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弗吉尼亚东南部，迁徙社区的临时营地绵延近一公里。
营地中央一顶帆布帐篷前，三方人马相对而立。
一边是流浪者社区的首领艾利，她身后站着几个精壮的男女，眼神警惕，手不离武器。
另一边是公路帮的奥兹，以及昨夜和公路帮汇合的米琼恩、肖恩、安德莉亚。
中间是纳特、艾登和贝利。
公路帮其他人和侦察队另外几人留在了他们的溪边临时营地。
“所以，”艾利冷冷地开口，“一个据说在几百公里外的社区，为什么会对我们这支流浪的队伍感兴趣？还专门派了人来接应我走失的……几个人。”
“不是接应，”安德莉亚纠正，“是确保他们安全抵达愿意接纳他们的地方。至于兴趣……”
她顿了顿，“这么多人迁徙，在末世里可不常见，我们只是想看看是否存在合作的可能。”
“合作？”艾利不置可否，“用什么合作？
你们在田纳西，我们在往南走，路线不同，目标不同。”
“听着，我们的目标都是活下去，”肖恩忍不住上前一步插话，“只是方法不同。你们一直在走，我们选择扎根。”
“扎根？”艾利嗤笑，“一个固定的营地只会让人变懒，变弱，最后变成等着被宰的肥羊。”
安德莉亚微微眯起眼：“所以你们的选择是永远不停下，永远在逃避？”
“不是逃避，”艾利纠正，“是筛选适应，只有最强的能一直跟着队伍。跟不上的人……”
她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贝利还肿着的脚踝，“自然会被淘汰。
这就是现在的世界，情感，同情，拖累……这些是奢侈品。”
帐篷内外一时寂静。
营地边缘，许多流浪社区成员放慢了动作，竖起耳朵听着这边的对话。
“所以你们不救助伤员，”安德莉亚不可置信，“不等待掉队者，因为他们是拖累？”
“我们是保护大多数人！”艾利的语气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她有些激动地反驳，“资源是有限的。
每一次为救援一个人而停下，都可能让整个队伍被更大的尸潮追上。
我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是为了让这个我们里最强壮、最适应末世的一部分活下去。
为此，必要的牺牲是可以接受的。”
“呃，哪怕牺牲的是你妹妹？”肖恩冷哼一声。
艾利瞪了一眼肖恩，声音一下子冷了下去，
“艾登做了她的选择，她选择留下，意味着她接受了被队伍抛下的风险。
规矩对所有人都一样。
如果今天我因为她是我的妹妹就破例，明天就会有更多破例。
然后我们就会像其他那些试图保护每一个人的社区一样，在无止境的争吵、资源耗尽和内讧中慢慢死去。”
她眼神复杂，但语气斩钉截铁：“我宁愿艾登恨我，也不愿因为我的软弱，带着所有人一起死。”
艾登嘴唇颤抖，眼睛里蓄满了泪水，但她死死咬着牙，没让它们掉下来，也没说话。
“well，这个真是……真是很有说服力的理论。”米琼恩打破了凝重的气氛，“但我们有不同的经验。
磐石堡从几十人发展到上万人。
我们有医院，有学校，有农田，有工厂。
我们救伤员，养老人，教孩子。
我们也有规矩，很严的规矩，但第一条规矩是‘不抛弃自己人’。
到目前为止，这套方法让我们活下来了，而且活得……比大多数流浪社区好。”
艾利沉默了几秒，目光在米琼恩等人精良的装备、健康的脸色上扫过，她无法否认，毕竟对方看起来确实过得不错。
“你们有多少存粮和药品储备？”
“足够。”米琼恩没有给出具体数字，但很自信，“多到可以让我们考虑，在今年冬天，为一些愿意用劳动换取庇护的、有技能的人，提供暂时的过冬场所和安全。”
这是赤裸裸的诱惑。
营地周围，偷听的流浪者社区成员中响起一阵压抑的骚动。
艾利的眉头皱了一下，她听出了米琼恩话里的意思，不是要吞并她的整个社区，而是要从她的队伍里光明正大地挖人，这让她更加生气。
现在挖墙脚都一点不带遮掩了？？？
“我们不需要施舍！”艾利提高了声音，不仅是说给米琼恩听，更是说给周围所有竖起耳朵的人听，
“我们能靠自己活着！现在停下来，意味着我们这一年的苦白受了，死的人白死了。”
“或者意味着，”一个声音突然插了进来，“不用再看着更多的人白死。”
所有人都看向声音的来源。
纳特从贝利身后走出，仰头看着马上的艾利。
“艾利，”纳特激动地反驳，“这一年，我们走了八百多英里，死了九十七个人。
其中只有四十几个是死于行尸或战斗，其他是跟不上，是受伤，是带着孩子走不快。”
他顿了顿，眼睛扫过周围越来越多聚拢过来的面孔：“是，活下来的人是更强了，更警惕了。
但我们还剩什么？
除了走路和警惕，我们还会什么？
我们像一群被鞭子赶着往前走的牲口，除了走到下一个地方，然后继续走，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想。”
艾利的脸色沉了下来：“纳特，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纳特毫不退缩，“我在说，也许有条路，不用一直走到死。
也许有个地方，能让人停下，喘口气，也许……有些牺牲，根本不必要！”
“天真！”艾利厉声喝道，第一次明显动怒，“停下？
停下就会被尸潮追上！
停下就会耗尽粮食！
然后粮食不够了，然后有人偷，有人抢，行尸来了，就没人有力气抵抗！”
她的胸膛微微起伏，目光锐利地刺向纳特，“这个世界没有给我们天真的权利！
要么变强，适应，走下去！要么死！没有第三条路！”
“也许有。”安德莉亚上前几步。
她看着艾利和艾登，仿佛看到了当初的自己和艾米。
不过，现在的安德莉亚早就不是当初那个，因为妹妹的死亡而想放弃的姐姐了。
她有一路支撑的家人朋友，有可以互相依靠的爱人，也有值得追随的领袖，就连她自己，也成为了一个出色的战士。
“听着，磐石堡就是那条路。
我们也许不完美，但我们证明了，停下不意味着等死。
保护弱者，不一定会拖垮强者，至少……值得你们去看一看。”
她转向周围越来越多聚集的流浪社区成员，
“磐石堡在田纳西，我们的粮食和燃料已经备好，只缺人手，尤其缺有手艺的人、肯干活的人、想过安稳日子的人。
愿意相信另一条路的人，可以跟我们走，自愿原则，不强求。”
安德莉亚说完，对艾利点了点头：“我们就说这些，你们可以继续迁徙，祝你们好运。”
她和肖恩默契地对视一眼，挥了挥手，磐石堡队伍转身欲走。
“等等！”艾利喝止，她的目光落在艾登身上，“艾登，你难道真的想跟他们走？”
姐妹俩隔着人群对视，空气凝固了。
艾登看了看身旁明显跟不上迁徙的贝利，又看了看眼神坚定的纳特，最后，她看向磐石堡救了他们的陌生人，坚定了心中的想法。
“艾利，你是我姐姐，我永远记得你是怎么带着我从行尸群里闯出来的。
但我……我受不了了，我受不了看着一个又一个人因为跟不上被留下，不管那是谁。
我想，试试另一条路，那里一定有希望。”
艾利死死盯着艾登，捏着缰绳的手背青筋暴起，最后，她猛地一扯缰绳，枣红马打了个响鼻，调转方向。
“随便你们！”
她背对着众人催马，头也不回地向营地深处走去，“想走的，今天之内离开，明天我们继续南下。留下的，就永远别想再跟上！”
奥兹把牛仔帽摘下来，挠了挠头发，怀疑地看向米琼恩三人，“这样，任务算是失败了？”
肖恩摇了摇食指，指了指流浪者社区里一部分不停地往他们这看的人，“不，奥兹，相信我，肯定会有人愿意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