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只活了千万年的禁忌存在不断嘶吼!疯狂挣扎,拼命想要挣脱紫金锁链,试图将自己重新塞回混沌之中。
照尘眼神骤厉,手中玉玺轰然压下!
“想躲?”
紫金锁链全部绷直!黑井四壁的封印纹路同时亮起,将远古天魔死死钉在原处。
灰黑色的魔气化作惊涛骇浪,发疯般反扑锁链,震得黑井底部大片崩塌。
可解析大阵此刻还在停摆,整个极阴小世界压在它的身上,让其根本动弹不得,照尘更是赌上了最后一口气,寸步不退!
它躲不回去了!
借由破妄,江见秋终于彻底看清了它。
剥离表象后的视界中,远古天魔不再是黑日,不再是烂疮,不再是虫群,也不再是被它毁灭的世界残影。
一切不过是它的伪装,是能力的一部分,是它赖以生存的东西。
真正藏在最深处的,是一团不断生长胚胎。
不,不对!
江见秋眼眶里的金纹猛然收紧,破妄硬生生把刚刚得出的结论推翻了。
连那团胚胎也是假的!仅仅是它在承受这方世界观测后,被迫显露出的实体状态。
它真正恐怖之处,远非孕育二字可以囊括。
且内部孕育的也根本不是它,而是如不死恶识一般的东西。
那它是外面的灰色能量吗?也不对!它到底是什么?它在哪里?它……
它……从未真正诞生!
对!这家伙根本就不存在!
江见秋通体冰寒,终于在触碰对方隐藏在重重迷雾下的真相。
远古天魔从来没有真正诞生,没有落入此界的生死,也没有进入轮回。
它非生非死,非虚非实,甚至连存在本身,都只是此界无数观测者用恐惧和误解拼凑出的虚影,是无数偶然叠加出来的假象。
无生。
这就是它之所以无解的真相。
江见秋眼前的黑暗继续剥落。黑日、烂疮、虫群、从记忆里爬出来的死人、早已破碎的名字,全都不再是远古天魔本身。
它们只是远古时代的强者在接触到这个错误后,认知被强行扭曲诞生的结果。
有人看见星河湮灭,于是有了吞噬星空的怪物。
有人见证万物腐朽,于是腐烂便成了新的规则。
它是一个漏洞,一段宇宙法则中的错误代码,是一切灾难的源头,是那个从未存在过的灾难,是观测者集体意识里长出的空洞根须,所有恐怖的具象都是从这片空洞里长出来的果。
而它的本质,便是因。
观测它的人越是强大,人数越是众多,这片空洞就越大,根须扎得越深,具象出的灾厄便越发不可磨灭。
江见秋终于明白,为何远古诸强留下了那么多名字,为何每个名字都对应着一段灭世的绝望。
因为他们看见的都是真的,也都是假的。
它从来都不是一种灾难,不是一个能被定性的东西,一个能被完整看透的东西。
它的本质,便是一个未诞生的灾难,也是一切灾难未诞生之前的样子。
这才是母胎。它不需要亲自降生,只要有人看见它、想到它、提到它、试图给它定下名字,一切不完整的观测,不清晰的理解,哪怕只是微小的误会,都会在宇宙中孵化成新的怪物。
误解滋生恐惧,恐惧扭曲认知,认知破开漏洞。
最终,放出了一场游离于天道法则之外的浩劫。
江见秋浑身发冷,破妄几乎要把她的一切抽干,但在她心底,直指本源的名字已然成形!
无生母胎。
无生,即从未诞生,不入生死轮回,无法被常理定义的死亡抹杀。
母胎,即借由众生的观察、记忆与语言,源源不断地产下灾厄。
就在这四个字浮现的瞬间,远古天魔猛然察觉到了异样!
自己的概念上,竟平白多出了无数道枷锁,正在飞速成型!
区区人类丫头,竟然真的看透了我的本质!
灰黑魔气疯狂暴动!所有破碎的名字同时发出尖叫,连刚刚稳定下来的封印阵纹都被震得剧烈明灭。
“闭嘴!”
“不要想!”
“不要把名字落下!”
“你做不到!”
照尘双手死死压住玉玺,此时的她全身都布满了裂痕,在听到天魔气急败坏的嘶吼时,她的嘴角却勾起了一抹笑意。
找到了。
江见秋真的找到了。
不愧是玄曦倾尽所有也要等来的变数,她……真的成功了。
照尘是松了口气,可江见秋的眉头却仍旧没有舒缓,反而皱得更紧了。
因为她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将那四个字说出口!
“无……无……”
无生母胎,无生母胎!!!
喉咙好似被一双手死死掐住,任凭自己如何用力,都吐不出半个音节。
不只是声音发不出来,连神识传音都被某种力量生生镇压!
那四个字,太重了。
无生母胎。
这是足以框死宇宙终极恶意的概念真名,是连远古诸帝都未能触及的禁忌因果!
而她江见秋,只是一个肉体凡胎,只是个小小化神期修士。
她的境界,根本不足以承载这条跨越千万年的至高法则。
就像一只蚂蚁看懂了核弹的图纸,却永远无法按下发射的按钮。
远古天魔瞬间察觉到了她的窘境。
原本疯狂挣扎的动作猛地一顿,随后爆发出震天动地的狂笑。
“哈哈哈哈!”
“看到了又如何?看透了又如何?!”
“这方天地根本不认你!蝼蚁就是蝼蚁,你的命格连本座一根法则丝线都压不住,凭什么给本座定名?!”
“江见秋……你做不到啊!哈哈哈哈!”
“放弃吧,可悲的虫子。你这双眼睛是从哪里偷来的?强行开启它的反噬,已经快把你的神魂抽干了吧?你现在连睁眼都是在受刑,还想给本座定名?只要你现在闭上眼,本座可以留你一条全尸!”
这远古天魔,前一秒还极尽嘲讽,下一秒竟然又重新变得温和,呢喃如毒蛇般钻进江见秋的脑海。
“你太弱了江见秋,这个名字不是你能承受的东西。放弃吧,只要你不说出来,你还能活。照尘也可以带你离开。你们已经做得很好了,至少……你们看见了我。”
“看见,已经足够了。”
“玄曦当年也只差一点,她做不到,你凭什么做到?”
“你的眼睛已经快碎了,神魂也快烧干了。再撑下去,你会死在这里,甚至连轮回都进不了。”
照尘的脸色骤变。
她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玄曦当年感叹:人类终究少了一分气运。
难道这份缺失的气运,连跨越时空而来的变数都无法弥补吗?
她刚想开口劝阻,却看见江见秋抬起一只手,轻轻摆了摆,示意她不要慌。
此时的少女满脸是血,破妄嵌在眼眶里,眼角裂痕一直蔓延到太阳穴,可她的神情从始至终都没变。
她早就知道事情不可能这么简单,如果远古天魔看一眼、喊个名字就能解决,玄曦前辈何至于将本源和整个世界都填进这口黑井?
说不出来?
那就不说!
办法自己有的是!
江心念一动,山海阁交易面板在神魂深处展开,一团纯白光芒被她取出,拿在掌心。
整个黑井,甚至整个极阴小世界,都在这一刻陷入了死寂。
灰黑魔气僵住了,紫金锁链停滞了,天魔的冷笑更是戛然而止。
在场的所有存在都能看出,那不是普通阳火,也不是雷火,更不是至阳之气。
那是宇宙间最极致的属性——极阳本源!
远古天魔第一次真正露出了慌乱的一面:“这不可能!你怎么可能有这个东西?!”
照尘也怔住了。
看着那团白光,眼底浮出玄曦记忆里最深的一段遗憾。
远古时代,人族曾经出现过三位极阴之体。
玄曦是其中最强的那个。
可极阳之体,一个都没有。
哪怕是后来名震诸界焚尽九天的焚天仙帝,也只停留在至火之境,穷其一生未能触及极阳的门槛。
正因如此,当年以至火为阳极阵基镇压天魔的阴阳封印始终残缺了一角,所以几十万年来隐患不断,自己才不得不借愿力苦苦支撑。
玄曦当年缺的,就是这一点。
而现在,这个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蹦出来的极阴之体人类少女,竟然随手掏出了一团货真价实的极阳本源!
“这方天地早就断绝了极阳的可能!你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江见秋对天魔的无能狂怒充耳不闻。
极阳本源在掌心跳动,丝丝亲切感传入神魂之中,替她修补着因为强行安装破妄带来的反噬。
可江见秋却并未将其融入自身,不然很有可能直接变成当初那种状态。
暂时……她还不想拿出这张底牌。
极阴之体催动,本源从体内一点点剥离而出,化作一团纯黑色的能量团。
这一次江见秋的做法比之前更加极端,直接在切割自己的本源,分离自己的根基,浑身战栗,几近晕厥,可她的嘴角却扯出一个极其疯魔的笑。
“都到这一步了,谁还省啊……”
一黑一白两团本源在掌心轰然相撞!
阴阳交汇的刹那,整个黑井卷起滔天风暴!光芒冲天而起,刺破黑暗,连照尘都不得不分出一部分紫金光芒,死死护住大阵的边缘。
远古天魔疯狂挣扎,显然已经察觉到真正危险的东西正在成形。
“阻止她!”
“照尘,阻止她!”
“她会死!她承受不住!”
照尘一动不动。
虽然找回了从前的记忆,可她的本职工作依然是守护大阵,顺便解决下面的麻烦。
现在能够解决危机,为什么要阻止?
就算小家伙到了最危险的地步,只要还没离开极阴小世界,自己便有能力为她兜底。
所以,现在江见秋要做的就是放手施为!
“你怕了。”
远古天魔的嘶吼戛然而止,下一瞬,井底黑暗彻底暴乱!
可已经晚了。
黑白二色完全融合,化作不该存在于世的颜色,那是天地未开,万物未生前的原始混沌!
颜色不亮,却压得整个黑井都在不断哀鸣。
江见秋低头看向井底的东西,如今她已经几近失明,可嘴角仍然扯出一道嘲讽,右手并指如剑,毫不犹豫探入混沌之中,凌空挥斥!
下一秒,天地骤然一空!
极阴小世界的天空,碎裂的封印,远古天魔翻涌的本体,照尘撑起的紫金光……全部在退避,为她生生让出了空间。
黑井中似乎亮起了一道光,光芒里映照着苍穹、大地、沧海与世间万物。
融合阴阳,再造混沌。
天地为幕,混沌为毫。
“第一笔,断你千万年无生之妄!”
一指划下,重逾千钧。
整个黑井猛然一静。
远古天魔身上由误解衍生的破碎名字,曾经在宇宙里游荡的怪物投影,在这一刻同时熄灭。第二笔落下。
生。
封印纹路轰然暴涨,极阴小世界所有残存的灵力如百川归海,尽数朝此处涌来。
天魔拼命挣扎,可它越是挣扎,依附在它身上的灾难投影就崩解得越快。
黑日坍塌,毒疮干瘪,虫群化灰,死尸化尘。
一切虚妄,尽数剥落!
“第三,锁你无尽灾厄之胎!”
又是一笔落下!
笔锋再落,震动寰宇!
遥远虚空中,一道道无形的因果锁链被强行扯出。
那些曾经观测过它、记录过它、恐惧过它、错误命名过它的残留痕迹,在这一刻全部被真名强行剥离,拖拽而回。
天魔的惨叫已经近乎悲鸣。
“停下!”
“你不能写!”
“你没有资格!”
江见秋迎着漫天魔气,指尖血肉模糊,重重落下了最后一笔。
“无!生!母!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