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将至,京城的风裹着碎雪子,刮过皇城的琉璃瓦,却刮不散太极殿里的肃杀气。
景兴帝赵钰高坐龙椅之上,一身明黄常服,眉眼间带着几分锐意。龙案上摊着一卷奏折,正是李望川托苏凝霜捎来的《农政杂记》,字里行间都是望川新村的耕织、基建、商贾之法。殿下文武百官分列两侧,鸦雀无声,唯有香炉里的檀香袅袅升起,在殿宇间织成一道淡青色的烟帘。
“诸位爱卿,”景兴帝的声音打破了寂静,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大雍立国两百年,如今内忧外患,北狄虽退,边陲未宁,东南沿海倭寇袭扰,西北羌胡窥伺,而朝堂之上,冗官冗员,乡绅兼并土地,百姓流离失所,此等局面,岂能坐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下群臣,落在为首的丞相王佑身上:“王丞相,你说说,该如何破局?”
王佑年逾花甲,须发皆白,躬身出列,声音苍老却沉稳:“陛下,老臣以为,当以祖制为本,轻徭薄赋,休养生息,待国力充盈,再图外攘。”
“祖制?”景兴帝冷笑一声,拿起案上的《农政杂记》,扬了扬,“祖制里,可有土豆红薯亩产五石的记载?可有水泥铺路、蒸汽机磨面的法子?可有‘无保护费、官吏不扰’的商业街规?”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望川新村,不过三年,从贫瘠之地,变成百姓安居乐业的桃源,靠的不是祖制,是务实!是护民!李望川一介落榜秀才,能让三千流民饱腹,能让土匪变顺民,能让荒山野岭长出庄稼,朕为何不能学?”
殿下群臣一阵骚动,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御史大夫张柬之出列,拱手道:“陛下,李望川虽有实绩,然其行事多有悖逆祖制之处,比如‘士农工商平等’,比如‘民团持火器’,若举国推行,恐动摇国本,惹乡绅士族不满啊!”
“不满?”景兴帝猛地一拍龙案,龙椅扶手的木雕震得微微发颤,“乡绅士族占田万亩,却不纳赋税,百姓无立锥之地,却要承担三成田赋,他们的不满,比百姓的饥寒更重要?”
他的目光如炬,扫过那些面露难色的大臣:“朕意已决,推行新政,效仿望川新村之法,凡天下郡县,皆需照此施行!”
话音未落,一道清丽的身影出列,正是身着官服的苏凝霜。她如今官拜户部侍郎,专司农桑商贾之事,一身青色官袍衬得她身姿挺拔,眉眼间带着几分英气。
“陛下英明!”苏凝霜躬身行礼,声音清亮,“臣奉旨整理望川新政之法,可分为五端:其一,农业革新,推广土豆、红薯等高产作物,减免垦荒赋税三年,兴修水利,以工代赈;其二,基建改良,以水泥铺路架桥,修缮城池,招募流民做工,日薪十二文;其三,商业规范,废除苛捐杂税,只征一成商税,设立商业街,严禁官吏勒索;其四,教育普及,各郡县兴办书院,招收寒门子弟,学费全免;其五,军事整顿,整编地方民团,教习鸳鸯阵、火器之法,以护乡邻。”
她的话条理清晰,句句切中要害,殿下的议论声渐渐小了下去。
景兴帝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欣慰:“苏侍郎所言极是。新政推行,由你总领其事,朕赐你尚方宝剑,凡阻挠新政者,先斩后奏!”
苏凝霜神色一凛,跪地接旨:“臣,遵旨!”
朝堂之上,支持新政的大臣纷纷出列附和,而保守派大臣则面色铁青,却不敢再出言反对。他们知道,景兴帝心意已决,更知道,望川新村的成效摆在那里,容不得他们辩驳。
早朝散去,苏凝霜捧着尚方宝剑,走出太极殿。寒风裹着雪子打在脸上,她却浑然在脸上,她却浑然不觉,只觉得胸中一股热血翻涌。父亲苏振邦一生忠君爱国,却被阉党诬陷致死,如今,她终于有机会,替父亲完成守护百姓的心愿。
她正欲回府,却被景兴帝的贴身太监叫住:“苏侍郎,陛下召你去御书房议事。”
御书房内,景兴帝正看着墙上的大雍舆图,见苏凝霜进来,指了指一旁的椅子:“坐吧。”
苏凝霜谢恩落座,景兴帝转过身,看着她道:“苏爱卿,新政推行,阻力重重,尤其是乡绅士族,他们盘根错节,绝非易与之辈。朕让你总领其事,是信得过你的能力,也信得过你与李望川的情谊。”
苏凝霜道:“陛下放心,臣定不辱使命。只是,新政推行,需望川新村鼎力相助,尤其是高产作物种子、水泥烧制之法、火器制造之术,还需李望川多多指点。”
景兴帝点了点头:“朕已派人送信给李望川,封他为‘农政顾问’,许他便宜行事。另外,望川商盟的特产,朕已钦定为贡品,以后,皇宫的食材、酒水、布匹,皆从望川商盟采买。”
他顿了顿,又道:“还有一事,十万大山的部落与太子余党勾结,袭扰望川新村,朕已令襄阳府派兵增援,然山路崎岖,援兵恐难速至。你即刻写信给李望川,告诉他,新政推行,离不开望川新村,望他务必守住家园,守住这来之不易的太平。”
苏凝霜心中一紧,连忙道:“臣,遵命!”
同一时刻,望川新村的议事厅里,炭火盆烧得正旺,通红的炭火映得众人的脸膛发亮。
李望川手里捏着京城送来的两封信,一封是景兴帝的新政诏书,一封是苏凝霜的亲笔信。他看完信,将其递给身旁的赵老实、石破山等人,沉声道:“景兴帝要推行新政,效仿咱们望川的法子,这是好事,能让天下百姓都过上好日子。但眼下,十万大山的部落已经攻占了三个哨卡,离咱们只有五十里了,援兵一时半会儿到不了,咱们只能靠自己。”
赵老实捋着花白的胡须,点了点头:“望川,你放心,村里的百姓都听你的。这些年,咱们从一无所有到丰衣足食,都是你带出来的,谁也不想再回到以前的苦日子。部落要是敢来,咱们跟他们拼了!”
石破山握着腰间的开山斧,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首领,民团的兄弟们都准备好了,手榴弹、铁炮都备足了,就等那些蛮夷来送死!”
李锐也道:“首领,斥候已经探明,部落的先锋部队有五百人,都是骑兵,擅长山地作战。他们的主力部队有三千人,还在后面,预计三日后抵达。”
李望川点了点头,走到挂在墙上的地图前,指着地图上的一处山谷:“这里是黑风口,两边是悬崖,中间是狭窄的通道,是部落必经之路。我们可以在那里设伏,先打掉他们的先锋部队,挫挫他们的锐气。”
他转过身,看着众人:“石大哥,你率领五百民团,携带手榴弹、铁炮,在黑风口设伏;李锐,你率领斥候队,绕到部落的后方,切断他们的粮道;赵大叔,你率领村里的老弱妇孺,躲进地道,整理粮草、药品;赵云英、大儿媳、二儿媳,你们负责后勤,给民团的兄弟们准备干粮、热水;李石头,你率领工坊的伙计,日夜赶制手榴弹、箭矢,确保供应。”
众人齐声应道:“遵命!”
议事厅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雪子越下越大,落在地上,很快就积起了一层薄薄的白雪。
李望川走出议事厅,看到李平安和李念安正蹲在墙角,看着铁匠们打造兵器。李平安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正在记录铁匠们的动作,李念安则在一旁,时不时地问几句。
李望川走过去,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柔声道:“这么冷的天,怎么不回屋?”
李平安抬起头,看着李望川,眼中满是坚定:“爹,我要学习打造兵器,以后长大了,也要像你一样,保护村里的百姓。”
李念安也道:“爹,我要学习兵法,以后率领民团,打败所有的敌人!”
李望川心中一暖,蹲下身,看着两个孩子:“好,爹教你们。不过,你们现在最重要的是好好学习,等长大了,才能更好地保护百姓。”
他牵着两个孩子的手,往家里走去。雪子落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很快就积起了一层白霜。
赵云英正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件厚厚的棉衣,看到李望川回来,连忙迎上去,将棉衣披在他身上,柔声道:“外面冷,怎么不多穿点?议事结束了?”
李望川点了点头,握住赵云英粗糙的手,道:“结束了。新政推行是好事,只是,这场仗不好打啊。”
赵云英道:“别担心,村里的百姓都团结一心,一定能打赢的。这些年,咱们经历了多少困难,不都挺过来了吗?”
李望川看着赵云英眼中的信任,心中的焦虑渐渐散去。他知道,只要全村百姓团结一心,就没有打不败的敌人。
夜深了,望川新村渐渐安静下来,只有工坊里的打铁声、民团训练的口号声,在雪夜里回荡。
第二天一早,雪停了,太阳出来了,金色的阳光洒在雪地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石破山率领五百民团,悄悄出发了,他们背着手榴弹,扛着铁炮,朝着黑风口的方向走去。李锐率领斥候队,也消失在了山林之中。
村里的百姓们也行动起来,老人们在地道里整理粮草,妇女们在厨房里准备干粮,孩子们则在私塾里读书,朗朗的读书声,在村里回荡。
李望川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望着黑风口的方向,心中思绪万千。他想起了自己穿越而来的那个日子,想起了和村民们一起狩猎、一起种田、一起抗击土匪的点点滴滴。他知道,这场仗,不仅是为了望川新村,更是为了天下百姓,为了新政的推行,为了那来之不易的太平。
就在这时,一个斥候骑着快马,从远方疾驰而来,他翻身下马,跑到李望川面前,脸色苍白,声音颤抖地说道:“首领!不好了!部落的先锋部队改变了路线,绕过了黑风口,朝着咱们的粮仓来了!”
李望川的脸色骤然一变,粮仓里储存着全村百姓过冬的粮食,若是被部落攻占,后果不堪设想。
他猛地转过身,对着身旁的民团士兵道:“快!通知石大哥,立刻回援粮仓!通知李锐,不惜一切代价,拖住部落的主力部队!”
士兵们立刻领命,骑着快马,朝着远方疾驰而去。
李望川握紧了拳头,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他知道,一场恶战,已经提前打响了。
而远在京城的苏凝霜,正忙着推行新政。她下令在京城郊外开垦荒地,推广高产作物,又下令修缮京城的道路,招募流民做工。百姓们欢呼雀跃,纷纷称赞景兴帝的英明。
但保守派大臣们却不甘心,他们暗中勾结太子余党,密谋着一场更大的阴谋。他们知道,只要望川新村被攻破,李望川战死,新政就会失去最重要的支撑,到时候,他们就能夺回权力,恢复祖制。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望川新村的粮仓上,粮仓的墙壁上,写着四个大字:“护民为本”。
李望川站在粮仓前,看着越来越近的部落骑兵,深吸了一口气。他拔出腰间的佩剑,剑刃在夕阳的照耀下,闪烁着冰冷的光芒。
“兄弟们,”李望川的声音响彻云霄,“粮仓在,人在!望川新村在,人在!随我杀敌!”
民团的士兵们齐声呐喊,声音震彻山谷,在雪地里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