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蛰刚过,西域的风却依旧裹着冰碴子,刮过戈壁滩,卷起漫天黄沙,将丝绸之路的车辙印碾得模糊不清。
昔日里驼铃声声、商贾云集的西域道,如今只剩下断壁残垣。三座重镇的废墟在风沙中矗立,烧焦的梁柱歪歪斜斜地插在土里,像一具具枯死的骸骨。城墙上的箭孔密密麻麻,干涸的血渍凝成黑褐色的斑块,和黄沙黏在一起,散发出一股刺鼻的腥膻味。
一支骑兵踏着黄沙,呼啸而过。马蹄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日,绣着金色骷髅的黑色战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旗角上的铜铃被风吹得“叮当”乱响,声音凄厉,像是亡魂的哀嚎。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吐蕃汉子,他头戴狼皮盔,身披铁甲,腰间挎着一柄镶满宝石的弯刀,脸上带着一道狰狞的刀疤,眼神凶狠如豺狼。他便是吐蕃的大赞普松赞,此次联军的主帅。
松赞勒住马缰,胯下的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嘶鸣。他抬手抹去脸上的黄沙,目光扫过脚下的废墟,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哈哈哈!大雍的守军,不过是一群土鸡瓦狗!”松赞的声音洪亮如钟,盖过了呼啸的风声,“三座重镇,三天就拿下了!西域都护府,指日可待!”
他身后的吐蕃骑兵纷纷举起弯刀,高声呐喊:“赞普万岁!吐蕃万岁!”
呐喊声在戈壁滩上回荡,惊得远处的沙鸥四散飞逃。
在松赞的右侧,骑着一匹白色骏马的是羌胡的首领阿古拉。阿古拉身材瘦削,穿着一件羊皮袄,脸上带着几分阴郁。他看着眼前的废墟,眉头微微皱起,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安。
羌胡是西域的游牧部落,世代以放牧为生,和大雍素来井水不犯河水。这次松赞派人游说,许以重金和土地,阿古拉才答应联合出兵。可看着这满地的尸骸,他的心里却有些发慌。
大雍毕竟是天朝上国,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万一景兴帝震怒,派大军前来征讨,他们羌胡,怕是要遭殃。
松赞注意到了阿古拉的神色,他冷笑一声,道:“阿古拉首领,你在担心什么?”
阿古拉收回目光,勉强笑了笑,道:“赞普说笑了。我只是觉得,大雍的守军,未免太不堪一击了。”
“不堪一击?”松赞嗤笑一声,“大雍的皇帝昏庸无能,朝堂之上奸臣当道,百姓民不聊生。这样的国家,早就该灭亡了!我们吐蕃,才是西域的主人!”
他顿了顿,又道:“阿古拉首领,你放心。只要我们拿下西域都护府,西域的土地,我分你一半。到时候,你羌胡的子民,再也不用过颠沛流离的日子了。”
阿古拉的眼神亮了亮。西域的土地肥沃,水草丰美,若是能得到一半,羌胡的实力,定会大大增强。
他咬了咬牙,道:“好!我信赞普!”
松赞满意地点了点头,道:“很好!传我命令,全军休整一日,明日一早,攻打西域都护府!”
“是!”
吐蕃骑兵齐声应和,声音震彻云霄。
戈壁滩上,炊烟袅袅升起。吐蕃骑兵们卸下盔甲,拿出随身携带的肉干和酒囊,席地而坐,大口吃肉,大碗喝酒。他们的脸上满是骄横,仿佛西域都护府,已是囊中之物。
阿古拉却没有心情吃喝。他独自走到一处沙丘上,望着东方的天空,眉头紧锁。
他的儿子,年仅十岁的小孙子,正站在他的身后,扯着他的衣角,怯生生地问道:“父亲,我们什么时候回家?我想家了。”
阿古拉蹲下身子,摸了摸儿子的头,眼神里满是复杂。
回家?
恐怕,再也回不去了。
他叹了口气,道:“等打完仗,我们就回家。”
儿子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依偎在他的怀里。
阿古拉抬头望向东方,那里是大雍的方向。他仿佛看到了,一支浩浩荡荡的大军,正朝着西域赶来。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西域都护府内,却是一片愁云惨淡。
都护府的城墙高达三丈,由青石砌成,坚固无比。可此刻,城墙上却布满了裂痕,城垛上的守军一个个面色惨白,眼神里满是绝望。
都护府的大都护,是一个年近六旬的老将,名叫王忠。王忠身披铠甲,手持长枪,站在城墙上,目光凝重地望着远处的联军营地。
三天前,吐蕃和羌胡的联军突然来袭,兵锋直指西域三镇。三镇的守军猝不及防,节节败退,不到三天,三镇全部沦陷。
如今,联军已经兵临城下,而都护府的守军,只有三万余人,且大多是老弱残兵。粮草也只够支撑半个月。
这场仗,难打啊!
王忠的身后,站着一群将领,他们一个个垂头丧气,唉声叹气。
“大都护,怎么办啊?”一个副将焦急地说道,“联军有八万余人,而我们只有三万。兵力悬殊,这仗根本没法打!”
“是啊,大都护。”另一个将领附和道,“不如,我们弃城而逃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弃城而逃?”王忠猛地转过身,目光锐利如刀,“我们是大雍的军人!守土有责!西域都护府,是大雍的疆土!我们就算战死,也不能弃城而逃!”
副将们被王忠的气势震慑,纷纷低下头,不敢说话。
王忠深吸一口气,语气缓和了一些,道:“我已经派人向京城求援了。相信陛下,一定会派大军前来支援的。我们只要坚守半个月,援军就到了。”
半个月。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啊。
联军的攻势如此凶猛,他们能不能坚守三天,都是个未知数。
就在这时,一个斥候气喘吁吁地跑上城墙,脸色惨白地说道:“大都护!不好了!联军开始攻城了!”
王忠的脸色一变,他快步走到城墙边,朝着远处望去。
只见联军的营地中,升起了无数的热气球,热气球下面挂着密密麻麻的士兵。这些士兵手持弓箭,正朝着城墙的方向飞来。
而地面上,联军的士兵推着云梯,扛着撞木,正朝着城墙冲锋。他们的嘴里高喊着口号,声音震耳欲聋。
“杀!杀!杀!”
王忠的瞳孔猛地收缩。
热气球!
联军竟然有热气球!
这怎么可能?
热气球的技术,只有大雍的望川新村才有啊!
难道说,联军之中,有内奸?
王忠不敢多想,他对着身后的将领们大喊道:“快!放箭!放火箭!一定要把热气球打下来!”
将领们如梦初醒,纷纷大喊道:“放箭!快放箭!”
城墙上的守军们纷纷举起弓箭,火箭如雨点般射向空中的热气球。
“咻咻咻!”
火箭划破长空,带着熊熊烈火,击中了一个热气球。
“轰!”
热气球瞬间爆炸,火焰冲天而起,上面的士兵惨叫着坠落下来,摔在地上,变成了一滩肉泥。
可联军的热气球太多了,密密麻麻的,像蝗虫一样。火箭的数量有限,根本无法全部击落。
很快,就有不少热气球飞到了城墙上方。
热气球上的联军士兵纷纷跳下,他们手持弯刀,朝着城墙上的守军砍去。
城墙上顿时乱作一团。
守军们腹背受敌,顾此失彼。
王忠手持长枪,奋力杀敌。他的枪法凌厉,一枪刺出,便有一个联军士兵倒地。可联军的士兵太多了,杀了一个,又上来两个。
他的胳膊被弯刀划了一道口子,鲜血直流。可他却浑然不觉,依旧奋力厮杀。
他知道,他不能退。
他身后,是都护府的百姓,是大雍的疆土。
“杀!守住城墙!”王忠声嘶力竭地喊道。
可他的声音,很快就被喊杀声淹没。
城墙下,联军的士兵推着云梯,爬上了城墙。他们的脸上满是狰狞的笑容,挥舞着弯刀,朝着守军砍去。
守军们节节败退,伤亡惨重。
眼看城墙就要失守。
王忠的眼睛红了,他举起长枪,对准自己的喉咙,就要自刎。
“大都护!不可!”
一个副将冲过来,死死地抱住了他。
“大都护,我们不能放弃!援军很快就到了!”副将哭喊道。
王忠看着城下越来越多的联军士兵,看着城墙上节节败退的守军,看着远处百姓们绝望的眼神,他的心里,充满了无力感。
难道,西域都护府,真的要沦陷了吗?
就在这时,一个斥候骑着快马,从城外疾驰而来。他的手里挥舞着一面旗帜,嘴里高喊着:“援军!援军到了!”
王忠的眼睛猛地一亮。
他顺着斥候的方向望去。
只见远处的地平线上,扬起了漫天黄沙。一支骑兵,正朝着都护府的方向疾驰而来。
旗帜上,绣着一个大大的“李”字。
王忠的脸上,露出了绝望中的希望。
是李望川!
是那个曾经击退北狄,拯救大雍的李望川!
他来了!
他真的来了!
王忠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他对着身后的守军们大喊道:“兄弟们!援军到了!是李首领的援军!我们有救了!”
守军们听到这话,顿时士气大振。他们纷纷举起武器,奋力杀敌。
城墙上的局势,瞬间逆转。
远处的沙丘上,松赞正看着这一幕,他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李望川?”松赞咬牙切齿地说道,“这个该死的汉人!竟然敢坏我的好事!”
他身边的谋士低声道:“赞普,李望川的援军士气正盛,我们不如暂时撤军,再做打算。”
“撤军?”松赞冷笑一声,“我松赞的字典里,没有撤军这两个字!传令下去,全军出击!不惜一切代价,拿下西域都护府!”
“是!”
谋士不敢多言,连忙下去传令。
松赞握紧了腰间的弯刀,眼神凶狠如豺狼。
李望川,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大的本事!
戈壁滩上,喊杀声震天。
黄沙漫天,血色残阳。
一场大战,即将拉开帷幕。
而此刻,望川新村的李望川,正站在鹰嘴崖的山巅,望着西北的方向,眼神凝重。
他知道,这场仗,不仅是为了西域的百姓,更是为了大雍的太平。
他绝不会让松赞的阴谋得逞。
绝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