重压制的污染体,防御力大减,夜无痕这搏命一击,瞬间将最前面的两只炸得粉碎!暗银色的碎肉和紫黑色的能量浆液四处飞溅!剩下的几只也被狂暴的冲击波震得东倒西歪,身上出现道道裂痕!
“走!”释空反应极快,佛光一卷,将摇摇欲坠的林枫和同样力竭的夜无痕护住,同时身化金光,如同一柄利剑,朝着被炸开的缺口直冲而去!凤清舞背着李纯阳,紧随其后,涅盘真火化作一道炽白的尾焰,逼退两侧试图重新聚拢的污染体碎块和飞溅的腐蚀液体!
五人如同锋矢,以林枫的透支和夜无痕的搏命为代价,硬生生在污染体的包围圈上撕开了一道短暂的口子,冲了过去!
身后,被震退的污染体发出愤怒的嘶鸣,挣扎着想要重新追击,但动作明显迟缓了许多。而通道另一头,那“沙沙”声已经近在咫尺,更多的、形态各异的污染体如同潮水般从拐角涌出!
没有回头路!只能向前!
林枫强撑着最后一丝意识,看向记忆中“青鸾号”星图标注的路线——前方五十丈,左转,经过一个破损的货仓,再直行三十丈,就是紧急逃生舱所在的发射舱段!
“左转!快!”他嘶声喊道,声音已微弱如蚊蚋。
释空立刻转向,佛光在狭窄的通道中急转弯。凤清舞咬牙跟上。
通道两侧的舱壁破损越发严重,裸露的管线不时迸发出危险的电火花,一些区域覆盖着厚厚的冰霜(可能是生命维持系统泄漏),另一些区域则弥漫着灼热的气流和焦糊味。显然,这艘星槎在迫降时受损极其严重,内部环境已经极度恶化。
他们按照星图指引,冲过那个半边坍塌、堆满扭曲金属支架的货仓,眼前终于出现了一道厚重的、印有红色逃生标识的合金闸门!闸门中央,有一个手掌形状的识别凹槽,旁边还有一个紧急手动开启的红色扳手。
“就是这里!”林枫精神一振,但随即心又沉了下去。闸门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锈蚀和某种暗青色的能量结痂,识别面板黯淡无光,显然能量早已耗尽。手动扳手也锈蚀严重,能否扳动都是未知数。
更糟糕的是,身后通道两端,追兵的“沙沙”声和嘶鸣声已经汇成一片,如同死亡的交响乐,越来越近!
“释空大师,清舞,你们尝试扳动扳手!无痕兄,警戒后方!”林枫急促吩咐,自己则强忍灵魂欲碎的剧痛,再次将心神沉入左眼剑痕和“守拙”遗刻。
常规方法不行,或许……可以尝试“调和”与“引导”这里的残余能量?
他将手按在闸门冰冷的表面上,左眼微弱的光芒闪烁,尝试感知闸门内部那早已沉寂的能量回路结构。在“守拙”真意的辅助下,他模糊地“看”到了几条尚未完全断裂、但能量早已枯竭的核心能量导管。
没有能量输入,闸门无法开启。
除非……有外部的、临时的能量注入,哪怕只是一瞬,激活最基本的解锁机构,然后依靠手动扳手完成最后的开启。
林枫的目光,落在了怀中那枚从舰长骸骨手中得到的灰蓝色密钥晶体上。这晶体不仅是开启星图的钥匙,其本身似乎也蕴含着一种独特的、疾风般的能量波动。
死马当活马医!
他猛地将灰蓝色密钥晶体,狠狠按在了闸门识别面板旁边的、一个不起眼的、与晶体形状隐约契合的备用能源接口上!同时,他燃烧最后一点灵魂之力,催动“守拙”遗刻的“调和”之意,尝试将密钥晶体中那微弱的疾风能量,强行“引导”、“转化”为能够激活闸门解锁机构的、最基础的能量脉冲!
嗡——!
灰蓝色密钥晶体骤然亮起!一道道细密的、如同疾风纹路般的蓝色光芒在晶体表面流转!同时,闸门上那黯淡的识别面板,也极其艰难地闪烁了一下!
咔哒!
一声轻微却清晰的机括弹动声,从闸门内部传来!
“就是现在!扳!”林枫嘶吼。
释空和凤清舞早已蓄势待发,闻言同时用力,抓住那锈蚀的红色扳手,狠狠向下一拉!
嘎吱——!!!
刺耳到极致的金属摩擦声响起,锈屑纷飞!扳手在巨大的阻力下,极其缓慢却坚定地开始移动!
与此同时,追兵已至!
最先冲过来的,是几只速度极快、形似蜘蛛、通体由锋利金属构成的小型污染体!它们从天花板和墙壁的裂缝中弹出,如同炮弹般射向正在奋力扳动扳手的释空和凤清舞!
夜无痕怒吼,魔气化作一面残破的盾牌挡在身前,却被几只金属蜘蛛轻易洞穿,在他身上留下数道深可见骨的血槽!他踉跄后退,却死死挡在释空和凤清舞侧方!
更多的污染体从通道两端涌来,如同两道污浊的潮水,要将这小小的孤岛彻底淹没!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哐当!!!
厚重的合金闸门,终于在释空和凤清舞的全力拉扯下,向内滑开了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一股更加冰冷、带着真空特有气息的气流,从门后涌出!
“进去!”林枫用尽最后力气喊道。
释空当先侧身挤入,佛光接应。凤清舞将背上的李纯阳先推进去,自己紧随其后。夜无痕则一把抓住几乎瘫倒的林枫,连拖带拽,在几只污染体的利爪及身前一刻,险之又险地挤进了门缝!
“关上!”一进门,林枫立刻嘶声道。
门内是一个不大的圆形舱室,中央并排固定着四个梭形的单人逃生舱,其中三个已经严重损毁,只有一个看起来相对完整。舱室墙壁上有一个紧急关闭闸门的手动开关。
释空眼疾手快,一掌拍在那个开关上!
嘎吱——砰!
厚重的闸门再次合拢,将外面污染体的嘶鸣和撞击声暂时隔绝。但闸门剧烈震动,显然支撑不了多久。
“快!进逃生舱!”林枫指着那个相对完好的梭形舱体。舱体表面的观察窗已经模糊,但舱门开启装置似乎还算完好。
没有时间检查。五人迅速挤向那个逃生舱——说是单人舱,但内部空间极其狭小,五人挤进去几乎是人贴人,尤其是还带着昏迷的李纯阳。
“启动!快启动!”夜无痕挤在最后,反手关上舱门,目光扫向舱内简陋的控制面板。
面板上只有几个简单的按钮和指示灯。林枫强撑着,按照之前在舰桥零星看到的紧急逃生协议记忆,找到了一个标注着“紧急发射/手动导航”的红色保护盖。他砸开保护盖,里面是一个拉杆和一个模糊的、似乎还能显示部分星图区域的微型屏幕。
屏幕亮起,显示的正是“青鸾号”星图标记出的、通往“疾风”遗刻坐标的那条断断续续的“推荐航线”!
没有选择!只有这条路!
林枫用颤抖的手,抓住那个拉杆,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向下一拉!
嗡——!!!
逃生舱内部传来能量填充的剧烈嗡鸣!整个舱体开始剧烈震动!固定装置自动解除!
紧接着——
轰!!!
舱室底部传来巨大的爆炸声和推进器点火的光芒!整个逃生舱如同被巨锤狠狠砸中,沿着预设的发射轨道,化作一道暗淡的流光,从“青鸾号”舰体侧面的发射口猛地喷射出去,一头扎进了外面那浩瀚、黑暗、充满空间乱流的星舰坟场虚空之中!
巨大的过载让本就重伤的几人眼前发黑,几乎晕厥。舱内警报尖鸣,屏幕上的航线图疯狂闪烁,显示着他们正以极高的速度,沿着那条极度危险的“推荐航线”飞驰!
透过模糊的观察窗,能看到外面的景象在疯狂倒退、扭曲!
巨大的星槎残骸如同鬼影般从旁掠过,有些近得几乎擦到舱体!扭曲的空间涟漪让光线和景象变得光怪陆离,逃生舱的轨迹也不时出现诡异的偏折和震颤,仿佛随时会被无形的力量撕碎或抛飞到未知的角落!
“稳住……航线……”林枫死死盯着屏幕,左眼剑痕传来与“疾风”遗刻那微弱但确实存在的共鸣,他试图以这共鸣为“锚点”,配合“守拙”遗刻的“调和”之意,在心中默默修正着航向,对抗着空间乱流的影响。
这过程比他之前引导能量、定义领域更加凶险!这是在与混乱的空间法则直接对抗!每一次试图“调和”航向,都让他本就濒临崩溃的灵魂遭受一次重击!鲜血不断从他七窍中溢出,意识越来越模糊。
但他不能放弃!一旦航线彻底偏离,他们要么撞上某个巨大的残骸粉身碎骨,要么被卷入彻底失控的空间乱流,永世沉沦!
凤清舞紧紧抱着昏迷的李纯阳,用身体为林枫和夜无痕抵挡部分过载冲击。释空闭目诵经,佛光在狭小的舱内艰难地维持着一片小小的稳定区域。夜无痕则死死抓住舱壁的固定把手,魔气与反噬力量在体内疯狂冲突,嘴角不断溢血,却咬牙硬撑着。
这是一场在死亡边缘的疯狂飙车。
逃生舱如同暴风雨中的一片树叶,在钢铁坟场与空间裂隙组成的死亡迷宫中,沿着一条几乎不可能的航线,惊险万分地穿梭。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无比漫长。
前方的黑暗虚空中,出现了一片更加奇异、更加令人心悸的区域。
那里,不再只是漂浮的残骸。虚空中,充斥着无数肉眼可见的、细密如发丝、却又仿佛能切割万物的“空间裂缝”!裂缝之间,悬浮着大大小小、形态不规则的“空间碎片”,碎片内部的光景各不相同——有的是一片凝固的火焰,有的是一团扭曲的星光,有的甚至能看到残破的建筑内部景象!更远处,隐约可见一个巨大的、仿佛由无数破碎镜面构成的、不断旋转的“空间漩涡”!
星图标注的最终坐标,“疾风”遗刻所在之处,就在那片“空间漩涡”的中心附近!
而他们脚下的“推荐航线”,则如同钢丝一般,蜿蜒着穿过那片最密集的空间裂缝区,指向漩涡边缘一个相对“平静”的、悬浮着一块巨大陨石平台的区域。
“那里……就是终点……”林枫的意识已经模糊,只能凭借本能和左眼剑痕的共鸣,死死“锁定”那个陨石平台的方向。
逃生舱剧烈震颤着,冲入了那片空间裂缝密集区!
嗤啦——!
一道细微的空间裂缝如同无形的剃刀,擦着逃生舱的边缘掠过,舱体外壳瞬间被削掉了一层,发出刺耳的金属撕裂声!警报更加凄厉!
更多细密的空间裂缝如同蛛网般在前方展开!逃生舱如同在刀尖上跳舞,以毫厘之差,惊险万分地穿梭其间!
终于!
在经历了数次几乎致命的擦碰和令人心脏骤停的轨迹偏折后,逃生舱拖着浓烟和破碎的外壳,如同耗尽最后力气的箭矢,踉跄着冲出了最危险的空间裂缝区,狠狠撞向了那块巨大的陨石平台!
轰——!!!
剧烈的撞击!火光迸现!逃生舱在平台上翻滚、滑行,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最终撞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彻底停了下来。
舱内一片狼藉,浓烟弥漫。所有人都被震得七荤八素,伤势进一步加重。
但……他们活着抵达了!
林枫用最后一丝力气,砸开了严重变形的舱门。
外面,是冰冷的、几乎不含空气的陨石表面。抬头,是那近在咫尺、缓慢旋转、散发着令人头晕目眩波动的巨大“空间漩涡”。而在漩涡下方,陨石平台的中央,一座由不知名青色石材构筑的、风格古朴奇峻的剑形石碑,正静静矗立。
石碑之上,一道道肉眼可见的、淡青色的疾风状能量流环绕飞舞,发出清越的剑鸣之声。
一股凌厉、迅捷、仿佛能切割万物的剑意,正从石碑中散发出来,与林枫左眼的混沌剑痕,以及怀中的“守拙”遗刻,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疾风”遗刻!
第二枚剑侍遗刻,就在眼前!
然而,还没等林枫松一口气——
嗖!嗖!嗖!
数道暗红色的流光,如同闻到血腥味的秃鹫,从陨石平台另一侧、几块巨大的岩石阴影后,骤然射出!瞬间在他们周围落下,呈半圆形,将他们和“疾风”石碑隐隐包围!
流光散去,露出五道身影。
为首一人,赫然是之前“青鸾号”星图记录中提到的、负责拦截舰队的“净火”叛军小头目(从其铠甲制式判断)!他身后的四人,则明显是接受了深渊改造、气息诡异强大的精英噬渊者!
“真是让人感动啊……”“净火”头目头盔下发出嘶哑的笑声,目光贪婪地扫过“疾风”石碑,又落在林枫身上,“居然真的有人,能顺着那条该死的航线找过来……还省了本将不少功夫。”
“守株待兔的感觉,真不错。”他缓缓抽出了腰间一柄燃烧着暗红火焰的锯齿长剑,指向林枫,“小子,交出你身上的‘守拙’遗刻,还有你那双特别的眼睛……然后,乖乖成为唤醒‘疾风’大人遗刻中那份‘狂怒’的……祭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