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如染,泼洒在鹰嘴崖下的流民窝棚区,茅草搭成的窝棚连绵成片,被晚风扯得簌簌作响,像是一群蜷缩在黑暗里的生灵,透着几分萧瑟与脆弱。原本就拥挤的窝棚区,此刻更是人声鼎沸,哭喊声、咳嗽声、孩子的啼哭声与士兵们的安抚声交织在一起,裹着一股沉重的压抑气息,在暮色里弥漫开来。
“让一让!都让一让!把孩子抱好,别挤着!”赵大牛身材魁梧的身影在人群中穿梭,嗓门洪亮如钟,却透着几分耐心,他一边疏导流民,一边高声喊道:“大家别慌,总领说了,只要是来投奔的流民,李家坪一概收留,管吃管住,绝不会让大家饿死冻死!”
窝棚区的入口处,赵老实坐在一张破旧的木桌后,手里握着一支粗陋的木笔,在竹册上一笔一划地记录着流民的姓名、籍贯与来历,手指因用力而泛白,眼底满是心疼。他身旁的士兵们,正给流民分发粗瓷碗,碗里盛着温热的稀粥与半个杂粮饼,流民们接过碗,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狼吞虎咽地吃着,眼泪顺着脸颊滚落,混着粥水咽下,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这一千余名流民,都是从京城周边的州县逃难而来。太子与魏忠贤勾结,苛捐杂税愈发繁重,田赋涨到了四成,人头税翻倍,稍有反抗便会被冠以“反贼”之名,轻则流放,重则斩首。前几日,京城周边的几个村落因交不出赋税,被太子的士兵血洗,村民们死伤惨重,剩下的人只能拖着疲惫的身躯,朝着山南道逃难——他们听闻李家坪的李望川善待百姓,收留流民,还能让大家吃饱穿暖,便一路乞讨,翻山越岭,赶来投奔。
“老丈,您慢点吃,不够还有,别噎着。”赵云英端着一碗热粥,走到一名拄着拐杖的老妇人身边,语气温和地递过去。老妇人怀里抱着一个四五岁的孩子,孩子脸色蜡黄,嘴唇干裂,早已哭不出声,只是虚弱地靠在老妇人怀里,老妇人接过粥,颤巍巍地舀了一勺,吹凉后喂给孩子,自己却舍不得吃一口,眼泪滴落在粥碗里,泛起细小的涟漪。
“多谢……多谢夫人……多谢总领……”老妇人声音沙哑,语气里满是感激,“我们从王家村逃出来的,太子的士兵烧了我们的房子,杀了我的儿子儿媳,就剩下我和孙子,若不是来投奔总领,我们祖孙俩早就饿死在路上了……”
赵云英眼眶泛红,拍了拍老妇人的肩膀,轻声安慰:“您别难过,到了李家坪,就安全了,我们会好好照顾您和孩子的。”
窝棚区里,这样的场景随处可见。有的流民拖着灌铅的双腿,一瘸一拐地走进窝棚区,裤脚磨破,露出布满伤痕的小腿;有的流民怀里抱着奄奄一息的孩子,脸上满是绝望,看到士兵们分发的食物,才重新燃起希望;有的流民则蜷缩在窝棚角落,浑身发抖,显然是被沿途的凶险吓破了胆,眼神里满是恐惧与不安。
“赵伯,流民太多了,窝棚不够用了,好多人只能睡在露天的草地上,夜里风大,怕是会冻坏。”一名士兵走到赵老实身边,躬身汇报,语气焦急。
赵老实放下木笔,抬头看了看拥挤的窝棚区,眉头皱得紧紧的,沉声道:“让士兵们把备用的茅草和木板都拿出来,在窝棚区的空地上搭建临时的简易窝棚,能遮风挡雨就行;另外,让村里的妇女们多烧些热水,给流民们暖暖身子,尤其是老人和孩子,绝不能让他们冻着。”
“是,赵伯!”士兵应声而去,立刻组织人手搭建临时窝棚,妇女们也纷纷端着热水,穿梭在流民中,给大家递水取暖,原本压抑的窝棚区,渐渐多了几分暖意。
墨尘道长带着几名医工,背着药箱,在窝棚区里巡查,给受伤的流民处理伤口,给生病的老人和孩子诊治。一名流民的胳膊被刀砍伤,伤口已经化脓,墨尘道长用烈酒消毒,然后涂上金疮药,用绷带包扎好,动作娴熟,眼神专注;一名孩子发着高烧,浑身滚烫,墨尘道长取出银针,精准地刺入穴位,又喂孩子喝了退烧药,孩子的烧渐渐退了下去,孩子的母亲连忙磕头道谢,墨尘道长扶起她,语气沉稳:“不必多礼,治病救人,本就是贫道的本分。”
“道长,流民太多,伤药和退烧药快不够用了,尤其是治疗外伤的金疮药,已经用了大半。”一名医工走到墨尘道长身边,躬身汇报,语气焦急。
墨尘道长点头,沉声道:“让医棚立刻调配,优先保障老人、孩子和受伤严重的流民,剩下的伤药,省着点用;另外,让士兵们采摘些清热解毒的草药,熬成药汤,给流民们喝,预防疫病——流民们一路逃难,卫生条件差,很容易爆发疫病,必须提前预防。”
“是,道长!”医工应声而去,立刻安排人手采摘草药,熬制药汤。
李望川赶到窝棚区时,暮色已经深沉,窝棚区里点起了数十根火把,火光摇曳,映着流民们疲惫却渐渐安稳的脸庞。他身着玄色劲装,腰间佩着长刀,眼神沉凝如潭,顺着窝棚区一路走去,看着士兵们搭建窝棚、分发食物,看着妇女们递水取暖,看着墨尘道长诊治流民,眼底闪过一丝暖意,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些。
“总领!”赵老实看到李望川,立刻站起身,躬身汇报,“截止目前,已经收留了一千二百余名流民,都是从京城周边逃难而来,大多是老弱妇孺,年轻力壮的约莫三百余人,已经登记在册,安排了临时住处,食物和热水也都分发到位了。”
李望川点头,语气沉稳:“辛苦赵伯和大家了。流民们一路受苦,一定要照顾好他们,不能让他们在李家坪受委屈。”
他走到一名正在喝粥的流民身边,那是一名二十多岁的年轻汉子,身材结实,却面色憔悴,胳膊上有一道浅浅的刀伤,显然是逃难时留下的。李望川蹲下身,语气平和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从哪里来?路上遇到了什么?”
年轻汉子看到李望川,连忙放下粥碗,站起身躬身道:“回总领,小人叫王虎,从京城郊外的李家村来。太子的士兵要征收苛捐杂税,我们村交不出,他们就烧了我们的房子,杀了好多人,小人带着家人逃难,路上家人失散了,就剩下小人一个,一路打听着来投奔总领。”
李望川点头,又问道:“你会什么手艺?或者会不会打仗?”
王虎连忙道:“小人以前是猎户,擅长射箭和追踪,也跟着村里的猎户学过些拳脚功夫,打仗不敢说厉害,但能吃苦,愿意跟着总领,守护李家坪,只要能有口饭吃,能报仇,小人做什么都愿意!”
李望川看着他坚定的眼神,点头道:“好,你跟我来,加入斥候队,跟着李锐学习侦查和追踪,日后战场上,好好杀敌,既能守护家园,也能为你的家人报仇。”
王虎大喜过望,连忙磕头道谢:“多谢总领!多谢总领!小人定不负总领信任,好好打仗,守护李家坪!”
李望川扶起他,又朝着其他年轻力壮的流民走去。他知道,这三百余名年轻力壮的流民,既是负担,也是助力——大战在即,民团虽然扩编至千人,却依旧兵力紧张,若是能将这些流民训练成后备力量,不仅能补充兵力,还能让他们有机会守护自己的家园,增强他们对李家坪的归属感。
“所有年轻力壮的流民,都到这边来!”李望川高声喊道,声音透过暮色传开,年轻力壮的流民们纷纷围拢过来,眼神里满是期待与忐忑。
李望川看着他们,语气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们都是从京城周边逃难而来,被太子的士兵欺压,失去了家园和亲人,李家坪收留你们,给你们吃的住的,不是让你们坐享其成,而是希望你们能和我们一起,守护这片土地,守护这里的百姓,也守护你们自己的新家!”
流民们纷纷点头,眼神里满是坚定,一名流民高声道:“总领放心,我们愿意跟着您,守护李家坪,只要能报仇,能有安稳的日子过,我们就算拼上性命也愿意!”
“好!”李望川点头,语气杀伐果断,“从今日起,你们加入民团后备队,由石破山统领,日夜训练,学习基本的拳脚功夫、刀矛使用和火器操作,若是训练刻苦,表现优异,便可加入正式民团,上阵杀敌;若是有人偷懒耍滑,不愿训练,或是有歪心思,立刻赶出李家坪,绝不留情!”
“是,总领!我们一定好好训练,绝不偷懒!”流民们齐声应道,声音铿锵有力,透着一股压抑已久的愤怒与决绝——他们受够了太子的欺压,受够了颠沛流离的日子,如今有机会守护家园,有机会报仇,他们比谁都上心。
李望川安排石破山带着后备队前往练兵场训练,又转身看向赵大牛,沉声道:“大牛,你安排些流民帮忙加固防御,年轻力壮的跟着士兵们搬运石块、滚木和热油,老弱妇孺则帮忙做后勤,比如剥玉米、搓麻绳、制作绷带,让他们都有事可做,既能减轻我们的负担,也能让他们更快融入李家坪。”
“是,总领!属下这就安排!”赵大牛应声而去,立刻组织流民参与备战,原本拥挤的窝棚区,渐渐变得有序起来,流民们各司其职,虽然疲惫,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干劲——他们知道,只有李家坪安全了,他们才能有安稳的家,只有跟着李望川,他们才能报仇雪恨。
赵云英走到李望川身边,语气担忧道:“望川,流民一下子多了一千二百余人,粮食和水的消耗都大大增加,原本储备的粮食够千名士兵和上万百姓吃半个月,现在怕是只能吃十天了,若是大战拖得久了,粮食怕是会不够用。”
李望川点头,眼神沉凝:“我已经让李婉儿从商盟的秘密仓库调拨五百石粮食过来,应该能支撑一段时间;另外,让赵二虎带领村民们多开垦些荒地,种植速生的杂粮,就算大战结束后,也能保障粮食供应;还有,让斥候队多去山里打猎,补充些肉食,缓解粮食压力。”
“好,我这就去安排。”赵云英应声而去,立刻组织村民们开垦荒地,安排斥候队进山打猎。
李望川站在窝棚区的高处,看着下方有序忙碌的景象,看着流民们渐渐安稳的脸庞,眼底闪过一丝坚定。流民的涌入,虽然带来了粮食、住处和防疫的压力,却也给李家坪注入了新的力量,三百余名年轻力壮的后备队,若是训练得当,定会成为战场上的重要助力,而这些流民,也会成为李家坪最忠诚的守护者——他们都是被太子和阉党欺压的百姓,与李家坪有着共同的敌人,有着共同的目标,定会团结一心,守护好这片土地。
就在这时,小五走到李望川身边,语气凝重道:“总领,情报组在排查流民时,发现了几个身份可疑的人,他们自称是从京城逃难而来,却衣着整洁,手上没有老茧,不像是干农活或逃难的人,眼神闪烁,行踪诡异,还刻意打探民团的兵力部署和铁炮的位置,像是奸细。”
李望川眼神一沉,眼底闪过一丝寒意——太子和魏忠贤果然阴魂不散,竟然趁着流民涌入的机会,派奸细混入李家坪,想要在大战时扰乱军心,破坏备战,用心险恶。
“继续监视他们,不要打草惊蛇。”李望川语气沉凝,“安排人手,密切关注他们的动向,看看他们有没有同党,想要做什么,等摸清他们的阴谋后,再一举擒获,绝不能让他们破坏大战。”
“是,总领!属下明白!”小五应声而去,立刻安排情报组的人继续监视可疑流民,窝棚区的氛围,瞬间又变得紧张起来,表面的安稳之下,藏着致命的凶险。
夜色越来越浓,窝棚区的火把依旧摇曳,映着流民们疲惫却安稳的脸庞,也映着士兵们警惕的眼神。流民们渐渐睡去,窝棚里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偶尔有孩子的啼哭声,很快便被母亲温柔的安抚声抚平;练兵场上,后备队的流民们正在石破山的带领下刻苦训练,刀矛碰撞的声响、士兵们的吆喝声,在夜色里回荡,透着一股蓬勃的干劲;防御阵地前,士兵们严阵以待,铁炮泛着冷冽的光泽,等待着敌人的到来。
李望川站在窝棚区的高处,看着远处的鹰嘴崖,眼神坚定如铁。流民的涌入,是挑战,也是机遇,只要他们团结一心,妥善应对粮食、防疫和奸细的问题,这些流民,定会成为守护李家坪的重要力量。太子和魏忠贤的阴谋虽毒,李嵩的大军虽强,却打不垮他们守护家园的决心,更挡不住他们护民的初心。
只是,那几个身份可疑的奸细,究竟是太子还是魏忠贤派来的?他们的目标是什么?会不会在大战时发动突袭,扰乱军心?粮食的压力越来越大,若是李婉儿的商盟无法及时调拨更多粮食,他们能支撑到大战结束吗?夜色中,窝棚区的灯火与鹰嘴崖的火光遥相呼应,像是黑暗中的点点星光,支撑着这场凶险的备战,而隐藏在夜色里的凶险,却依旧在悄然酝酿,等待着爆发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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